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霜损

　　日日苦修的泓树，好不容易等到了休息日。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还没有想好今天要做什么。

　　“泓树，去把这袋种子给你爸爸送过去。”泓树的妈妈一边忙着家务一边喊道。

　　“好的妈妈。”泓树把装有七色玫瑰种子的袋子系在腰间就出了门，然而他并没有直接朝着种植园走去，因为他想顺路看看冰澈在做什么。他这么想着便一溜烟来到了冰澈房间的窗前，窗子是打开的，屋内传来了他们兄妹的对话。

　　“我们要离开这里，妹妹。”冰弦的说话声很急促，他显得很是慌张。

　　“为什么？哥，你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们在这里不是很好么？”哥哥忽然说出的话让冰澈毫无准备。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因为……发生了点事情。听哥哥的话。”冰弦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收拾起来。

　　“可是我……”冰澈的说话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好像有一些话想要和冰弦说。

　　听到冰澈他们要离开这里，泓树也吃了一惊。他忙说道：“你们要……”刷的一声，冰弦一瞬间拔出了剑对准了窗外。冰弦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泓树一动也不敢动。看清窗外原来是泓树，冰弦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将剑放下。

　　“我当是谁？原来是隔壁家的泓树啊。你有什么事吗？”

　　“当才我听到你要和冰澈离开这里，是真的吗？”泓树忙问道。

　　“是真的，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请走开！”冰弦的语气显然不是很客气。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冰澈夹在中间略感为难。“泓树，我哥哥他不是那个意思。”

　　泓树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不在意的。可是离开这里，你们又能去哪里呢？别忘了这里可是空中的岛屿。”

　　“我自然有办法，就不用你操心了。”冰弦转身拉着妹妹。“我们走！”看着冰澈就要这样离开，泓树的心里仿若卷起了滔天的巨浪，他张嘴就说出了那件一直埋藏在心里的事。“冰澈是下一任巫女，行踪一定一直被灰衣侍卫所掌握着，你们又如何出的去？”

　　冰弦心里一惊道：“你说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那场灾难的时候偶然得知的，不过我一直都没有和别人说。其实你不妨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想要离开？”

　　“和我们说清楚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冰澈也说道。

　　冰弦叹了口气道：“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那我索性就告诉你巫女悲哀的命运吧。我是不会让冰澈成为下一任巫女的。”随后冰弦将他所知全部道出，冰澈听后陷入了沉默。

　　泓树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听着，我的背包里有一块矿石，因为天柱的效果这块矿石在注入魔力之后能够进行漂浮。雷霆山的断雷崖是天柱能量最高的地方，如果我们能够顺利到达那里，那么依靠着这块矿石的力量，我们就可以从岛上慢慢的降落到海面。”

　　泓树想了想说道：“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不过听起来还算靠谱。要去雷霆山的断雷崖你们如果走大路的话，可能连城市都出不去。这样吧，我知道一条隐蔽的道路，我来带你们去。”

　　“你愿意帮我们？你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一旦被发现了的话你可脱不了干系。”

　　“这没什么，我只是帮冰澈而已。”

　　冰弦沉默了一下，他盯着泓树眼睛看了几秒，随后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就按你说的走。”

　　据冰弦所知，通往雷霆山的道路并不多，因为那崎岖的地形让人们并没有什么好的选择。然而冰弦却惊讶的发现，泓树在这块看上去无路的山间却轻易的找到了一条小径。

　　“真没想到这里还有一条小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冰弦随口问道。

　　泓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曾经我的一个山岳族同学，他为了节省时间常年把这里开出了一条小道。”

　　“……看来我提起不该提起的的事情了，不过这条路确实救了我们。”虽说是一条小路，不过时而陡峭时而坑洼的路面并不好走，如此冰弦便伸手拉着妹妹。走在最前头的泓树已经登上了坡顶，再往前就是人们常走的路了。“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你看这天气刚才还是个大晴天，现在却变得灰蒙蒙的，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吧。”

　　泓树话音未落，零星的雨点已经滴在了他的脸上。他看到冰弦忽然皱起了眉头，显露出一副极为焦虑的样子。泓树见状说道：“下雨的话对我们的隐蔽是有利的。你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还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冰弦伸出手让雨滴落到了手心。“这是……这是修远老大的落雨术。我们被发现了！”

　　“那可怎么办才好。”泓树急切的问道。

　　冰弦并没有急于回答，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剑，那把剑已经伴随他多年了，甚至连剑柄上的每一个纹路他都了熟于心。冰弦把背包扔给了泓树说道：“你带着冰澈走吧，我要留在这里。”

　　“你……”泓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哥哥，我不能离开你，不要丢下冰澈。”冰澈拉着哥哥的手，伤心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来冰澈的父亲死得早，母亲后来也去世了，她的亲人只有这一个哥哥，她不想失去他。

　　“听话！傻妹妹。我在这里守一会，若是他们没有追来的话我便赶过去，所以你和泓树先走好么？”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快点赶路的话也许不会被追上的。”泓树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做事不能心存侥幸吗？泓树我刚才在房子里时对你态度不好，其实也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知道你是真心对冰澈好，所以我现在也能放心的把她交给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好吗？”

　　泓树默默地点了点头。

　　“哥哥……”冰澈还是不肯放开哥哥的手，她摇着手臂不肯离开。

　　冰弦狠了狠心，用力将冰澈的手甩开道：“干嘛这样，我不是说会赶上的吗？别耽搁时间了，快走吧！”泓树上前拉起冰澈并抹掉了冰澈脸颊上的泪痕。

　　“那我们走了。”

　　“一定要赶上来啊，哥哥。”

　　冰弦没有回话，他把视线放到了道路的另一边。

　　他轻轻的说着，这声音小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再见了妹妹……如果让你们面对修远队长的雨行术是不可能跑得掉的。”

　　雨虽然不大，可也足以打湿冰弦的头发。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入了他的眼眶，他分不清从他脸颊流下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究竟是在做什么呢？”冰弦自言自语道。“我从小就像是崇拜神明一样崇拜着巫女大人，在看着巫女大人治好了冰澈的病之后，在成为灰衣侍卫之后，在目睹巫女大人拯救心悬岛之后。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当我得之巫女大人承受着非同一般的痛苦之后，没有什么能更让我更加失落的了。我不停的对自己说，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像巫女大人那样的人不应该承担那样的事。到底是这世间太不公平，还是根本就不应该有巫女的存在？”

　　雨突然停了下来，忽然从道路的另一边窜出了三个人影。中间的那个人显然是他们的领头人，他说道：“冰弦，你可知道你已经犯了叛教重罪？你从校长那里偷走了矿石是想要带着冰澈离开这座岛吗？”

　　“修远大人，我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就追来了。怎么样，您的伤已经好了吗？”冰弦平静的说道。

　　修远的神态平和了下来，他随口说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那我也正好能放下代理总长的担子了。”冰弦的说话声很平稳，并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慌张。

　　“冰弦，你是我的老部下。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希望你能够回头是岸乖乖跟我回去，到时候我也好给你求情。你若执意不肯听我的劝告，我可就要……”

　　“杀了我吗？你是我的老队长，巫女大人的那些事情你也应该知道。”冰弦接住了修远没有说下去的话。

　　“看来你是不肯让开了。”修远摇了摇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在哪里，而且除了你妹妹还应该有一个人才对。”修远对旁边两个部下说道：“不要浪费时间，你们两个去追，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是！”那两个人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后，从冰弦的一旁飞奔而去。然而冰弦竟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这可大大出乎修远的意料之外。他说道：“我以为你会去阻拦他们呢。”

　　冰弦没有回话，他忽然的后退了一步。从刚才的对话开始，冰弦一直都一动未动，这忽然的后退对于一个战士来说实在太不寻常，这动作就好像是拉满弦的长弓忽然泄了劲一般。冰弦在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发僵的手臂之后也拔出了剑，随后他的身上和周围的地面上隐隐显现出了一大片白霜。“我可不想被你趁机打倒，我还想和你好好打一场呢。”

　　修远这才注意到冰弦身旁白霜上的两串脚印，他心中暗叫不妙。“魔法霜足？原来如此，真是被你摆了一道。可是就算那两人中了这个魔法，你也别忘了，你拖延不了我多长时间的。”修远说着拿出一个玻璃瓶，他用拇指一搓，“砰”的一声，橡皮塞子已经飞出了好远，瓶子里的圣水被他均匀的浇在了剑身上。“听着冰弦，你会死的！”老队长作出了最后的警告。

　　冰弦的剑身也开始布满了剑霜。“你可别小看了我的决心！”

　　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两人不约而同冲上前去，“砰”地一声，锋利的剑刃猛烈的对撞在一起，可即便是这样，修远剑身上的圣水竟一滴一点都没有飞溅出来，由此就能看得出，修远的功力之深厚。修远的剑好重，喘着粗气的冰弦连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开始不断向剑身注入着魔力，随后冰弦剑身上的剑霜像是发了疯似的越积越厚，每次交锋的时候它都会不断的向修远的剑上蔓延开去，只要他的剑身被剑霜完全覆盖，修远的剑就会被剑霜魔法所封印。“砰砰砰！”两人又连续对了几剑，那动作简直快的让人眼花缭乱。然而修远对于冰弦的剑霜魔法并不以为然，长时间无聊的修养让他在这场战斗之中越发的精神抖擞。他摆了摆剑，剑身上的圣水开始发出了光彩，随着这光芒的出现，剑霜被这圣水一点点退去了。数回合之后，圣水的效果竟反而蔓延到了冰弦的剑上，这把陪伴了冰弦多年的冰霜之剑，也在这闪耀着光芒的圣水的作用下，失去了它的寒霜外衣。

　　修远的剑挥的又重又快，一时间冰弦感到仿佛有无数的光晕扑面而来，他渐渐的开始觉得有点应接不暇，手臂也被这强大的力量震得一阵阵发麻。忽然间，剧烈的灼烧感从他的右手迅速传遍了他的整个右臂，一瞬之间右臂上魔力流动遭到了严重的阻碍。冰弦的手开始软了下来，他有点抓不住手中的剑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击败修远，然而自己至少要把修远阻碍在这里，冰弦还不能放下他的剑，他还想用力的去挥舞它。

　　“刷”的一声，干净又利落，修远的剑刺穿了冰弦的胸膛，利落的就好像冰弦坚硬的铠甲不存在一般。“这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修远把剑从冰弦的身体里拔了出来，鲜血从伤口中不断地涌出。在圣水的灼烧下，冰弦变得越来越无力了，干涩的嗓子也说不出话来，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冰弦心想：现在至少我可以把你困在这里了。“啪”的一声，冰弦的剑突然变得粉碎，散出的霜气在血染之下变成了红色紧紧的凝结在了修远的身上，那幽暗的红就像是祭祀大典上那朵红色的花朵。

　　“可恶！”修远用力移动着他的双腿，可是行走就像是灌了铅一样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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