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水蛇的小心思

　　艾尔连迪从女仆纱米兰处得不到好脸色，每次去找艾梅，都会被称职的女仆拦在门外，当然，今早也不例外。

　　“对不起，艾梅小姐还没起床，自认是绅士的话，就请不要擅自闯进淑女的房间。”

　　既然艾尔连迪自称“男人”，那么就没有进入小姐房间的理由吧，纱米兰很忠于自身的职务。

　　艾尔连迪并没有作茧自缚的自觉，反而为女仆视自己为男人窃喜。

　　“艾梅没有起床啊，我下次再来吧。”

　　艾尔连迪一边频频回头一边离开艾梅卧室门前，纱米兰哼的一声别开脸，根本不理会少年的期盼。

　　艾梅昨夜没有睡好，自然不会发现离开的艾尔连迪。

　　艾尔连迪走出子爵府邸，也许因为时间过早，他并没有碰见任何熟人，径直来到玫瑰城街头广场。这个时间是太阳升起的时间，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观日的居民。

　　不知道是多少次眼见玫瑰城的日出了，每一次，从远方城墙上露出头的朝阳都会让艾尔连迪不由自主的去比较格林的日出。

　　这里的日出清澈透明，可艾尔连迪也不讨厌格林那肃穆沉重的日出，迎接清晨的玫瑰城居民，脸上带着的是一天的期待，而日出而作的格林人，只有被赋予的责任。

　　艾尔连迪渐渐可以区别桑特和格林的不同了。

　　“艾梅一定是格林出身，不过，四六先生和伽斯先生怎么看也不像是格林人吧。”

　　艾尔连迪想起艾梅，虽然他熟悉了艾梅，但还有很多关于艾梅的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少年就算好奇，可也没有去查探的想法，因为这么久的相处，他认为自己完全相信了女孩对自己的真心，艾梅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

　　仔细去想的话，艾尔连迪发现自己的复仇之心却并不如一开始那般强烈，如果让他排序，也许，少年会把“与艾梅相处”排到“报仇”之前。

　　不去怀疑女孩，这是两个月前艾尔连迪所学到的东西。

　　当时艾尔连迪因为占卜师的话而怀疑起艾梅的目的和自己的价值，虽然目前为止艾尔连迪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价值，但是他已经明白了艾梅对自己的真诚。即使因为害羞和相处的时间不多这种原因让艾尔连迪没有机会对艾梅表达自己的心意，但少年是十分感激和信任女孩的，艾尔连迪甚至在心里发誓要无条件的信任艾梅。

　　不过，艾尔连迪没有去检验自己誓言的坚韧性，有时候他只是“以为是这样”罢了。

　　单独一人的逛街尽管说不上无趣，但无聊倒是缩短了艾尔连迪保持兴致的时间，上午的集市刚刚热闹起来，少年已经没了兴趣，可是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他见到了似曾相识的东西。

　　“占卜师……”

　　艾尔连迪又看见了占卜师的小帐篷。

　　神差鬼使，艾尔连迪再度走进了这个帐篷，见到了水蛇扮成的占卜师——当然，艾尔连迪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水蛇。

　　“少年，不愿正视人生的人，是没有未来的哦。”水蛇还是这句话，但是她有自信能勾引住艾尔连迪。

　　“你为什么要调拨我和朋友的关系？”艾尔连迪抱着幼稚的想法问出问题。

　　“没有调拨，占卜师只会告诉人们真实的未来，”水蛇顿了一下，抬起头，用藏在兜帽下的眼睛紧盯着艾尔连迪，“人类的未来是真实的，占卜师不是话术师，一名合格的占卜师不会因为对方的心情就去扭曲他的未来，更不会给出那些阿谀逢迎的假象，你会遇上咱家，会站在这里听咱讲话，就是因为你还是在意自己的未来……”

　　艾尔连迪想告诉自己，这个占卜师只是个骗子，要马上离开，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忠实的执行他的想法。

　　“想想看，你的朋友凭什么去帮助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你，或许，仅仅是因为可怜你，想从帮助你的事情中得到某些慰藉？再或者是，她根本不是在帮助你，只是顺便让你搭了顺风车？再想一想，你自己究竟值不值得她去帮助，你可以确定吗，确定她的真实心意？”

　　看清楚少年的脸色变化，水蛇笑了，但她还要继续下猛药。

　　“这样吧，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东西，你一直想知道却又不敢去触碰的东西……”

　　不顾艾尔连迪回答，水蛇将从蚊子那里得到的关于艾梅的调查报告递给他。

　　“这是那个女孩的真实身份，你可以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但是，无论选择什么，都要为你自己的未来做好心理准备，可怜的无家少年。”

　　等艾尔连迪缓过神来，占卜师水蛇已经不见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手里握着一份只有薄薄几页的文件。

　　艾尔连迪开始看这份文件。

　　纸张是生产于费扎兰特的大陆最好的木浆纸，笔迹是娟秀的花体字，而内容则是关于艾梅的。

　　艾尔连迪没有看得很仔细，前几页都是关于艾梅从几十年前开始所用过的每个身份，以及她所经历过的大事件，艾尔连迪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他早就能感受到艾梅经历时间所积淀出的沧桑了；但是后面几页的内容对艾尔连迪来说，不啻于惊天霹雳——“……艾梅是我们的同志，她既是英雄也是凤凰，是革命不可缺少的强大战力，我们需要她，这是毫无疑问的……相信在天使的感召下，艾梅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因为只有天使才能解开她的封印，达成她的，也即是我们大家的愿望……”

　　那些话是蚊子个人加进去的评论，其他还有一些更加客观的描述，像“现在的‘凤凰’只是一具不完整的人偶，不具备对人攻击能力”“记忆不完整，能力也没有恢复，不太容易交流”“因为自律的选择性而去帮助毫无关系的格林人，不过恢复过来的话应该就会放弃”……

　　对于这份材料，艾尔连迪有的只是震惊，他现在就想回去艾梅身边，告诉她这件事，问她这是不是真的，但是少年不会这样做，因为他不愿去面对一切，或者说，他看得到自己内心的丑陋面，但做不到正视自己的内心感受。

　　艾尔连迪的反应都被躲藏在一旁的水蛇看在眼里，看到他犹豫而难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水蛇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他能选择离开艾梅，艾梅就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立场了，这样的话组织就可以顺利回收没有目的性的艾梅，而最终震也不会和组织为敌了。”

　　水蛇出于这样的目的才隐瞒夜枭独自对艾尔连迪下手，她要用自己的办法让组织放弃对震的行动——想到这里，水蛇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记得夜枭提起震时那恐怖的神情，夜枭已经把震当成了组织的大碍，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尽管组织下达了避免与艾梅等人接触的命令，但他一定不会放过震。

　　不过倘若艾尔连迪离开艾梅，那么艾梅就能顺利加入组织了，震也就失去了立足之处，暂时不会成为组织的障碍了，这样的话，水蛇就有把握能劝说夜枭放弃对震的报复。

　　虽然这一系列因果关系只是水蛇的一厢情愿，但，这是这个女人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她，已经不是那个什么也没有，什么留念也没有的水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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