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名正言顺

　　田彩听到这个秋凝霜给自己的评价哭笑不得，倒感觉她言谈举止不受拘束，完全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不过打心里喜欢她的这股平易近人的感觉，也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冒犯了自己，傻傻地笑道：“对啊，我就只有十五岁，倒不似你口中说得那么夸张，‘天山童姥’？有点意思，我可没有修炼到那种地步！”

　　秋凝霜心里面感觉师父要不是冷冰冰的，要不就是端着架子严肃，或者是说话引经据典，酸儒庸腐的，还从未见过比自己还要年纪小，竟还是一个妙龄美貌的少女，说不出的好奇与新颖，更让她觉得田彩的不简单，暂时不去理会冷淡如水的叶孤寒欢心，跑到田彩身边，用手一面比划了自己与她的身高，完全一副稚气未脱，天性漫烂的纯真少女没有。

　　“既然你都收了叶孤寒他们为徒，也不怕再多收两个，我也决定要投入你门下，尊你为师，还有这个凌小宇，原本他姐姐凌飞燕说好了一路来的，却不知被什么要急事给耽误了，或者是遭遇了什么敌人给绊住了，暂且就先一并收下我们五人为师。”

　　“胡闹！凝霜妹妹，拜师学艺可不是你率性天真的一时好玩，更何况……”荆无命怒斥起来，后面隐有忌讳，或许是大觉不妥，他说话之间还不忘看看身旁叶孤寒的意思，不敢过于激越，顿然收止。

　　田彩虽然与秋凝霜打成了一片，以她一人的支持完全不够，难以树立威信，令他们全部都幸福，连忙懊恼地应声：“是啊！秋姐姐，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确定你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做出的决定，还有我的打算是……真心跟你们交朋友，拜师还是免了吧？”

　　秋凝霜看出叶孤寒三人对田彩心怀不满，隐有忿恚，定是嫌他资质不够，一个比大家都还小，也比凌小宇大不了几岁的小女孩居然也能当师父，而为她说话注定要与叶孤寒存有嫌隙，看着旁边还在吧唧吧唧地吃着东西的凌小宇，计上心来，问道：“小宇弟弟你喜欢这位漂亮的姐姐吗？我从今往后就要尊崇她为师父，我见了她都要以长辈的礼仪待她，你的意思呢？”

　　“秋妹，你自己闹着玩也就算了，竟然还连哄带骗，糊弄小宇，他姐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嫌烦天，定跟你当场翻脸不可！”叶孤寒也似看不下去了，在旁虽然由着秋凝霜的性子来，但是不得不顾忌凌小宇的感受。

　　秋凝霜充耳不听，满脸期待地看着小宇。

　　田彩也是拿她没有办法，越劝反而感觉自己是在动用心机，伺机拉拢人心，倒不如安安静静地看着。碧水寒也顾不上这些，他现在一心在琢磨法宗长老们到底在动用什么心思，虽然一直都是晚辈，受命于师父，也不见法宗内部有什么过节或是一点矛盾，但是现在呢，几次下山经历了外面的人情世故，仿佛一切都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宇憨态可掬，对着秋凝霜最是亲切，因为嘴里的糖葫芦还是她给买的，在他心目中，秋姐姐比自己亲姐姐还要好，看似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不过他早已是武侠中人，而且身手也不弱，有时候能跟叶孤寒比划几招。他天真无邪地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回答：“我喜欢，什么是师父，长辈我大概懂，你是不是我长辈？”

　　秋凝霜弯腰俯着身子，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充满了欢喜与期待，也是笑眯眯地回道：“我怎么是你长辈？我是你姐姐跟你是一辈的，算起来是你爹爹、妈妈，那才是你长辈，那么这位田彩姐姐我拜她为师后，以后你见了她也得称呼一声……”

　　“秋姐姐，不，不，不，我说了我还是你朋友，就是兄弟姐妹，哪能？……”

　　秋凝霜笑色顿即一凝，冷若冰霜，回头瞥见了一眼，就连田彩看了也感觉害怕，不敢再往下说了，也不知她此刻的意思是真的归从自己门下，还是在为自己打圆场？心里面惶惑不已。

　　将田彩当面揭穿她的意图瞬间打消后，又扮笑地冲着凌小宇，等待他的回答，说是没有欺骗，其实这就是一个最大的谎言。秋凝霜又是郑重其事地告诫凌小宇道：“我是认真的，一点不是闹着玩的，小宇一切都是听从我的，在他心目中比他姐姐还要亲的亲人，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他也做什么，我到哪里他也自然跟到哪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师父，哪怕你不适应，叫出来还舒服，我心里面是尊敬你的。”

　　叶孤寒连声哀叹，费空行。荆无命与秋凝霜乃至彼此的关系都非比寻常，心里面埋怨她的决定，但是谁也不能左右她的决定，只是还带着小宇一块胡闹，有点令人头疼。

　　小宇倒不像众人看上去那么呆笨可爱，欢喜雀跃地叫道：“我也拜师，以后不叫她姐姐，要称呼她师父姐姐，这样可以吗？”

　　秋凝霜为之得意地展颜一笑，立直起腰来，转身冲着田彩问道：“你已是我们的师父了，我想孤寒、空行、无命也是情同手足的师兄妹了，我知道他们对您有些偏见与误会，慢慢相处之后，兴许也会明白的，大家以后要齐心协力，相濡以沫才能真正为人族做出大作为，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小宇也跟着拜师，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六人，原本是剑仙城的武侠，因为年轻气盛，犯了一些错误，害死了村子里的人，落至无依无靠，原本是该受到重处的，但是念在叶孤寒立功无数，为人族做出了不少贡献，这才法外开恩，他自己应该清楚现在的处境，我们六人就像过街老鼠一样，难以在武侠面前立足，这件事你爹爹妈妈没跟你提起过？”

　　田彩摇摇头，她很诚恳，“我爹爹妈妈是他们，我是我，再说法宗曾经数百年间未曾露面，今日我是斗胆犯戒跑下山来的，而万没想到宗主与人族长老非但不重处责罚我的过错，还让我开始收徒，这未免有点出人意料，哪是我能接受的，还有就是……或许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考验与责罚也说不定，竟让我……”

　　“既然不知道，看来我们同为人族，却因为门派宗别之争闹得一家人也像隔着万丈丘壑一样，或许是我们人族观念实在太过陈旧了，不得不进行革新改进，好吧，旧事我们暂且不提，待日后慢慢相处，再详加说给你听。”

　　“好是好，不过我至始至终只想和你们交朋友，真心实意地，现在我完全不具备经验，说不定还要依仗你们每一位的帮助为我增进阅历呢？”

　　秋凝霜看她那么坚持，不答应什么师徒名分，也不想为难她，做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说道：“好吧，我想这样吧，免得你难受，要不这样……当着宗门或是整个剑仙城我们称呼你是小师父，但如果是我们单独在一起，就彼此称呼各自的名字，这个总可以接受了吧？”

　　田彩即使再坚持也没办法，她不想因为这样搞得彼此的关系僵持，也就默认下来。

　　叶孤寒冷斥道：“简直就是荒唐、胡闹，更是奇闻，你居然投拜一个比你还年轻、完全不够资格的小丫头为师，任性也该有个度吧？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小宇好好考虑吧？他可是已经师从家传的武术世家，你不怕真的误人子弟？”

　　秋凝霜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欢悦，全是冷削地反斥：“既然这是长老以及剑仙城百姓对我们的宽容，我想应该好好珍惜，再说田彩师父她年幼怎么啦？难道你没有听说她为了我族无人不敬的顾横行，奋不顾身地从法宗跑下山，这等义不容辞的勇气，就应该被世人所尊敬折服，还有她又是两位智者既定的合格人选，想来天赋、秉性都不会差，难道你没有听这位碧水寒大师兄说吗？她是法宗的首席大弟子，将来可比澍杰要强上许多倍的天才。”

　　叶孤寒被辩驳得无话可说，其余几人呢更是哑口无言；凌小宇呢，还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他的冰糖葫芦，满嘴，满手都是红色糖渍，冲着叶孤寒皱着眉头，好恶立即变脸，“不许你冲着秋姐姐动怒，不然我也帮她日后教训你，叶孤寒，别人怕你，我凌小宇不怕你！”

　　叶孤寒满腹怨气，想说什么也完全被这两个人给完全制止住了，谁叫一个是爱自己的，一个是有些搞得不清不楚关系之人的弟弟呢，他万般无奈，只好强忍，不再说话。

　　田彩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将他们的关系弄得失和，但好像自己也没有秋凝霜说得那么优秀，好像自己越是从中和解他们的关系，反而越招人嫉恨，与其两面不讨好，还是跟叶孤寒一样，说了也等于白说，不如闭嘴。

　　秋凝霜见大家的情绪都为之和缓了些，又道：“我们就算不认田彩为师父，也得认命，大家不妨想想，我们人族处于什么阶段，要是还在坚持宗派之争，唯我独尊的架势，只会给羽人机会，我们人族是个尊师重道的种族，不同于这个世界其他任何种族，你不遵照就算了，何必小瞧人，为难我师父？如是你不服，咱们可以先行比划比划！”

　　叶孤寒最是害怕与秋凝霜两个闹情绪，谁都看得出他表现一向冷漠含蓄，英气逼发，却是最忌讳这个秋凝霜，或许是她刁钻任性的个性处处与自己作对，他们之间关系又是众所周知那样，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自然有些尴尬害羞，但都不能点破，彼此暗自较着劲。

　　“既然叶孤寒已经没有意见，为何就不能尝试着信任我们师父呢？如果谁要是真有本事，也学学顾横行，围困羽族强兵一月之久，这才是真正英雄豪杰的作为，要不也学学风破野，即使背负一族宿仇，也先舍小家，为大局，恐怕你们谁也比不了成天赐还有柳坚营了，所以还是相信法宗的田彩。”

　　碧水寒听了这些，也有些热血澎湃，激昂冲动，自己当然不是也想拜田彩为师，毕竟自己先入法宗，已经有了名师，自己算不上什么高徒，但人族规矩，再行拜师，另入门下必先被革除原有的师门，再说现在都是法宗，长老们为了壮大法宗，壮大整个人族，既然将武侠中的一些奇才也纳入进来，看来这次举动有点违背旧俗，是要有惊人举动了。再说自己既然像叶孤寒他们一样顺理成章地投入田彩门下，但是能朝夕跟她在一起，自己情窦初开，初生爱意，也该想办法呆在她身边，哪怕是为她分忧解难，遇有什么法术上弄不懂，悟不透的深奥地方也可以为其毫无保留地演示讲述。

　　秋凝霜见田彩还有犹豫，一把拉起她的手，然后背对着众人悄声地提醒道：“你别管了，只管好好地承接下我们就是了，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明白的，不过你也不必着急，我会帮着你制约着他们，终有一天定会对你心服口服的。”

　　田彩要是能有秋凝霜这么开朗就好了，本想继续为自己辩解，哪怕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倒不是倔强，而是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的说辞，谁知道秋凝霜已经先比自己想到了，她转身向当场的所有说道：“好，从今时此刻起，我们七人就是田彩的弟子，也是人族另一股新兴力量，虽然比不上人族四大奇才，但是终有一天我们会让整个完美世界到处都享满我们的名号，田彩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师父！”

　　田彩打心里说不出的感激，但面对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众人也算是就此安心，秋凝霜问道：“敢问田彩小师父，我们接下来该回法宗还是到哪里修行？”

　　其实这个问题田彩也还没有想清楚，她心里乱得很，也不知该不该回法宗复命，还是说继续漫游这个世界，然后亲身遍及每一个地方，感受真正的人间疾苦，从而开拓眼界，增广见闻，最后在修行之路上有一个全新的体验，徜徉满怀地琢磨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回法宗吧，不但你们受不了整天清心寡欲的生活，就连我足足呆了五年，也都快与外界隔绝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啦？所以现在茫然得很！”

　　秋凝霜倒是蛮会开解人，一点不着急气怒地道：“这样吧，你最终想到哪里去？哪怕现在亲身游历这片天上人间也不晚，我们也可以一边走遍完美世界，一边相互学习天地间孕育的灵法，也是好事。”

　　“说到我最终愿望，或许太过远大了，说出来怕你们笑话……这么给你们说吧，我受到的启发与这身本事都是由无名智者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我很想有朝一日能到他老人家的故乡去看看……”

　　“你是说人界么？”

　　田彩毫不掩饰地点点头，一提到人界，想象一定是一个极美的地方，至少要比这个被称之为“天上人间”的完美世界好上千倍万倍，这里哪一点完美了，到处是尔虞我诈，兵燹战火，血雨腥风，只是有完美之名，并无完美之实。

　　碧水寒身为大师兄也跟田彩一样，就连完美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感觉法宗缥缈峰已经够大了，哪想到一到外面，法宗还受剑仙城的管制，而剑仙城也不过完美世界里小小的一块，至于人界，更是做梦也不敢想的神圣之地。

　　叶孤寒却是嗤之以鼻地冷嘲道：“还大言不惭地想去人界，众所周知我们人族是由神引导人界具备灵性超凡的先祖的后裔，那是因为‘血海之劫’大难不死，这里尚且还在战争，人界更是凶险异常，步步为营……”

　　“既然都是成千上万年的事了，你也是听说的吧，听说，道听途说，不亲眼去见识下，又怎么知道人界比这里还要不堪呢？田彩小师父，我支持你，他们也不过是在妒忌你有这么远大的抱负，所以……”

　　“好，好，好，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们真是不怕牛皮吹上天，让神都笑话，连生死尚且还不敢说能保住，居然还敢到人界去，哪里可是五帝争霸，远比这里激烈的世界……”

　　“那才更好呢，总以为我们在天上人间就能代替神了，谁知道还不是跟普通人一样，毕竟我们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梦想的人，也终究脱离不了人的烦恼、苦难，既然是梦想，干嘛不能定得高些，远大点，田彩小师父，我支持你的，也很想到那个更加精彩的世界去走走，去看看，说不定有一天，由这完美世界通往人界只是心意相通那么容易也说不定呢？……”

　　田彩起初也只是天真的想法，没想到一说出来，竟然与秋凝霜形成了共鸣一样，虽然这是一件很难以企及，更加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但也从叶孤寒等人的脸上似乎看到一种希望，有时候感觉这有些好高骛远了，但是正如秋凝霜说的，梦想嘛，就要定得远大些，这样才能算是活得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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