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宗门之扰

　　沙·桥，是南·华县的重要城镇，更是楚·雄州的西大门，由于地处通往滇西和东南邻国的咽喉要冲，故有古来“八郡通衢”之称。交通地理位置的显著，使其和祥·云县的云·南驿地位相当，很多经办川、滇、黔、桂各地特产的货商、马帮，多于此地开设储运集散分支、驻点。

　　这个镇上离官道不算太远的繁华街道上，沿街有一栋古香古色的宅院式堂铺，名叫沙桥药草堂，石门药草行在楚·雄分店设立的南·华分支的一家盟约商号。

　　忠堂二爷对玉树、小大介绍滇境内外的一些应接关口、储运马帮等一应要点时，曾细致地点评过这家商号。

　　沙桥药草堂院儿里此时透着一阵古怪的忙乱，一位年轻的店伙计，百顺儿，正颠儿颠儿的侍应着找上店铺的很是有些恼怒的客人。

　　掌柜的，是石门忠堂二爷的一位远支侄儿，有个二十岁出头儿的样子，刚刚闻讯从里堂走向院子，听到一个很不客气的对百顺儿的斥训声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没底儿：“……这咋的了，从没听说过，有叫瑞芊儿的小，小姐？还失踪了？咋还就找到我沙桥这铺子来了哪……”

　　“掌柜的，这……嗨呀，这位石大爷，说是小姐在来咱店铺的道上不见了，要咱们今天就得把她下落打听出来，不然，他们就要收了这个堂子……”百顺儿几乎带上了哭腔儿。

　　掌柜的忙接过去问道：“几位爷，敝店只是做些药草买卖儿，哪里敢惹出这样的事儿啊？这样好不好，请几位爷先别急，坐下慢慢说说可好啊？”

　　说罢看见院中靠近店堂的三人，其中前面两人围着百顺儿，右边儿是位虬髯中年人，正怒气腾腾转向他，正是斥训着百顺儿的那位。站在他左面的是位白面文士，闻言看向他，这一眼看过来，年轻的掌柜惊的一顿，只觉那文士看似平平淡淡的一瞥，可就是觉得被很神奇的亮光刺到眼睛了一下似的。院子里，三人后面，还立着枪械齐备、气势凛凛的七八条大汉。

　　三人中，站在后面的是位英俊的贵气男子，静静的并没有动作，但一身华贵的装束，不怒自威的相貌，顷刻使掌柜的对之犹然尊崇起来：“您……请多担待，里边请坐，在下石门忠堂二爷的本家侄儿，敢问您一声，究竟是小店哪里不周了，还请恕罪啊！”

　　贵气男子轻叹了声，向身前两人低语了句什么，然后对掌柜的微微点了头示意，带着两人随掌柜的指引落了座，优雅的道来：“我们从澜沧过来，有些货物要在这边办理，其中一批是与贵店有关的药材，本当是小女要来打理的，路上出了些麻烦，现下不知她人可是先行到了贵店？所以刚才我家兄弟询问不果，言出急躁了，石掌柜的勿怪。”

　　说着又微微颔首示了歉意，虬髯中年人又欲发问，被坐在他身旁的白面文士眼神止住，看向掌柜的。

　　“不会的，好说，还请您明示，令千金何时往此处来的，可有随行……”掌柜的刚要细问，便被白面文士打断问话：“掌柜的，可知你东家有一马车队来此？”

　　石掌柜的心中又是一惊：“不知道啊，实是不知……”

　　“那马队带着好些‘云土’货物，却是我们这次要用来这边交换的银资，我们得知是被你东家马队掠了去，你这店掌柜的却会不知？”

　　“啊……”石掌柜真的恐惧了，开口都有些发颤了：“我，我……确是不知……”

　　“那好，就请你让小伙计去官道上报讯儿给那东家吧，不立即放人、交回‘云土’的话，你就连着这店铺一起在这儿抵押着吧，勉强充作那银资！”

　　石掌柜的浑身上下抖着：“放人？东家……怎会作出这样……的事儿来，这样……可否……百顺儿，快去！可……如何报您称呼……呃？”

　　贵气男子看了看白面文士和那虬髯中年人，沉声道：“募乃土司，石玉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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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马哥引着几人径直去了蒙旗马帮设在这镇上的驿站，那里可离官道近些，方便往来的马帮、行商落脚打尖儿。小马打进站可就忙开了，安排着人尽快多备置些餐饮物品，再准备辆驿站马车，好将物品运到官道候着的队伍中去。

　　玉树看这还需要些时间等候，便打算趁机去下石门药草行在此地的盟约店铺看下，小大当然愿意，小尹连长觉得小心起见还是多些人去好些，便吩咐留下两骑陪小马侯着传消息，自与玉树三人同行，令余下的三骑随去护卫一趟。待到了药草行，让三骑在外守护策应下，也好等待小马那面的消息，自己陪玉树公子一道走了进去。

　　从刚才小手拉着小手，跟在前面寻路的玉树和小尹身后悠然踱着步，一直到进入了一栋古香古色的宅院，小大和洱儿，仍是金童玉女般的散发着令人祥和的气息，这给后面随行护卫着的三人和三马都是颇觉养眼，很是愉悦。小大感觉到的却是一路幽香，洱儿身体的普洱气息。

　　但洱儿一进到院子后，便直皱鼻子，接着小大也是觉出了有变化了似的，不知嘟噜了句什么。

　　店伙计百顺儿，边琢磨着这出去可上哪儿找啊，边往院儿的外门口走呐，没成想顶着进来俩儿大俩儿小四个人，这家伙倒是机灵着，赶紧四下扫了眼院子，得，感情那些全身装备气势凛凛的汉子们，一个都没了影儿，便觉得蹊跷的很，这可怎么是好啊：

　　打发掉这几个要进来的客人，啊？里边正忙着呐，告诉他们今儿不做生意了！能行么？不管他们了，爱咋地咋地？！这不阴着么，以后还咋啊做生意……咦？后边这是，粉雕玉琢一对金童玉女啊！那儿来的，这可是要给石掌柜的送喜气儿的呀？可不能就则么把人家也给抵押在这儿了吧！

　　想到这儿，就要顾不得以后了，刚嘎巴嘴儿纠结着要喊出来点儿什么，来人中前面那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倒是先出言来：“这位小哥儿，掌柜的在里边吗？能否给通报下……”

　　小大突然间意识到了出了什么变化了，看向洱儿，低声道：“你怎么……了？”他意识到的是洱儿身上传出的普洱幽香，气味消失了很多，确定了后，不禁问向洱儿，但又不好实话说出口来。

　　出乎意料的是，洱儿没有言语……

　　玉树公子见到堂内走出了位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由刚在堂口通报的小哥儿引着缓缓的走向他们来。

　　小大内心感觉洱儿不言语，这很不正常，暗下里想提醒下玉树公子，不料玉树已经问候起来：“掌柜的吧，我们经过这镇上，有几种珍药材料想看看此地的行情，不知可否一谈，投缘儿的话，没准能和贵店合作……”

　　隐在堂里的三人，一直注意着院中的动向，他们已经有人认出外面这俩儿大的了，是那虬髯中年人，听到这儿，他忍不住道：“今天追伏那石门马车队时，对方出招密集扫射驱散我们队伍的，就这俊俏的年轻人，跟他一起的那军官，就是他们马队的骑兵头儿！”他现在还在恨恨的，总算打探出是石门药草行的马车队带走了‘云土’，一路下来终于追上了，要不是那马车队里有军人的一通儿通儿连续不断的机关枪，他们可就夺回‘云土’啦，更可恨的是这一散下来，侄女儿瑞芊儿也失去了踪影。

　　石玉澄安静的止住他的发泄：“玉雄，现下不可冲动，把他们先稳住，好好谈谈看，照理说，瑞芊儿不该是这石门药草行的马车队掠了去。”

　　年轻的石掌柜的，现在可是真有些颓了，摆了摆手，让百顺儿还是快出去找东家马车队报信儿吧。

　　我的个天，东家的马车队掠了货？还掠了人？好～么！真的假的不说，这边苦主还找上了门来，还真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虽说他这庙门太小，可也真是挨着边儿的啊……哎咦？这么说东家还真的来了马车队？那他会来看看这儿……这小庙儿吧？可这……苦主，唉！哪什么苦主，看上去更是瘆人的慌，那是要命的主儿啊，什么……募乃土司？还，石……石玉澄？石……这不又是本家儿么？还一个辈分的嗱？！

　　像个荡魂儿似的，平日里的石氏店铺掌柜的风范儿，早不知飘哪儿去了，刚才伙计百顺儿已经介绍到跟前儿了，还是懵懵的前言不搭后语：“土司？本家儿……你来了？嗨咦！对不住了，老板，对不住！老板啊，你这是要来点儿什么生意啊……”

　　好么！总算回过来点儿神儿，这刚说顺溜了点儿话，要上前将来客往堂里让，刷的想起，里头还仨儿要命的主儿嗱！一惊，手势已经是让过去了，忙讪讪赔笑着，咳咳这可如何是……不对，眼前年轻人这个英啊俊地，怎么那么眼熟啊？跟那个，就跟……忠堂二爷似的，啊唉～？不会这就是东家来的吧？一想，不好，快：“你可是东……”

　　话刚冒出个头儿，小尹在旁一把将石掌柜的腰揽过去转侧了身，顺势隐隐然堵住了嘴，道：“堂内可是有人？什么人？小声点儿，快说！”小尹从进来，到辨识出玉树公子面对着分支盟商掌柜的，突然改了口气，早知有事儿，那不用说，决不可让他漏了馅儿！

　　可，玉树这下可是安静不下去了，他早就备好了斡旋的话了，不怕这年轻掌柜的问说什么，但你把人好端端揽过去，堂内真有人伏着，那真就破了……

　　“掌柜哥哥，掌柜哥哥，小大又带了小伙伴来玩了，她家不信我是你弟弟，要跟过来看看，你快给他说说啊……”小大边嬉笑着，边说边快速随着小尹连长凑上去拉住了年轻掌柜的……没法儿了，他只好出着烂招想暗示大家快出院门再说。

　　这边伙计百顺儿还没走到大院儿门口呐，就听身后几人拉扯一起了，听话儿意思要拖掌柜的出来啊，忙回身，不知是不是该帮忙呐，堂里一声喝出：“围了！”

　　院门外忽悠一下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仨儿当兵的，是被后面七八个给推进来的……

　　好～家伙！百顺儿就……就跟着给人围上了，原在院儿里的俩大俩小儿加掌柜的，刚推进院儿的仨儿大兵，全围住了，连带着他，也不让出去了。

　　看着堂里转出的三人，还有院外涌来的那群人，这突然就被包围了之后，小尹连长这个急啊，还不如之前劝止玉树公子他们在那驿站，凑合着采办些吃食拉走得了，来这边一趟可冤不冤哪倒是？

　　这下好了，吃的喝的没谱了，宅院里还给人送去了玉树临风公子、小尹，金童、玉女这对童儿。

　　年轻的石掌柜的，现在可是彻底的懵懂了：原来的，是本家儿的，石门的，土司啊？近来的，还真又是本家的，石门的，东家的啊！都是石门的，咦啊？这宗门可要乱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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