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孙儿的担当 三
清晨，草簇园子附近那处三面环水的小绿岛，塘中半似花房半似明厅的玻璃屋宇里。
最敞亮的窗前桌椅上，玉树见到了同是来蹭爷爷药膳粥喝的小大，拍了拍他肩膀：“精神饱满的，不像是喝多酒了的……”
“大哥玉树临风，更哪有一丝酒意呐？”
“小大，就要真想开始帮我了么？”
“当然，石家的爷们儿，字字入钉儿！吼吼……”往玉树公子对面坐下，俯身桌面凑近他道：“大哥熟知祖训，可还知道云南府唐大都督家祖上的座右铭？对！那是惊人的一致，不过……大哥可还知晓老爹怎样说这事的吗？”
“爹与那唐都督年轻时颇有渊源，不过没有对我说更多的什么……哦？！前天夜晚，我向他提起‘云土’事情时，他对唐都督的‘开禁令’很是震惊，好像还很不满？”
“是么！不满，不会是怕沾了烟毒，影响清誉吧？！你是想做这事儿的吧，大哥？”
“不能这样说爹的，他是不相信唐都督会真的开了他本人令行禁止的种植鸦片的禁令。而且，爹一向是颇为赞佩和尊重他那个唐大哥的。”
“唐大哥？先不提爹的大哥。大哥，你还没告诉我要不要做呐？”
“生意上讲，药草行其实做的药草品类中，就有不少是有强力毒性的，有的不输于‘云土’，可是爹没这样去想，我又怎好干预！？”
“明白了，那要是若作了，风险和报偿比现在石门药草行如何呐？”
“利益高于目前十倍以上，风险么：要么是不为监管官衙所容，倾家荡产；要么会可能有同行对头借机打压、敲诈。不过后者的风险是始终存在的，不论做什么都是差不了多少的，只不过……”
小大接过话来：“只不过，对头若是急眼了，‘我做不了、做不过你，你也别想做好！’是吧？鱼死网破嘛！”
“小大？你怎么……一夜之间，这就，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啊哦，是‘弟别一夜，当换耳朵听！’吧？嘿嘿嘿，大哥？你看这样，我得坦言告诉你，我知道唐都督开禁令的真实意图……我有把握这个生意，只有我们大理药草行会做的最好，还不会出差错。在大理，还真没有别的家，会有比石家做得好的能力，但是……”
“小子，别卖关子，说，怎么才行？”
“找老爷子去啊，说明白，让他放下心去，不必再在后面暗自操心，好好享享清福，保养好身子骨儿……”
“咳咳，谁要给老爷爷我保养身子啊，哈哈哈啊哈。”
说爷爷爷爷到，一大清早的，老爷子听闻管家说，俩孙儿正在玻璃房蹭他的补粥喝着，惊讶之余，又是心怀大畅，也不打太极了，赶忙过来掺胡掺胡，在他看来，这可是真正的天伦之乐啊！
在听说了俩孙子要找他说道说道，特别是一眼撇到小小孙儿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下，不由得乐了：“谁说谁说，哪个先说？嗷儿嚎噢哈哈哈啊哇……”
小大与玉树公子不约而同俯下身给老爷子问了早安，小大紧接着悄声对老爷子说：“老爷爷，不能说给别人听，我们出去转转吧？”
“哦呵？也好！走，孙儿们，陪爷爷出去溜达溜达……”
“我要跟大哥做‘云土’生意，去跟老爹说之前，要先找您老要您给个话儿！”小大单刀直入。
老爷子愣了下，看向玉树，玉树向他行了一礼：“是啊，爷爷。”
“那就是你小子要说唠，啊啊，说吧……”
“小大说得更好啊，爷爷？”
老爷子慢慢悠悠转脸对向小大，颔了两下下巴。
“老爷爷，您知道吗？！咱这云南的现任大都督，他的老祖宗，有句座右铭，可刚巧和咱石家祖训一样一样的。”
“你们可是领会了这祖训？”
“爷爷，深刻着呐，改日给您专门汇报汇报。咱接着说啊，那韩都督可是就要出昏招了：这第一，自原来的禁种‘云土’，到现在的开禁，这是他为筹措回滇的军资用的不得已的手段，再往后，可就要像抽上大烟一样的，那会上瘾的，所以，咱药草行不赶上这轮机会，往后可就被动了，因为就像墙倒众人推，而我知道这次，墙一定会倒的，你不推，有人推，你没依靠住，墙倒你就被砸，所以这是保住不被砸趴下的先招……”
“等等等等，小小子儿，你这哪来的名堂啊，一惊一乍的，好好地做药草生意就是了，至于搅到这趟浑水儿里么？再说你怎么就肯定往后就越闹越大了？你才来大理几天呐，咹？”
小大看向玉树，玉树公子不由得接上：“爷爷，我和朱姑娘前天一起回来，就是急着报知爹爹这事儿啊，这是朱姑娘很急赶到双廊找我传的讯息啊……”
“哦，啊！是朱姑娘的意思？！”
“嗯，而且朱姑娘，还有句话说的挺奥妙的，我还没太理清楚呐……”
“快说听听……”
“是。‘跟上唐大都督线儿，平安度过这劫，不跟上，劫发难收啊……’”玉树显得还是有些犹豫的说出。
小大眼睛一亮，暗咐：“对啊，朱姥姥肯定是又用她那招安详的能力征得了玉树爷了，嗷儿……哈哈，嗯？不对啊，她再安详，也不能安详到算出有劫来了吧？啊呀，呀呀呀呀，朱姥姥，朱姑娘啊，原来你真是高人啊？！”
其实，这几位中，只有老爷子真正明白朱姑娘的底细，怔在了那儿，他不能不信这事儿了。
而玉树，则是对朱姑娘充满了尊崇、信赖和永无止境的爱恋，朱姑娘对他说过的做到的，他无一不照办，而结果也都无一不是最好的。
只有小大，他可是利用他的超凡记忆力‘偷天’得来的这个与事实相符的推断结果啊，莫非，朱姑娘？朱姥姥？
愣怔着，不知不觉脑袋上已被老爷子揉了好几下，才听到：“孙儿孙儿，小小孙儿吖，愣什么呐，接着说，这第二呐？”小大：“什么第二啊？”
“那唐小子的昏招吖……”
“啊哦，是……唉，只是，前提是我们得搭上唐……都督的船哪……”
“搭……船？什么啊，好好说！”
“就是，唉，老爷爷，这可是咱自己家人啊，千万别漏风声咯，不，就咱三人六耳啦，多一只我也不能说！？”
玉树公子和老爷子嘴角都动了动，对看了看，老爷子一点头：“说！”
“唐都督回滇后，会因为不断扩军，而需要大量军费，除了加大‘云土’税赋，又要滥发不兑现的富滇银行老票，两年左右，纸币很快会成倍贬值的，这之后，老爷爷您可以想象到的，石门药草行无论作了什么生意，无论做的多么好，无论积累下多么丰厚的财富，都会……”
“小大，”老爷子现出来极少的严肃情绪：“如果像你所说，你知道现在作的决定，会意味着什么吗，那将会拯救整个石门！！我的乖孙儿，但你……”
“‘但你怎么知道的？’”小大截下话道：“我知道我知道，老爷爷您要这样问，是吧？老爷爷，玉树大哥，请您们现在不要问我，好吗！我看得出来，老爷爷您，还有玉树大哥哥你，都发自真心的去信任朱姑娘，因为她值得信任，而我要也要告知您们，朱姑娘特别信任我，这样够吗？”
“朱姑娘走了……”
“所以，我要站出来，及时向老爷爷请示应对这个紧迫的形势，我相信朱姑娘回来见到您们时，会很高兴我这样及时地站出来的。”
小大趁势进一步请命：
“事不宜迟，我这就把要做的后续跟进计划的大概情况，向老爷爷您展望一下，玉树大哥哥，你可要听仔细了，因为这些事情就全要靠你出面承担了，当然我会一直全力支持你的。
首先，需要爹爹把同唐都督交往的关键细节翔实地讲给玉树大哥和我知道，我们还需要据此去了解、掌握、推断出唐家祖先的座右铭与石家祖训完全一致的渊源；
其次，要爹爹日后两年内专门坐镇石门药草行大理本堂，这是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环，非爹爹莫属；
然后，老爷爷在安排好这两个重要事情的布置之后的两年里，一定要谨慎的安顿好，最稳妥的办法是秘密隐居……因为这期间您要是有任何闪失，石门一十三州省药草行就会动荡不安起来的，为此玉树大哥会和爹爹安排妥当。
接下来的都是石门药草行一年之后的前景，按阶段、分步骤的状态：
㈠成为大理乃至云南境内最为府军监督机构信赖的合作储运商行，专营军都滇军所需药草，以及出入境的‘云土’，特别是出境的生意；
㈡凭借一年的定向经营，‘云土’收购、‘云土’储运，这个本不安定的物事儿，却在云南趋稳，石门将充分利用所形成的影响，快速拓展药草行之外的生意，并且范围将延展到现有一十三州省，甚至扩大到辽东、东北；
㈢最快在半年，最慢在一年后即将把本堂掌控的生意收益变兑为银币，对积累得更加丰厚的石家财富保值增值；
㈣最后，在两年内，就是在一九二三年底前，备好迁移大理本堂至更安全地域的一切部署安排，因为，那之后的唐大都督……不再是石门可以真诚合作的了，高不可攀吖。”
小大内心说出的却不是“高不可攀”而是：“唉，唐都督，不久人世也！”
许久，一片沉静，玻璃房外荷花塘小石桥上，爷仨儿不动了好一会儿。
“你不再像个十岁的孩子啦！”老爷子盯着小大长长出了口气儿，压住内心的震惊，静静的对玉树公子道：“就按此策发动吧！孙儿，你听好，石家现有了这么个简直是逆天的家伙，他这些招数就算爷爷再加上你爹爹，也是望尘莫及啊，你还结有朱姑娘的机缘，那是我们石家的天大福分，爷爷原本想让你再历练几年，辅佐你爹爹支撑起石门一脉，现在看来，真就像小大说的那样，事不宜迟啊，该是放手让你去顶起石门前程的时候了，有小大运筹着、支持你，放心去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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