第八章 孙儿的担当 一

　　三年前，宗族派给他第一次去外阜接洽生意的任务，回来后，爷爷和爹爹对他的独自应事能力赞不绝口，随即为了多多磨练他，爹爹带他去宁湖采办些爷爷叮嘱的子午莲等药草苗种。

　　那一天，他在湖畔林子里遇到个饿晕过去的小女孩，本着石家的祖训，他毫不含糊的予以施救，爹爹在这事儿上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特别为此滞留在宁湖两天，以给他时间调理好女孩的康复，救人救到底啊。

　　两天来，只有他知道，在给她做必要的切脉、施针、推拿等康复调理时，只要接触到她，自己总会有种触及内心的悸动，而且是他从没经历过的心悸，是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令他有种非常向往的冲动，竟然有了魂不守舍的感应。当最终完成康复调理，而应小女孩要求安排送她回乡时，发生了令他至今尴尬无比的事儿：小女孩坦言喜欢上了他！在当天赶路把她送到驿站，安排好翌日早晨的回乡行程后，血气方刚的少年已经把持不住了，在他的眼里，小女孩可爱而动人、可怜又美丽，出于女孩子家的清白，他很难拒绝啊……

　　但是，横空出现了位妇人，她看上去，慈祥，端庄，美丽而纯洁，但，她当时做的事儿是：把他驱离出驿站，单独同小女孩谈了一下，小姑娘最后惊慌而又赫然的向他告了别，并郑重告诉他，她叫槐花儿，而那位妇人就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当晚，他不得不惶惶然离开驿站回到了爹爹身边。

　　痛心而且伤感的他，很长时间都感到不适，特别是身上像是被抽离了血肉般的，心神恍惚，头脑沉沉的，爹爹费了好些气力探查，终于在和爷爷一起商议了过后，给他调制了好几种怪异的方药，连续服下七天，身体才开始恢复。

　　与此同时，石门药草行的双廊店铺，经常出现一位姑娘，极感兴趣药草储运生意，经常同掌柜的做笔蒙旗的药草批单，或者往东北去的贵重药材往来交易批单。

　　这一来，店铺掌柜及时向东家呈报这事儿时，石门宗族渐渐得知了近来跟石门做这些利好生意的是位朱姑娘。诚挚的邀请到朱姑娘来府做客以为答谢，身体已近康复的玉树公子见之顿时惊为天人，他实在有感这位纯美的朱姑娘甚是让他感觉有缘，行止极似那日赶他离开驿站的慈祥妇人，他已经深深领受了对那位自称槐花儿的小女孩施恩的代价。终于，他常常故意在双廊店铺体察、学习、打理生意，暗自同经常来做生意的朱姑娘交谈，来往，渐渐地，他对纯美的朱姑娘难以释怀了，他认为这才是他经历了磨难的代价后，真正的喜欢上了一位姑娘。

　　在日后经历到宗族几次出现不可预料的困难时，朱姑娘也是慨然出手，助他帮助家里安然地度过，这使得玉树公子在石门宗族里获得了足够的尊崇，原本懵懂的少年，在朱姑娘的尊重和关照下，心智终于完全成熟了，然后，他就发现了个非常奇妙的现象：不管面临什么样地难题，甚至危难，朱姑娘总能及时为他开导、排解掉，好多事是他不好理解，甚至连家里、宗族都勉为其难的事儿啊……年纪与他相仿的小朱姑娘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时常的，他苦于对朱姑娘缺少认知，不知她的来龙去脉，但，又总会在她的安详解说中，化去苦恼，甚至，连槐花儿的事，他告诉她时，竟然也被她体谅的打开了心结，他愉悦的发现心里已不再纠结槐花儿的事了。

　　玉树公子离不开这小朱姑娘了，她似乎也认同了他要与她相伴一生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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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她真的飘走了么……玉树公子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满宅院地寻找她。他沮丧极了，整个石门宅院没有她的身影，就连槐花儿，也不见了。

　　玉树公子去了双廊店铺，嘱咐掌柜的，一有朱姑娘踪迹，即刻传讯息给他。

　　萧答自打认定了槐花儿姐姐将为他护佑平安的心意后，就只在考虑一件事儿：认祖不认祖，我都是石家人，但，不能明知石家即将遭遇波折，却不作为啊……”

　　在昨晚宴席上，他又一次触发了连槐项坠儿，瞬间全身注满精气神儿，一股发至胸腹内的朗然正气喷薄而出之时，他就已然顿悟了许多以前不会领悟的道理，一些以前根本未曾涉猎过的念头儿，虽然还挺模糊，但已经时断时续的涌现脑海，就像席间那时用一字一字蹦出的铿锵有力的词语，感动了大家激励了槐花儿姐姐得以清白的表明来历那样的，最终得以征得了大家的理解和认同。其实这与箫答本身就具备的天才般记忆能力有直接关联，连槐项坠儿，只是激发了他的朗然正气，使他顿时勇于去应对，那些突发的、从来不曾直面过的境况而已。

　　箫答自很小开始就在海边石姓小街上的大宅园里生活，除了朱姥姥在打理着他的吃穿用度外，常常受到大姐挣钱惠及的妹妹，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读完了中学，还有模有样地承接下大姐的衣钵，留校作了中文教师，闲暇时就爱逗弄教哄这儒儒的可爱小外甥，以至于在箫答三岁开始，被这姨娘训练的唐诗宋词张口就来，整条街上的大人孩子传为了神童，而且在六岁上学后，记忆力已远超常人的他，又对算数产生了极浓的兴致，到了十岁已经拥有了初步逻辑推演和精准神速的珠算能力。

　　十岁的他，既然已经被妈妈用上了连槐项坠儿飘到了这里，那么，现在的他，就将要用正式的合理的名分，开始那前途并不坦荡，而且必将充满艰辛的拼搏，为石家、为妈妈争取到能够安详平和、幸福长存的稳固渠道，最终保障石门目前还算丰厚的资源，足可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年少的箫答，就是这般打算的，并下定了决心。

　　萧答脑中思索着：“石家族谱中记载，老爷爷将过六十，即殁于一次突来的清缴‘云土’引发的战乱，是时，连同掌管川渝皖赣的石门药草行的旁枝族亲也多有祸及而殆，由那时起，石门连年衰败，生意一落千丈。

　　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呐？毕竟我现在才过十岁啊，但……哦？对呀，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督促我读些历史读物，而她似乎对晚清民国的史实记载颇有独钟，讲给我的什么袁世凯啊，光绪皇帝啊，孙中山啊，蔡锷将军的，他们的故事呐，就更是讲给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什么辛亥革命，什么重九起义，护国战争独立的，如数家珍，她是在准备工作资料么？常常是她在播音，我就躲在播音台下面玩儿，虽然听妈妈叮嘱而小心翼翼不发一丝声息，可妈妈播报的事件里，总有这些给我印象深刻的人、事儿，好多他们的变迁事迹，我都是读了又读，听了又听，太熟了，这就是说……，等等，云南总督，是那位“护国运动”发起人，唐公尧？是他推行了云南‘禁烟令’！

　　可似乎……奇怪呃！石门祖训‘为一分民，受一分之赐；早一刻舟，行一刻之程！’不就是唐公尧的座右铭么？

　　嗯！我可得好好帮帮石门的祖宗们了，嗯嗯，帮他们不就是帮我……呃！妈妈，你在那儿为儿子受苦了吧？！”

　　正思咐中，忠堂二爷沉稳的声音传过来：“小大，午饭之前，到中堂大厅来啊，你两位姐姐会帮你拾掇拾掇，做仪式正式认祖归宗。”

　　被石夫人拽回寝房哄入睡梦的忠堂二爷，根本就是睡不实在，玉树禀告的事情引起他连锁的反应，这不，仅过了两个时辰，又从梦中醒来。这“云土”的事儿应承下来不妥，不应承也不好，因为已经形成这种局面了，这要是不能稳妥应对好，一旦波及石门药草行本堂受制，可如何给老爷子交待，如何向石门祖先交待，唉，又怎能对得住对他一往情深的夫人呐！

　　悄悄起身，没敢惊动爱妻，去找了玉树，要与他再谈谈双廊店铺承接“云土”的事儿，玉树无语了，朱姑娘不见了，但他仅沉默了一刻，只对爹爹说，要等朱姑娘进一步的消息，忠堂二爷很是理解并体谅儿子。

　　可老爷子不干了，唤人叫来了忠堂二爷，直接撂了话儿：“就今天吧，不能再拖了，要小小孙儿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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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就认祖还要归宗了？！”萧答暗叹。

　　可是，槐花儿姐姐怎么没见着了？萧答问向同候在中堂内旁厅的两位姐姐，都是晨起后再没见到，而且，也没见到朱姑娘。

　　“呵呵，小大哦，那个，知道姐姐名字了吧？是不是该叫姐姐知道知道，你那个公园小街边儿那边是哪边儿啊。”

　　“玉姬姐姐，昨儿槐花儿姐姐不是说了么！”

　　“嗯？说了么？大姐你听听，这小大还是那么滑溜儿，哼哼……给你画个花脸……”

　　“快别闹了，爷爷和爹爹他们还等着哪。”

　　还是玉卿大姐不含糊，在玉姬的越帮越忙下，终于还是给萧答打理了个不错的帅气扮相儿。

　　萧答心里急着槐花儿姐姐，又关注着应邀来参加仪式的人们。

　　由于宗族里辈分最长者，硕果仅存的就老爷子了，忠堂二爷这一辈，也只有坐镇大理本堂的忠堂二爷自己了，其他也都分守在各地区分行十几州省中，难得集聚，加上老爷子认孙心切，这次的仪式，就近将云南几处药草行中，经常来往大理本堂的堂亲侄孙辈的请来见见亲近亲近而已，唉，真像老爷子说的，石门中，自家这一支人丁远不及旁枝那么枝叶繁茂啊。其他宾客就是常打交道的大理好友、同行等人，加上宅院自家人丁，估计摆上三桌差不多了。

　　这时，玉树公子来到旁厅，面色平静中隐现一丝失落，他还是镇定安详的对萧答说：“暂不去想了吧，爷爷似乎心里有数，你我这时间不可失仪啊？！”

　　“得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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