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认同与反对

　　正当田彩要准备继续前行时，只听到玄冥又朗声说道：“还有正因为我法宗历代以来都是保守持旧的观念，总感觉恃才傲物，连剑仙城的寻常武侠们也敌不过，致使现在这么萧索冷凄，今日起我玄冥就郑重声明，以田彩为特例，从此之后谁也不得阻拦她的志向取舍，以权压人，限制了她的人生自由，如是谁对我法宗有大胆的设想与建议，本尊也放任他本人大胆去做，绝不阻拦，打破陈规，从此不再禁锢每位弟子的思想，自由发挥其长，将我族的博爱精神发扬光大。”

　　“宗主！”两位长老同为法宗执教高层，但对于玄冥这一举措还是有些隐忧，生怕他的奇思妙想说说就罢了，要是真的施行起来，恐怕会招来灭顶之灾，说不定这也是最为担忧的隐患，趋于功名，醉心一展抱负，这样的结果就是走火入魔，所以不得不提醒他。

　　玄冥脸色一沉，虽然各自看不清彼此的面情如何，但是能感觉到彼此身上所发出的灵息起伏，以及空气中的气氛急剧变幻，又听到：“怎么？此事还要召集众位长老商议后才能决定？然后再宣告本宗每一人得知，才算是名正言顺？她乃百年不遇的奇材，本宗还不想误人子弟，引来抱憾终身的愧恨，何况让这么一棵好苗子修炼成一个井底之蛙，这才是我们作为修真人士最大的悲哀，罪衍难恕，不但谁也无权过问她的来历与原因，就连法宗历来的古籍秘法，她也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握，翻阅，请教，倒是要有劳各位为我法宗出工出力的好长辈们了！”

　　玄冥说得尤为坚决，最后几句特意加重语气，以示警醒，足见此事无从更易，谁若是执意再多说半句，就是对他这个宗主权威的挑衅了。

　　归真子、傲雪真人从未见过一门之主为了一个还不是很成熟的少年人做出过这样绝决的决定，隐有反对的意思，却又谁敢冒犯这位师兄的威严？只会令法宗内部矛盾加剧，心里煎熬地应诺。

　　风清野这一代弟子心目中，宗门众人个个还算是平易可亲，特别以为宗主是位言辞冷酷、做事毫不留情面的严师，没想到今晚所见到的仿佛就像另一个人，面目慈善，倒像一位任重道远的祖父，敢为田彩的事，公然破除法宗千百年来的清规戒律，还定下那么一条不成明文的规定，谁也无从过问，从今以后谁也休想在妨碍、制约、把控住田彩。

　　听玄冥的口气，就像是与整个宗门为敌，与世俗旧陋、整个人族为敌他也不惧，也不由暗自大吃一惊。

　　田彩还以为自己会受到宗主的严厉教训，甚至还有些担心自己真的会被软禁关押起来，静思己过，就连最坏的打算也想到了，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宗主本尊会因自己挑战整个世界的勇气而容忍屈服，谁都会为之感至肺腑的。

　　向宗主沉重地行施揖礼，称谢说：“承蒙宗主抬爱成全，田彩定然会万分努力地让我法师们重振雄风，在这个完美世界立足，谁也不再小觑我们，不论此番前去，能否成功解救表哥，或是见他最后一面，我都会遵行誓言，一定回来！”

　　“好了，救人如救火，眼下刻不容缓，你快去吧，只要记住自己还是我法宗弟子，身上担负着不一样的使命就行。”玄冥转身，洒脱地就像是放下了心里最大的一个包袱，一挥宽大的衣袖，嗖一声打开一道传送门，眼前呈现出已经阔别了五年，欣然向往的世界。

　　玄冥等人没有阻拦，相反还为田彩打开了一条最快达到山外的传送门，田彩畅快地穿过那道光门，恍然间一下来到了视野开阔、广袤天地的世界里。

　　此刻她的心也是为之豁然的，没有负担，朝着他们所说的失事之地快步奔去。刚一提气准备使用缩地铃时，眼前赫然出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看到田彩从天而降一样，脸上各自都欣喜洋溢。

　　“爹，娘！您们……”田彩的模样已经大有变化，可是咋爱自己心里面爹娘的样子依旧没有变，依旧清晰地记得他们的样子，所以第一个打招呼的反而是田彩。

　　似乎这五年来的离别分散，倍增了思念，淡了的是相互间的怨恨，感觉更亲切了些。

　　田中玉一见到女儿，都已经长高了，几乎与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二人，亭亭玉立，清丽脱俗，更像一位真正的修真法士，一时激动得老泪纵横，但还是不改他的脾气，见面就不予好言地斥道：“彩儿？你这是要准备做什么？五年来可让你爹娘我们想死你了，怎么？一下山也不知道着急来探望我们，这是……这是要打算去做什么吗？见面就跑，难不成我们就那么不招你待见吗？”

　　顾怜惜大觉田中玉过于严厉，怎么还是旧习不改，一见面就知道倚老卖老地训斥女儿，就不能好好地关心她，看她这五年来也吃了不少苦，真后悔当初做出这样的决定。事先早就得知到消息，法宗门人以千里传音之术通禀了自己一家前来迎接与女儿见面，为了不令父女关系紧张，早就做了提醒，算是顾怜惜的担忧，对女儿说话委婉点，表现亲切些，不要动不动就摆当爹的架子。

　　谁知道田中玉或许这五年来也有些后悔，让田彩那么小就遭受离别之苦，表面上表现得很强硬，因为他是顶天立地的人族大英雄，怎么像女人一样哭哭啼啼，其实内心也是脆弱的，不过他似乎还有耿介在怀，一见面哪能把持得住性情的冲动暴躁，一脱口就是一顿好训。

　　顾怜惜忍不住在旁示意地拉了他一把，再三提醒，今日是个高兴庆喜的好日子，怎么能大煞风景？

　　田彩原本以为他们是来接自己的，哪怕能与自己一道前去营救身陷危难之境的顾横行，或许心情会更为感激，谁曾想一见面就是一顿教训，根本就没有好脸色，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乖乖女了，大有不满地回应：“我做什么？难道您们不知道，早先在这里准备好了，竭力地想阻止我？”

　　“你是不是要去镜湖一带解救顾横行？你可知道哪里已经是水火之势，你去可是自寻死路！”田中玉哪里还能抑制得住心中的急火，面色冷厉地喝问。

　　顾怜惜生怕父女关系又会变得紧张，今日好不容易才盼到重逢相聚，怎么一见面又是这样紧张，在旁婉言相劝：“今日原本都是喜事，女儿算是艺成下山，难得与我们一家团聚，就不能好好地关心，非要冷颜厉色不可吗？”

　　田中玉嘴唇嗫嚅，却又大为理亏，但忍不住田彩这么跟自己说话，完全有失礼数，目无尊长，看来法宗的门规森严也不过如此，还不如自己管束教育，冷冷地道：“简直就是不自量力，羽兵邀集两万精锐，试图一举全歼顾横行的神机营，你有多大的本事，想想连法宗是何等保守，连人羽大战都不敢公然露面，还是安安分分地回去呆着吧？”

　　田彩生性倨傲倔强，毫不感觉凶险地道：“不，哪怕真是前去送死，我也要去见表哥最后一面，再说一家团聚，没有他，这个家也就不算完整的家，你们不认他，我却当他是……情同手足的家人，或不可少，如果你们要是忌惮害怕羽人的强势，大可以袖手旁观！”

　　“这是什么话？放肆！当年你心怀怨气，被送至法宗学艺也是这般冷漠无情，在你心里还当我们是你的爹娘没有？”

　　“是，既然担心我的生死，为何就不能四处求援，组织一支侠义为先的义勇之师前去救援，难道只有对小孩子发怒动气的本事，没有胆敢对战羽人的勇气？”

　　“你就这么对你的亲人说话的吗？还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父亲来尊重？你心里面还有没有这个家？”田中玉伤心欲绝地直盯着田彩，然而田彩神情坚毅，眼神里透着怨恨地看着他，一丝没有感到畏惧与害怕。

　　田彩眼里布满了红赤的血丝，眼泪几乎都快掉下来了，但又努力地克制住，不让自己心软，更不能表现出一丝懦弱，从而失去了理智，“这个家早在您无情地赶走表哥那一刻就已经不再完整，甚至支离破碎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美好，快乐，幸福。”

　　“住口！”顾怜惜狠下心来，她也一再强忍着不便发作，没想到实在抑制不住，以奇快的手法，扇了田彩一记耳光，“啪！”地一声，落在田彩肥嫩的面颊上，印出了五道红印。

　　田彩没有用手去捂住痛处，皮肉之痛此刻丝毫不能与她心里的痛相比，她的心似在被刀割针扎，似在滴血，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因为她已经感觉到绝望。

　　顾怜惜打了她一掌，方才感觉自己过于激动了些，没有设身处地想想她此刻的感受，只是一味追究她的无理取闹，此刻心里万分懊悔，却又难以开口去慰藉。

　　田中玉也是大出意料，原是妻子一直在劝自己不要冲动，想不到顾怜惜此刻比自己还要不理智，出手之快，连自己也未看清，为了维护长辈的尊严，良言苦劝着田彩，“彩儿！不要任性胡闹好不好？若是不想跟我们回家，你可以好好回去继续学艺，哪怕能够静静地想想到底我们是不是在为你好，顾横行他为人自负高傲，加上做事不留余地，已是大限已至，天意如此，谁也救不了他的，再说这也是他最好的归宿，就算你前去救了他，也不会令他醒悟，跟你一起回来，作为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他落得英雄落寞，我们也很痛心不已的！”

　　田彩怒狠狠地看着这对夫妻，感觉这时他们既熟悉又陌生，这一刻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是徒然的，她朝着镜湖一带方向，毅然决然地负气奔跑。

　　田中玉一见女儿竟然避过自己，这里四处空旷，根本任由动窜西跳，而朝着的方向只有一个，顿然恼羞成怒，叫他怎能不担心，如是这么冲动只会是落得凶多吉少的下场，任由教诲不听，不敢放任不管，立即展开身法追了上去。

　　田彩就知道爹娘这一关并非轻易就能过得了，转身捏成一个剑诀，冷冷地正对着田中玉，“您们且住！我知道您们大人都好颜面，感觉在与表哥相对时难堪，所以恨不得他死，见死不救，我无牵无挂，就由我一人去！”

　　这时，心绪紊乱的顾怜惜也跟了上来，双眼含着悲怜、心痛的泪痕，喊道：“彩儿！你要明白我们的一片苦心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安全健康着想，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做爹娘的又该怎么办？再说……”

　　田彩冷冰冰地答复：“说什么？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们当时若能待我一样待表哥，兴许事情发展到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何况你们与他一样，同为剑仙城行侠仗义的武侠，早知表哥有难，不去相助，反而却来阻扰我去救危扶困，看来您们心里面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死活，也完全没有当他是亲人？狠心的人是您们！”

　　田中玉，顾怜惜被这话说得无话可说，心里万分愧疚，不想二人当年的一时之错，竟然会在她幼小的心灵造成这么大的误解与伤害，双双为之垂首怆然。

　　田彩心里决定了的事，就无从更改，反而更加坚决，对父母不再多看一眼，俏影孤寂地朝着顾横行正处于的地点沉迈地继续奔跑起来……

　　望着田彩离去的背影，田中玉与顾怜惜心痛如绞，却又不敢再追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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