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少女的战争 五
凯尔带着一大帮人去探望使者时，正好赶上月火出门。
月火是精灵，视力换算成人类的标准至少是2.0还要高，她绝对不会认错这个袭击过艾梅的“黑马男”。
“喂！你竟然敢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月火指着凯尔的鼻子大喊道。
“你是说我？”凯尔虽未骑士不擅说谎，但若是城主的指示他也不介意装下傻，“我是绿林城主的护卫骑士凯尔，领城主的命令前来探望遇刺受伤的使者小姐，这位女士你认错人了吧。”
“你，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你，——喂，你们看，这个人不就是那天袭击我们的家伙……”月火拉过站立在一边的使者团骑士，指着凯尔问。
“这个，那个，我觉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使者团的骑士们可没有月火那么好的辨识力，换了个环境，换了身装备，穿着闪亮骑士重甲的凯尔与那个一身沙漠土色布衣的强盗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好像”看起来有点眼熟。
“算了！为了艾梅这次先放过你！”
用眼睛的余光看着精灵离去，凯尔稍稍松了口气，说谎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就简单多了，无非是看望下使者，派遣医生治疗伤势，判断对方的伤情并致以深深的歉意，这些年来，在城主的教导下，凯尔早已掌握了这些外交常识，轻车熟路。
同样的，对精灵来说，隐匿侦查也是轻车熟路。
在被刺客刺杀的一瞬间，艾梅已经掌握了她的气息，熟悉人类灵魂的小女孩很容易就能找到距离她很近的刺客，按照艾梅的要求，月火现在要去跟踪并探查刺客，尽量掌握证据。
“很容易嘛。”凯姆城的城主府建立在整个城堡的地势最高处，城堡两侧和背后周围五百米内虽无任何建筑，但却种了许多树木，其中不乏百年老树，这对擅长丛林潜行的精灵来说简直是小意思。月火在走出城主府后钻进一条小巷子，然后折返回来潜进树林，按照艾梅指定的地点利用城墙上的藤蔓攀上城府西角楼。
刚一靠近角楼最高层的窗户她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得来全不费工夫。”月火辨认出，其中一个声音属于城主，另一个女声应该是艾梅所说的女刺客。听了一阵，月火发现这竟然是一对父女，虽然关系并不融洽。
“难道刺杀艾梅城主的命令？”
月火伏在窗下，利用藤蔓掩饰好身形，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房间里父女的对话——这并不是乐融融的父女间的谈心，但也不像任性女儿的吵闹，反倒是像父亲单方面的咆哮。
………………………………
“法琳娜！不要在恣意妄为了！你能不能好好听听你父亲我的话，每次都是我给你擦屁股，每次都是……”夏尔菲爆发了，只因为女儿那不冷不热的回应。
“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就是类似这样的回应最令夏尔菲难受。
夏尔菲深深地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然后盯着女儿的脸庞——女儿有一双继承自他的海蓝色眼睛，可薄薄的嘴唇既不像他也不像母亲，而那没有一丝红润的雪白脸颊和不近人情的尖下巴，一点不像过去那个整天嘻嘻哈哈像个疯小子的小卡琳娜——看着看着，夏尔菲觉得眼睛有些润了，他想起了法琳娜的母亲，他想起了刚刚拥有法琳娜时的幸福时光，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老的只能在回忆里享受天伦了。
“法琳娜，没关系，是父亲激动了。”夏尔菲低下头，面对自己的女儿，任何一个合格的父亲都不可能真的动怒，不管女儿做了什么，不管女儿是不是肯向自己解释刺杀使者的原因，不管女儿是不是在乎刺杀的结果，他都必须为女儿考虑同时为自己的城堡考虑。
“为了安抚使者，我会全城戒严宣布搜查刺客，这段时间你先在房间里呆着，等使者离开吧。”见女儿没有应答，夏尔菲只能再服软，“你可以自由行动，但千万不要再接近使者了……”
“不行……”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法琳娜摇摇头，和父亲一样的淡金色头发漏出兜帽，随着摇头的动作在窗口透入的阳光下闪光。
“为什么？”
“因为她对组织来说是阻碍，必须除掉她才能让天使继续我们的革命……”法琳娜没有说更多，因为即使父亲无法理解革命，无法理解天使在她心中的地位，更无法理解她心中对艾梅的嫉妒。
对，她是嫉妒艾梅。身为革命的执行者猫咪，虽然她的资历最浅，但她相信没有人能比得过她对天使的忠诚，所以当她知道天使为了艾梅做了那么多事情，知道艾梅竟然身为“凤凰”却不愿意加入组织后，心中对她生出了一种嫉妒，这种嫉妒逐渐发酵，在夜枭的劝诱下慢慢成长为恨意。
“父亲，我必须杀掉她，为了我们的革命……”
“革命？革命！又是这个狗屁组织！”夏尔菲忍不住开始咆哮，“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狗屁组织连根拔了，把那个什么天使抓住关进地牢……”
“你敢！”只有这个时候，法琳娜才会放下那副冷冰冰的面具，开始和父亲争吵。
“我现在就让凯尔带人去，先把革命的那个什么酒吧给拆了……”革命组织很低调，夏尔菲对革命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也正因为女儿是革命的一员，夏尔菲又非常关注革命，他知道凯姆城中一间酒吧就是革命的行动据点。
“你去啊，你要是敢去，明天你就会在戈壁滩上找到我的尸体。”
女儿只会这样威胁自己啊。虽然和法琳娜吵架，但夏尔菲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恼火，反倒心中有点高兴，——只有这样，才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父亲——如果他真火了，依他的雷厉风行个性革命组织的酒吧早就被他拆了。
“好好，我不拆了行不行，不过拜托你这几天给我消停下，等使者离开了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还是夏尔菲先服了软，“不过千万要小心，对方也不是好惹的……”
法琳娜虽是一根筋的性子，但好歹也知道父亲为自己做了让步，点点头，不再争论。
“那我先走了，还得看看子爵妹妹的伤情，”因为心情好夏尔菲退出房门的时候多说了一句，“我说啊，法琳娜你的技术退步了嘛，以后还是跟我练斧头算了……”
“等等，父亲，你确定使者，那个小女孩没有死？”法琳娜很确定自己的匕首插进了对方的心脏，虽然不知道那个身为“凤凰”的小女孩有什么能力，但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战斗是最完美的刺杀，这是法琳娜的骄傲。
“应该没有死，这种事没有必要说谎吧。”
“奇怪了，难道‘凤凰’，就是不死的意思？”
……………………
随着夏尔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月火觉得信息已经收集的够多了，她很期待艾梅听到这些信息的表情，会惊讶吗，会高兴吗？
在森林中月火是潜行大师，对上普通人月火的隐匿能力毫无破绽，可月火的经验还是太少，她忽略了房间中的人同样也是个隐匿大师。
虽然夏尔菲在的时候因为太吵没有发现窗外的异常，当房间里只剩下法琳娜一人时，女刺客马上发现了窗外有情况——窗外太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藤蔓随风摆动。
月火正在离开，她抓住窗边的绿藤往下爬的时候很小心，可还是拽下起了一片绿叶，就是这片叶子飘到窗台上的叶子让法琳娜肯定了窗外有人。
女刺客行动迅速，她一个闪步冲到窗口，抛掉碍事的长袍露出内里的皮革短装，一手推开窗一手反握匕首向窗边扎去，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月火运气不错，在匕首刺来的一瞬间她已松开手向下滑了几米，躲开了这几乎必杀的一击。松手并不是因为月火知道对方发现了自己，只是精灵迅捷动作的体现。不过突然打开的窗户和刺在墙壁上的漆黑匕首也让月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在这进退两难的墙壁上，对方有太多办法抓住自己。
“精灵？”
法琳娜认出了攀在墙壁上的人，她知道艾梅的团队里有个能力不错的精灵叫月火。
“别走，让我杀了你。”恨屋及乌，既然杀不了艾梅，法琳娜决定趁这个机会干掉她身边的同伴。
“追上我再说吧。”月火在对方掏出飞刀之前已经做出决定，她放弃攀援而下，直接飞身扑向几米外的大树，以精灵的弹跳力，再加上对自然的亲和力，精灵很顺利的抓住了向她伸出“手”的树枝，翻身站在树枝上。
对这个结果法琳娜并没有太过于惊讶，身为组织执行者的她知道，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月火也算不上精灵族“最能打”的公主了。
“别以为你跑得了……”虽然没有操纵自然的能力，但身为刺客法琳娜自有一套。这十来米的高度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小意思，她的胳膊上缚有一套微型弓弩，可以发射带有绳子的钩锁。弩弓射出，钉在树枝上，法琳娜抓住绳子直接飞荡过去，向站在树枝上的月火扑去。
她要杀了月火，为了心中那股无名火，为了她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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