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风城
“那不是我搭的草棚，明明正一直往裂谷深处走，怎反倒是往上爬了不少？”
暗层下，裂谷的构造奇异无比，偏听追了这么久的红鹰，不知不觉之中，实际已往上攀升了不少。
看着眼前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偏听心中隐隐有些激动，暗自忖道：“弄不好。。。这里就是这裂谷的出路？”
他虽兴奋，但这条诡异的通路终是显得黝黑湿冷，在没有足够的食物补给之下，偏听也不急于探索它。毕竟，此时他脚上伤势仍未痊愈，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捧着手中尚有一丝余热的红鹰，偏听心中对红鹰既是敬佩又是感激，心头蓦地一软，叹道：“罢了，罢了。多亏仁兄，才觅到此道，让我有了出去的希望。就不吃你了罢，也正好成全了你的尊严。”说着，他便将红鹰就地葬了，并简单的立上一个木碑，以备下次回来时，用以寻路的标记。
在接下来的日子，偏听除了每日囤积食物以外，对裂谷的更深处，也在不同程度上进行了一系列的考究。
他发现，除了埋葬红鹰的那条路有着明显的上升趋势以外，其它各条路径几乎都指向了更深的黑暗，至于更深的黑暗下有些什么，偏听再也不敢细探。只知道有好几次下面似有水流之声，想必在这等深陷之地，总该离地下的水源没有多远了。
时光飞逝，转眼夏天将至。只是偏听的脚伤却，并不如预想那样有太大的进展，看样子多半是难以痊愈了。虽然普通的行走此时已无大碍，但只要是时间一久，那条受伤的小腿还是会又酸又痛。这样的情况一度让偏听很是失落，想到出去以后所要面对的挑战，偏听总觉得用不了多久，自己便又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险恶世界中。如此想着想着，原本的计划便一直拖了下去。
终于有一天，当火一样的烈日，逼得他重新避到了下方。下面已不知何时多出一条潺潺水柱，为了一解酷暑，偏听索性站在水柱之下，仍由清水灌头，纵享清凉。期间，明亮如玉的水柱，将他凌乱不堪的模样照映无遗，偏听看着看着，不禁潸然泪下，哀痛道：“就我这样的人，如何能为狼军一雪前耻！我还是与狼军被害时一模一样。。。”说道这里，他下意识的一摸自己的右侧小腿，愈发伤心道：“不，不！或许更有所不及！”
当晚天空骤降暴雨，这场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将偏听本就搭的不算牢靠的草棚，碎成数段。
大雨之后，裂谷两壁兀自水流不止，漫漫淤积在两壁的泥沙，也随之沉入深渊。等到烈日再度展露，裂谷中便出现了百草群起的盛景！死寂无声的裂谷，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无限的生机，偏听从深谷中出来时，胸中之慷慨激昂宛如纵裂，使得他不禁仰天一啸，原本心头的阴霾也似一扫而空一般，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束缚。
“不能再等待了，只因我还清楚的记得，你们说过的话。”偏听立于群草之间，双手轻抚绿草尖芽，心中波澜万状，往事如影一般，一次次的涌上他的心头，尤其是一些他曾经不愿再想起的东西。
翌日，不再犹豫的偏听，携着足备的口粮与鲜花，准备往那个向上的出口，进行一次彻底的探测，同时也为了拜祭那只宁死不屈的红鹰。
两个月的时间，红鹰的土坟已完全走了样，之前挺立的墓碑此时也成了一支杠杆，将土墓的土坯撬开了一个斜斜的口子，如此大红鹰的脚爪便裸露在了空气之中，到了这个时候，爪子已化成了森森白骨。
偏听不忍细看，索性就将木碑除去，重新将红鹰好生埋起，又使土夯实，依照草原之礼拜了拜，这才继续向前赶路。
之后偏听走了将近五天的时间，期间也遇上了许多难题和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好在都是有惊无险，一切总体还算顺利。他在裂谷中休养了将近一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偏听的个子与力气也略有增长，但总体说来还是有些瘦弱，毕竟裂谷中的日子实在苦涩艰难，能活下来已属不易了。
当偏听走到通道尽头，外面的夜色已深，果不其然，这条通道正就是裂谷的出口。回望出口四周的伪装，皆以环形巨石以盘旋，果然是设计毫无纰漏，如果不是亲临其中，还真不敢相信那里便可通往裂谷的深处。到了此时，偏听再回想一路所见之场景，隐隐觉得这条通路竟似有人刻意修筑一般，绵绵久久，不失磅礴大气，正是鬼斧神工一般的宏伟巨制。
“只是谁会这么无聊，修建这样一个连通地下的通道，这底下难道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存在吗？”偏听喃喃自语，想到上古先贤创世，自是不乏奇人，有此通道至少说明，这里曾经一定有过不小的辉煌。
时隔这么久，裂谷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多少的变化，一样都是简单的黄土绿草。偏听走了没多久，就在远处看见了一匹成年马的骸骨，除了主体部分的骨架尚算完整，其它一些零散的部位早已是不见所踪：“这应该是当日暴毙的那匹马了，当时沃突一定在马上做了什么手脚，若不是这样，或许就不会经历此难了。”望着下方风吼咧咧的深渊，偏听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他看了一会儿，复又吐出一句：“倘果真不动手脚，抑或此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偏听轻轻一点马匹冰凉的骨骸，原本白皙的尸骨表面，便立刻随之崩裂软化，一眨眼的工夫，即在地上凝成了一团黑水。
偏听吃了一惊，不敢在此地逗留太久。想起日后的去路，偏听的脑海里便想起了先知“起势无穷洲”的预言，顿时心有不快，愤然自语道：“难道我偏听一定要依靠他们，才能崛起于天下吗，倒要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镜花·风铭。。。”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铁质信物，经历如此多的磨难，偏听依旧将它保存的很好。
“记得先知曾经说过，此人在未来乃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不妨就先去投奔他，然后再做计议吧。”
思虑已毕，偏听自沿着一条商道，向南朝着央国的方向，匆匆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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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国，一个国土面积并不大的小国。然而，在地理位置上，它却处于连接大陆东西两大板块的枢纽地带。正因为这样，央国的商业异常发达，四通八达的道路为这个国家涌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央国富庶之邦也即依此而成名。
偏听一直顺着商道走了三天，就已经到达了央国边境的新风城。不过这座央国边陲的新风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繁华。也许是因为战争的缘故，新风城墙上已是千疮百孔，各色各样的人在城墙破败的空隙之中来回穿梭，这些人中商贾虽有很多，但衣衫褴褛的乞丐却也占了不少，偶尔也能看到一些游侠佣兵，但他们的服饰大多破败，显然一个个都混得比较惨淡。
偏听在城前徘徊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类似城门的地方；最后，他索性挑了一个最近的“入口”，小心谨慎地爬了进去。
刚一进去，偏听才发现入口后面，正巧是一群乞丐的窝点。他们中尤以老人和小孩居多，见到偏听忽然闯入也并无半点惊慌，一个个颓然睁着无神的双睛，有一会儿没一会的挨着日子。
“是从东边逃难来的吧，可惜你走错了地方。”他们中一个尚有余力的老叟，模样恍惚的随口说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萧条？”偏听比划道。
老叟并不回答，只是一味冷笑。他与大多数人一样，已经饿得筋疲力尽，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即将耗尽。“年轻人好没有脑子！跑到这里来要吃的，哈！你和我们一样，将必死无疑啊！”
老叟见偏听和他们一样穿着破落，料定身上定不会有什么油水，炽热的双眼也就凉了下来。“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已经饿了三天，要是再这样下去，城里恐怕就要相食人肉了。”
“这里是央国境内？是新风城？”偏听不可思议的打量起他们，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响，本以为眼前这些乞丐会因为好奇而向外张望。谁知他们一个个竟早已是见怪不怪，继续奄奄一息的打着盹儿。
偏听可没有群丐那么好的定力，他迈过这些人的身体，向外走了过去。只见一个满头蓝色发的少年，正指着一帮服饰怪异的人，逐一破口大骂着。少年中等偏高身材，身子不算壮实，但甚是矫健。表面看上去面色英武，行止间却又带着几分苛刻，顽劣不堪的模样，仅看过一眼，便能让胆小怕事之人，心中打起好几个咯噔。
“奇怪的家伙。”偏听仔细观察着少年的发色，这颜色与天空的蔚蓝色相近无几，关于染发这件事，大陆西方的贵族圈中一直甚为流行，只是贵族们通常只是将头发染成黑色，而染成蓝色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偏听又注意到蓝发少年头上戴着一支璀璨耀眼的金玉宝冠，宝冠看上去价值连城，拥有它的人定当非富即贵。只是眼前少年的举止粗鄙无比，与那宝冠相比，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除此之外，蓝发少年的背上还背着一只四四方方的布袋，从布袋表面凸起的痕迹来看，里面似乎装着某些棱角分明的东西，想必也应该与那宝冠一样，绝不会是一件普通之物。
与蓝发少年相持的一群人，也是颇有来路。仅其中一个抗着巨枪的巨人，就给人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之感。
也许正因为如此，蓝发少年一开始就将他骂得最狠，到了这个时候，持枪的巨人已然无法继续保持自己的绅士风度，怒然出言回击道：“臭小子，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胆敢如此放肆！”
“辟息，你让开。这是我与这小子之间的纠葛，应当由我亲自教训他才是！”他们中闪出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目光锐利，体貌俊朗，一身拉风紫色皮革，让所有看热闹的人，眼前都为之一亮。从巨人对中年男子的态度来看，此人应当就是这伙人的头目了。
“你是个冻死鬼吧，这么热的天居然还用皮革将自己包裹起来，当真是柔弱不堪啊！”蓝发少年显然是有些妒忌，他的语气傲慢无比，就是一旁的偏听，也都被他逼出了一些怒气。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一旦要是惹毛了他们，看你该如何收场。”偏听自顾说着，倒也不免为少年担心起来。
“怎样，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让老子轮番收拾啊！”蓝发少年牙尖嘴快，没容得对方多说半句，他自己就抢先说出了挑衅的话儿。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能耐！只是刀剑无眼，也请通报下姓名，免得一时失手，叫你成了无名之鬼。”中年男子取过一把紫红色宝剑，款款向前走去。
“对，对，对，说的太对了！”蓝发少年将中年男子方才的话，接着又原封不动的重新说了一遍，并调笑般的伸出一个小指，不停地拨引着中年男子敏感的神经。
“哼！我的名头只怕小儿家听了，会吓破了心肝儿!”中年男子愠怒道。
“是，是，是！我的名头只怕小儿家听了，的确是会吓破了心肝儿！”蓝发少年依葫芦画瓢又说了一遍，气得中年男子终于顾不上什么体面，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众位！”中年男子向四方抱拳一礼，续道：“我乃是无穷洲剑门逍遥道——随心，大家今日为我作证，全是这小子急着找死，一会儿万一有何闪失，也不是我随心不存仁义之心了！”
蓝发少年依旧鹦鹉学舌的念着，可当听到随心这个字眼时，他稍微愣了愣。旁人以为少年定是听了随心大名，从而心生畏惧，彼此间不禁都为此笑了起来。
哪知等蓝发少年略一回神，当场就啐开了花，大呼道：“错了，错了！你爷爷我可不叫什么随心。切！随心。。。这是什么鸟儿名字，我呸！一会将你的心挖出来，祭奠我家那条死去的黄狗时，还看是否能随得你的心意啊！”
蓝发少年说罢便是大笑，一旁看热闹的人也都各个笑歪了嘴。轰隆的喧闹声也让随心脸上绽出了层层的青筋，看样子他是欲将少年杀之而后快了。。。也是难怪，换成任何人，被人戏谑欺凌成了这番模样，自然也是忍无可忍的。
偏听视力极佳，在旁暗叹的同时，也为少年不知死活的态度所震惊：“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扫了这些剑门人的面子。一会动起手来，对方一定毫不留情，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
想到这里，偏听忽然想起了什么，独自默念道：“随心。。。不就是剑门人苦苦寻找的叛徒吗，他怎么会出现在了这里？”想到了这一节，偏听又自细看随心周围的那一伙怪人，果然一个个看起来并不像是剑门中人。于是，对这些人的身份，偏听也就更加的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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