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少年的战争 二
八十二少年的战争二
近距离看着少年那天真而纯洁的睡脸——艾尔连迪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浓密的长睫毛上沾着几滴泪水，把烛火反射出朝阳的金色，虽然稍稍有些干枯但依旧红润的小嘴唇鼓嘟嘟的，好像还在咕哝着“子爵大坏蛋，说话不算话”什么的。
能在战争中看到这样的天真纯洁，子爵感到内心有种“被拯救”的莫名情愫在蔓延，那些让人困扰而头疼的想法也暂停下来。对此时的子爵来说，没有比这件能使自己心平气和更美丽的礼物了。而这赠礼者永远都不会知道，芳华·玫瑰，这个从小生长在权力漩涡中的女人，是多么珍惜这件礼物。
虽然一开始，子爵只是把这件礼物当做是日常的小小消遣，可慢慢地，当身处权力、欲望、铁、血之中的子爵突然回头，发现深陷淤泥的自己身后竟然开着一朵美丽的莲花时，子爵感动了。尽管身边带着艾尔连迪这件事一直被副官们所诟病，子爵却从不觉得艾尔连迪是个累赘，身为玫瑰子爵，芳华·玫瑰才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在权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慢慢失去正常感情，逐渐变得不像个女人的她，好不容易在这个孩子身上找到了一种不知名的感情，这只会让子爵高兴。因为，就算子爵站到了权力最顶点，她还是个女人；女人都是情感动物，子爵不想抛弃女人的本质，她从未对自己身为女性而感到懊恼和痛苦。
为什么女人就不能站到权力的最顶点？
轻轻捏了捏艾尔连迪的小鼻尖，看少年抽了抽鼻子翻了个身。
说好了伺候我睡觉，可这孩子竟然睡的这么熟。
子爵笑了笑披上衣服，走到大帐中间，在营帐帅位上坐下。虽然迷恋艾尔连迪的天真纯洁，但小天真小纯洁是比琉璃瓶还要脆弱的东西，需要有一双结实的大手紧握住。站在子爵的位置上，她不可以逃避，不可以不做选择。
可到底要怎么做？
直接带兵回到国内，组织防御，静观其变，待皇子逃回来后再进行一次玫瑰城之役，或者干脆因为皇子被捕接受帝国的漫天要价从而走上国家灭亡之路。
还是顺从心中的恶魔？
月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在子爵脸上，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当老公爵将芳华唤到府邸露台上的大藤椅前，面无表情的告诉16岁的她，她的人生有两种不同的选择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做出那个会让一个女人抱憾终身的选择。那时的月亮也是这么亮，她还清楚记得老公爵那被月光染成银色的须发，她还记得那天是自己的生日，还记得那束被割掉的长辫子。
如果不是因为艾尔连迪，自己的心也不会变的软下去了。
天真纯洁是解药，同样更是毒药。
子爵从来都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她已经做好了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所负责，子爵自认为她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任何责任，所以她走上了最难的一条路。
这个决定她不会告诉艾尔连迪，更不会告诉阿贝和猴子，她必须亲自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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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当艾尔连迪发现自己以半裸状态从子爵的床上醒来时，差点尖叫出来，不过幸好身边躺着的子爵还在熟睡。
如果子爵醒了，肯定又会戏弄自己的！
艾尔连迪憋红了小脸，小心翼翼的穿好衣服，低下头小跑冲出帐篷，他根本不敢去看守门卫兵的脸。
“哟，埃迪，昨天睡的好不好？”
可他还是被阿贝看到了。
“才不好呢！”
艾尔连迪不理会阿贝的偷笑，赶紧跑开，亲卫队的营帐虽然就在子爵大营的旁边，但现在他可不想进去被同僚和女仆们看到。
那该去哪儿呢？
除了子爵身边，艾尔连迪好像真的哪儿也去不了。从开始打仗，艾尔连迪就一直跟着子爵，就算睡觉也是在子爵的营帐里或者亲卫队营帐的单人铺位。
在大营里绕了一会儿，跟骑兵队的几个队长在一起吃了早饭——第一师团的士兵们几乎都认识艾尔连迪，还好大家对贵族统帅身边带着个小美人的习以为常了，甚至因为艾尔连迪的好脾气对他都还不错，艾尔连迪吃饭的时候倒是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不过饭后待士兵们开始整队，艾尔连迪就没理由瞎逛了。
回到中营，见子爵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吃饭，艾尔连迪稍稍松了口气。
“对了，埃迪，有件事给你说下。”子爵一边吃饭，还一边阅读着斥候送上的情报，“我要回头找皇子和哈维尔大人，等会你就冒充下我，帮我带下部队吧。”
“好，嗯？啊啊啊，什么！”
“我说我有事要离开一下，你就冒充我带带部队，将小伙子们带回家。”子爵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有事出门，某某某帮我带带孩子吧。
“子爵大人！我说，你这是在开玩笑吧！”不要说冒充了，就算是子爵在自己身边，艾尔连迪也不敢替她发令什么的。
“当然不是开玩笑了，没看我这么郑重嘛。”子爵三两口吃完面包，开始收拾自己的盔甲和武器。
“让阿贝或者萨丰斯师团长带一下不就好了。”艾尔连迪看子爵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定下来了，急的额头冒汗。
“当然不行了，他们又冒充不了女军官，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军主帅不在的话很容易出问题的。”
“不是，不对！这才不是问题的重点，”艾尔连迪真的急了，“重点是，就算我冒出了子爵大人的话那万一真的出问题需要解决，我该怎么办，而且冒充主帅这可是重罪。”
“我说啊，艾尔连迪，你不是从我这里学了很多东西嘛，现在有机会实践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再说既然是我的命令怎么能算是有罪呢，而且我已经吩咐近过卫团所有成员了。”子爵挂好佩剑，在戴上手套之前捏了捏艾尔连迪的脸颊，后者因为正六神无主不知所措，根本没注意自己被子爵揩了油。
“不行，子爵，这事我不干！”
“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我的小乖乖，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手下，这是命令哟。”子爵看艾尔连迪都快哭出来了，只好拍拍他的头，再稍稍安慰一下，“放心吧，只是装一下，现在周围已经没有敌人了，你穿着我的衣服，装装样子，而且还有阿贝给你撑腰，怕什么！”
“可就算是有阿贝在，我也……”艾尔连迪拉住子爵的衣襟，“子爵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派阿贝或者其他人去啊，让我去也行。“
“没有可是了。”玫瑰子爵走出营帐，回头用手拍拍跟上来的艾尔连迪的小脑袋，“埃迪，这次的事情很重要，我必须，必须亲自去一趟，算是帮我个忙，你就顶替我两天，最多三天我就回来了。”
艾尔连迪从本质上来说是个敏感大孩子，他发现子爵脸上竟然露出了很少被人看见的疲惫，他第一次感到子爵并不想他想得那样智珠在握。
“我，子爵，你心里有什么烦恼吗，不能给我说说吗？”艾尔连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在已经把子爵认定成“大姐姐”或者说“师匠“这种角色后。
“呵呵呵，小家伙，我是谁？我是玫瑰城的继承人，桑特最伟大的贵族芳华·玫瑰啊，我怎么可能有烦恼。”使劲揉揉艾尔连迪的头发，将他的头往下按了按，子爵突然发现艾尔连迪又长个儿了，好像已经长得和自己差不多了。
“那，那好吧，我就先伪装一下子爵，不过子爵你可得快点回来啊，不然我肯定是露馅的。”
既然答应了子爵，就一定要做好，艾尔连迪是个认真的少年，不然也不会身为贵族少年还练得一手好剑。而且平日里一直待在子爵身边看子爵做这，看子爵做那，艾尔连迪还真有把握冒充子爵不被人发现。
“子爵，我进去换衣服了，不过你一定要快点回来，”艾尔连迪刚准备回去，又转身回来拉住子爵，“不行，不给我承诺我不放心，万一子爵你又在跟我开玩笑，那这玩笑也太大了，子爵你给我保证一下……”
“保证？怎么保证，”子爵偷笑，“拉钩行不行？”
“拉钩就拉钩，谁怕谁。”
这下轮到子爵不好意思了，二十多快奔三的人了还跟人拉钩，要是被人看到了……
“嗯，哼哼！”
听到子爵的暗示，营帐门口的卫兵们马上走开十几步远。
“好了，拉钩吧。”
女将军略微粗糙的小指和少年稚嫩白皙的小指相缠，订下一个承诺。
“我保证，三天之内，最多五天一定回来，做的好我会嘉奖你哦。”
“我也保证，子爵不在的几天里我一定为你带好大家，——等等，子爵你开始不是说最多三天吗，怎么现在变成五天了！”
“呵呵哈哈啊哈，我有说过吗？”再度拍拍艾尔连迪的脑袋，却被少年挥手打开后子爵笑着转身向近卫团骑兵队方向走去。
虽然说已经做了决定，但子爵心中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或者说直觉。不祥，不安，不幸，这感觉攫住了子爵的内心，给她必胜的信念抹上了一层阴霾。
因为这不好的直觉，子爵停下脚步，叫住要回营帐中做准备工作的艾尔连迪。
“埃迪！你过来一下……”
“哎？子爵还有什么事，如果是调戏我的话，恕我难以奉陪。”
子爵摇摇头，这次没有笑，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比巴掌略大封面无字的小牛皮本，——递给艾尔连迪，“还是给你这个吧，摘抄自祖父的兵法，以及我的领军心得，应该对你有点用。”
“咦，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吗？”接过牛皮本，艾尔连迪能感觉到那被磨光的封面上渗透的子爵的汗水，这种随身携带的物品对子爵来说肯定是很珍贵的。
“确实很珍贵哦，不过对我已经没什么价值了。”对现在的子爵来说，这得自祖父——那个将一生奉献给桑特王国和国王的老人的礼物，确实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送你了吧，就当是给弟子的礼物了，别怪我不大方哦。”
“我才不要这东西当礼物呢，玫瑰大街汤姆的小店子里才卖50个铜板。”说是这么说，但艾尔连迪还是将牛皮本郑重的收进怀里。
“好啦，等回家我会送你更正式的礼物，只要你给我好好完成这次任务。”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子爵走了，她走的时候只带上了一百五十名精锐近卫骑兵，方向是依然燃着大火的森林，目标是——桑特以及自己的未来。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是子爵一生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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