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东行旅途 一

　　这天午后，石宅中堂大厅，石门大理药草行本堂正进行着极为特殊的一次仪式。

　　石门硕果仅存的老爷子、大理药草行本堂当家人忠堂二爷、玉树公子、石小大，紧急应招而来的各药草分行当家石门嫡子孙，仅屈指可数的几人几人参加，很小的规模，但完成了关系到石门前程的一项重要安排：

　　老爷子不再过问石门生意，由本堂当家人忠堂二爷全权坐镇本堂处置；传石门掌事信符玉佩与玉树公子，石门药草行一应外务由玉树公子全权打理；传石门玉佩与石小大，令之担当本堂资务监理掌事，协助玉树公子执掌新增生意。

　　无论是参加执行仪式的几位分行嫡子孙，还是出席聆听仪式宣示的本堂石家上下，都感觉到了石门将迎来新一轮扩展，心中充持了新颖的向往和驿动的兴奋。

　　黄昏。天似乎飘起来雨丝，挺难得的啊，石夫人心中暗叹了口气，忙着和女儿给玉树和小大准备着出行的物事儿，玉姬一边整理着一个装了一半儿的小布兜，一边悄悄往一只旅行皮箱中放置几本书，之间夹放一把微型的小洋枪，两盒子弹，随意看了看对面的石夫人和大姐，又从身上取出三个小小的葫芦罐儿，塞到皮箱内底端靠一侧，用两卷布巾掖上，大姐这时似乎不经意的向皮箱这边扫了一眼。

　　忠堂二爷把他在滇境内外的几项主要的应接关系和关键人物，银行、关口、储运马帮等一应要点，细致地指点着，对“云土”这事儿，他心中仍是有些耿耿于怀：“石家承接‘云土’，务必防止宵小籍隙挑事，祸及唐都督和石家，可就违背了祖上训示了。”

　　看着爹爹沉重的神态，玉树道：“爹，孩儿知道轻重，这您是知道的，遇有不利之兆，孩儿定会斟酌，难以定夺之事，会及时报知本堂给爹知道，决定是否收手。”

　　小大心道：“怕是唐都督下一步成事后，麾下祸至背离祖训而殃及石门还差不多……”忙道：“老爹，放心吧，这不是要先去探识下唐都督府上状况么，他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咱们摸清情况再打算，您先别太担心，到时会传讯息给您的。呵呵，倒是唐家的小普公子的事儿，您多给说说……”

　　晚餐，石家人聚齐了，围着小哥俩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团难舍的亲情气氛融合在餐桌上，只玉姬在那儿一句不吭，大家知道她心里难过，都以为是舍不得弟弟一下子都出门所至。

　　翌晨，石宅大门口停了辆双马牵引的棕褐色大轿厢四轮马车，据门房告知是大理的马帮运管行，闻讯而派来的，说是他们东家安排的。正待送玉树和小大出来的忠堂二爷闻言一笑，叫门房开院门让马车进来。问询了下，果然是王回子安排的，他已经完全接管了马帮运管的各地生意，是名符其实的东家了，早听义兄忠堂二爷说起儿子要往云·南府游历一番，便嘱咐了大理马帮运管行盯办此事。

　　看着玉树和小大在众人目送下登上了马车，玉姬不干了，三两步踱到忠堂二爷和石夫人面前，深深一个鞠躬礼：“爹、娘，多保重！”又向玉卿行了一礼：“大姐，请代我多尽份力！”将个小提兜往肩上一跨，抬腿跟着登上了马车，站在车厢门内，向着下面又是一个注目礼道：“我要陪着两个弟弟一道，一路护着他们，他们也会需要二姐帮忙的。”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丫头一身的骑装，立领白袄外，深棕黄马夹儿、深棕黄马裤、亮黑马靴，那小提兜，原从内院出来时，就已拎在手上，石夫人还以为是姐姐送给弟弟带着的物事儿呐。

　　石夫人与二爷对视着，二爷叹道：“唉……多多当心啊，去吧！”石夫人眼角滴出了泪，暗咐：“她也是在家时间久了，前几年玉树生病，她得陪同姐姐忙着帮堂哥哥打理着生意上的事儿，年纪虽已二九，但灵快的个性，使她看上去不比沉稳的玉树公子大，怎会呆得住啊，而现下除了还偶尔帮着我照顾点儿内务，闲暇几乎就是跟老爷子打打太极，别人还真不知道她，也没与人交往的机会啊。”

　　石夫人想的还真对，小大的到来，给玉姬带来了由衷的欢乐，这下眼见倆儿弟弟都要出门游历去了，而且还是承担了“大事儿”，哪里肯再继续过回以前的“圈居”日子，再说，爷爷那边一直真心教授了她太极内功心法，早表明了除她之外，爷爷还没看出有谁再有这潜质，正好趁此机会去历练历练，昨晚餐后，在爷爷面前嘟囔着，爷爷也像是暗允了，这才回去边为弟弟打理行装，边悄然备了自己路上的日常必需品和应急防御用得到的物事儿。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带着石门一族的希冀，载着石家新一代掌事人的四轮大轿厢马车，终于自石宅驶出来了，经过了大理城的南门，驰向了东行昆明的旅途。

　　奔驰着的双马，一白一黄，懂马的会识得那是千里良驹雪花聪、轩辕飙，不知马帮东家怎么吩咐的，派出了如此骏马豪车。

　　驾车的是位二十多岁的高俊青年，浓眉大眼，见到玉树公子总会给他一个诚挚的笑脸，露出一口齐整白牙，颇配那对骏马。

　　这时，高俊青年缓了缓车速，对车内大声道：“公子，前面是三岔路，我们怎么走好？左边路行下去直奔云·南驿，行程近一些；右边下去是下关，稍绕了些，但会经过观音塘。”

　　玉树公子叫了停，高俊青年稳稳的将马车停在近旁。

　　玉树公子下了马车，稍询了下，对车上的二姐玉姬和小大说道：“观音塘是很有说道的……”

　　玉姬“啊”了一声，道：“是那位‘负石阻兵’的观音菩萨显圣之地吧？”

　　“是的，我想去一下，进去拜拜菩萨，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小大兴奋地说道：“还是观音菩萨呐，必得拜拜的……”说着不由得心里悟道：“玉树公子想朱姑娘了吖！”

　　显而易见，高俊青年征询择路意愿，是有意往下关行经观音塘的。

　　“驾！”的一声，马车右行，往下关方向驰去，不过半个时辰，到得上观音塘的路边。

　　几人下车步行往上走去，高俊青年边引路边解说着：“家里长辈传说，是在汉代时，有官兵进犯大理，观音大士曾化作一老妇，用草索背着一块大石头在路上与敌兵相遇，入侵士兵看见了，都觉得非常惊讶：这里的老妇都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更何况是青壮年呢？于是，敌兵不敢再犯，鸣金收兵。这就是著名的‘负石阻兵’的传说。后来为了纪念观音大士保境安民，人们便在那大石上建了一座观音阁，阁内供奉着观音像，继而扩建为观音塘。”

　　看着玉树公子虔诚的拜相儿，小大似是又有了感悟：“难道朱姥姥与观音菩萨有关联？……嗷！怪不得那天石桥上请命于老爷子时，他说了‘结有朱姑娘的机缘，那是我们石家的天大福分’的话吖？！”

　　连忙接着玉树、玉姬膜拜之后，更加虔诚地跪在拜垫儿上：“菩萨！小子真心感激您，得您显圣垂怜呵护石家，望您大慈大善，佑护石家要做的事情上，得开慧眼，不致妄遭迷佞……”

　　此时他全身心投入了对朱姥姥的依恋思乡情绪里，并未感觉到，在他身后，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亦匍匐在地，正恭敬地向着菩萨叩首……

　　马车缓缓行于蜿蜒向云·南驿的官道上，车厢里，三人静默着，各有所思，还是小大最先出声：“观音菩萨在大理竟留下不少神迹啊！我还听闻好像苍山洱海中也有印记？”

　　驾车的高俊青年不由接过话道：“那是洱海中‘小普陀’，也是观音大士的神迹。”

　　玉树公子仍处于澎湃的感思中，玉姬见状便道：“讲讲这个神迹呗？”

　　高俊青年点点头，眼中又注意到面向他而坐的小大公子神魂出窍般，比玉树公子似乎更是投入，微有讶异，回了回神儿道：

　　“洱海小普陀，实际上并不大，在上面围着转一整圈儿，不过七八十丈，整个是块儿灰岩礁石，形状很像一颗圆形的印章，故而人们又叫它海印。传说洱海里面原来有很多条蛟龙，常常掀起狂风恶浪，这块礁石就是观音菩萨用来镇住蛟龙的大印。老辈儿传说大概是在明朝崇祯年间，附近的渔民捐资在岛上修建了一座两层歇山顶的楼阁，在里面供奉了观音菩萨的塑像，因此老百姓就称它为观音阁。”

　　“那为什么叫它‘小普陀’？”玉姬问道。

　　“我大叔曾给我讲过，普陀是梵文，普陀珞伽山的略称，意思是小白花山或小花树山，传说那是观音大士在印度修行的地方。故此，但凡有传说中观音显圣的地方，大都称为普陀山，就像四大佛教名山的ZJ普陀山就是。所以，大理洱海的这处，最后就改名叫‘小普陀’。”

　　玉树公子不知何时醒过神来，接上去说道：“我去过多次了，在小普陀上观看苍山洱海，就仿佛置身在白首老者托起的银盘之中，心胸格外开阔啊！”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和朱姑娘携肩于洱海的情景……

　　玉姬已经盯着看了神似混沌中的小大好一会儿了，芊芊玉手伸出突地敲了他膝盖一下，神经质反应，小大小腿随之踢出，正着上对面坐着的玉树，无巧不巧的也刚好踢在膝盖上，又是神经质反应，回踢过来……

　　车厢里传出轻快地叫笑声，终于都放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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