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 秋凝霜
田中玉起初还担心女儿毫无应对处置经验,面对三位刁钻古怪的娇子,时不时给她出难题那是情理之中的,存心添堵就是一般人也很难应付,更何况田彩,不过谁也没想到田彩处置得很简单,不动声色,仅以一招就将他们摄吓住了,至于时不时完全信服倒也不确定。
田彩收敛灵息,恢复心平气和,漫烂无害地冲着大伙儿笑道:“法宗的法术其实一点不比剑宗武侠的身手差,只是应证了那句经典老话,万法其妙,在乎一心,何必局限于固定的框架内呢,说不定相互呼应,彼此增俱,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叶孤寒先是一阵惊愕,但随即陷入平淡,其余二人也为之惊摄得目瞪口呆,深感怅意,倒不知是完全信服还是充满了怀疑。
田彩又道:“我在这里并非哗众取宠,更不是要扬威显能,以一招半式证明法宗的法术就一定比剑宗武侠们的本领高,而是我只想给大家证实一点,法师们注重得是内修气元,却对自身骨骼、经络不加锻造,致命弱点就是不擅长近身搏击,所以要避短扬长。”
田中玉最怕女儿还没有上手,就将什么弱点都跟众人一股脑地透露了,这是每位修真人士的大忌,万一要是遇到意图不轨,会对她不利,更对整个人族前途不利,立即扬言补充道:“彩儿年幼,若是与同门不合,有什么过节,尽管找我这个当爹便是,再说了她现在还未成人,所以什么事还希望多担待。”
田彩旨在坦诚相待,像她这么纯真无邪的小姑娘怎么会结怨树敌?倒是田中玉小题大做了,田彩不想谁成为她交朋友之间的顾忌,极力地自圆其说,“诸位放心,我田彩是我,无人能左右,所以我爹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碧水寒倒觉得这对父女蛮有意思的,不过也是,田彩在法宗总是孤憔的一个人独处,从未与人交流,就连每逢宗门商议大事她也是不闻声色,就连要好的风清野也说不上几句话,形成孤冷性格,最多的就是思念表哥,而绝少提过她的家人,原来是嫌弃父母涉及她的事太多了,一点不自由,所以久而久之也养成了少言寡语。
叶孤寒起初被田彩的真诚打动,不想她父亲将她试作掌上明珠一样看待,片刻也不容她好好地说话,更不说是关乎收纳弟子这么重大的事,到底是让自己几人拜入她之下,还是先要过问下这个老子,难道说拜了田彩为师不算,还要连同她老子一起视为尊长,太师傅。原本就很孤傲的个性完全不能接受,有长辈在面前反而显得是一种无形的阻碍,变得犹豫不决。
荆无命看似冷酷,整天板着一张脸,但是遇到这么尴尬的场面也不由讥诮几句:“这可真有意思了,有人以为我们三人拜一个黄毛丫头为师,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当上长辈,自抬身价,如此一来更加耀武扬威,大可以摆布女儿,对我等也就完全可以颐指气使了?”
田中玉早就听闻过这三人的名号,也算是彼此在武侠世界的旧识,又乃是同宗本族,并无任何过节,但让自己的女儿担当他们的师父,就是自己也觉得这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己作为父亲理应为其出头撑腰,哪怕是长长脸也是好的,至少这样也不会直接难为田彩,那想田彩本人先行卑退谦恭,即使田中玉再用心努力,反而更激它们心中忿恚不满的怨气。
田彩不想把整件事搞得复杂,至于名分一事,待日后再说,谁也不是天生下来就习惯一切,就能做得面面俱到,收徒一事早想向剑仙城请辞,不想今晚刚从长老口中得知,还未适应过来,消息就不胫而走,还没等到自己回到宗门,比自己还要重视这件事的叶孤寒等三人先来验明正身,哪知道一碰面竟是这样的结果,就算听之任之,也完全被激怒了。
田中玉、顾怜惜生怕女儿心里难受,更加承受不住顾横行刚刚为剑仙战死的打击,对她哪怕是心灵慰藉也是一种弥补过失,也完全没有顾及她此刻的真实感受,恨不得将她当宝一样细心保护起来,实在不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惨的下场再次落在自己身上,眼看收徒一事本可让她完全将悲伤转移,一切都能和气一团,田中玉凌驾于人之上的盛气,完全容忍不得女儿受一点委屈,心愿是好的,但因处置不当,简单的事也变成复杂,甚至激化了之间的矛盾。
“此事乃是剑仙城城主幽潭,还有众多村长、长老,以及守城大将军仲春一同确立定下的,万难更改,你们不认也罢,心怀抱怨,完全用不着冲着我彩儿来,大可找他们理论。”田中玉这下又拿出长老来摄吓他们,看他们就算再任气好侠,也执拗不过成命。
叶孤寒为人沉寂,却是三人之中最负盛名之人,在他们之中也唯他马首是瞻,即是生死患难兄弟,又是同声合气的至交朋友,他本人从不畏惧任何权势与强横专制,“我们也并非不满,只是觉得这样对待我们三人,是不是有点误人子弟?田彩是法宗的首席弟子没错,但是不是具备真才实学尚待验证,而且她本人的阅历、经验、处事、心智等也是否真的具备能者为师的标准?她尚且连一个大人的成熟心智都没有,更何况要开门纳徒,传艺育人,这未免有些过于牵强,再说人族有史以来还没有指派教学的?”
田中玉心里也觉得叶孤寒说得并不无道理,越来越暗佩他处事冷静,回答细心,考虑周详,若是换作反问田彩,或许顿然将她问住,但幸在有自己在这里,一点不觉这些疑问是什么难事,以自己的圆滑通融,叶孤寒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些,“既然彩儿被列位说话举足轻重的人物另眼相看,定是经受住了重重考验,具备你所说的各方面潜质,你们也不必嫉恨于她,真碍事我人族高层的决议,我也很纳闷,但相比自有它的道理。”
“道理?我看简直就是荒唐、荒谬,居然让我们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从师学艺,传了出去,人族同胞当作笑话也就罢了,要是传至羽人耳中,还不得成为天大的笑柄?”
“是你们怕被笑话?怀疑我彩儿的能力吧?连这点信心也没有,还说自己是英雄好汉,我看你们个个平日里都眼高于顶的,没想也是连胆敢尝试勇气也没有的狗熊!”田中玉也反唇相讥,说话也毫不留什么情面了。
碧水寒即使是大师兄,也对这件事持有怀疑的看法,一点也插不上嘴,再说田彩收徒弟,已经是震惊全法宗的大事,也真不知法宗的长老、师尊到底在想些什么,真叫人琢磨不透。
田彩听他们越争越凶,心绪乱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真恨不得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永远不要听这些复杂喧嚣的争执才好,自己原本就被整个宗门怀疑,甚至被族人看轻,现在要是临危授命、委以重任这件事也处理不好,那才是成为天大的笑话,原本叶孤寒等人也有所松口,却不想父亲的干预,又令整件事无法化解了,越来越复杂。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被指派授命当我们师傅的本人不说话,反而‘太师傅’却无比上心?若是出于对我们负责,恳求你们慎重三思,可别再闹什么笑话!”费空行也激起忿忿不平,站出来抱怨几句,虽说没有直接针对田中玉,但是话中含沙射影尤为明显。
田中玉还是不依不饶,冷削地讥讽:“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还谈能有什么大作为?都是一群眼高手低,口出狂言的懦夫!”
“您说什么?好,我倒要看看田彩‘大师父’能传授我们什么绝招,日后能对付强大的敌人,就算明知这是您居心叵测的计策,我荆无命就自甘认命,这是惊世骇俗还是有违道常的荒谬,我这人就不管那么多了!”
叶孤寒也是冷冷淡淡地应答:“与其大声抱怨,不如就亲身如您所愿,尝试体验一番,总胜过终日在那山里闷得发慌,无所事事要好,但田彩你休想我亲口称呼你一声师父,我目的很明确,只学艺,不拜师,教的不好,我不满意,随时离山回城,叫长老讨还我一个公道!”
费空行见二人即使知道这是田中玉的反激之法,但是还是免于将整件事闹大,听从安排,而自己一向随和,也道:“既然你们都答允下来,我何必坚持,故意刁难?最终坚持也是无用,就拿事实说话,让那些怀疑、吵杂的人也彻底看清结果,到底你们心目中寄予厚望之人是真的唯才大用,还是腐庸不堪,看到底是谁空将希望托付错了人!”
田中玉才不管他们三人心怀各异,是真的屈从还是被迫,是心甘情愿还是虚与委蛇,当然这些都已经都不重要了,既然见他们都相续答应,哪怕嘴上服软了,心里面不情愿,试想日后也会慢慢适应,倒是自己大感欣慰。
田彩却一点高兴不起来,正如他们所言,自己何德何能传授他们法术,更有什么资格当他们三位已算是久负盛名的少年英雄的师父,这件事更为愁苦烦闷。
“既然你们已投拜名师,当了高徒,那我也来凑个热闹!”一声娇怜怜的笑声,一位全身碧蓝色衣衫的妙龄女子不知从何处竟然冒了出来。
叶孤寒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有种避之唯恐不及的羞涩,荆无命与费空行却很快从郁结烦闷的心情中倒换过来,不住地在旁伴笑,“哟——秋师妹,是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是不是想我们了?”
荆无命调侃道:“谁说秋师妹是想我们,是想我们的叶大哥了,难道你这点还看不出来?”
“去!去!去!我是来找你们的新师父的,还有小宇弟弟死活要跟着我来,你们别当着小孩子的面,口无遮拦的,不怕非礼勿听啊?”
二人笑声一凝,一听来人称呼什么“秋师妹”的,一提到小孩子三个字,立即又变得黯然懊恼。
叶孤寒其实也不是惧怕她,而是他与她之间有种微妙的关系与感情在里面,他喜怒于无形,在旁夹枪带棍地说道:“说到小孩子,有什么好稀奇的,这不还有一个。”说着就直指向田彩。
幸好现在是深夜,光线较暗,要是换作白天,田彩还不得羞得满脸通红,难以见人了,但是她已经习以为常了,一直也被人怀疑、猜忌、甚至鄙夷、轻视,这些都不是过来了,只要自己心地淳善,管他世说纷纭,自己唯之与阿。
来人名叫秋凝霜,她长发飘逸,右侧发髻上戴着一朵紫罗兰的花蕾,在夜幕里闪闪发光,显得格外娇丽妩媚,一副天真漫烂的样子就觉得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身旁还带着一个十来岁,胖乎乎的小男孩。
大家都一目了然,这就是她口中所谓的叫“小宇”的孩子了。
田中玉、顾怜惜在这个时候,相互疑惑地对视一眼,面临这样的场景,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田彩反而强颜欢笑,也很快不将心里的阴霾表现出来,一见到秋凝霜这位几乎同龄活泼、开朗的姑娘,似乎有种一言既合的亲昵,本想上前是好,却又被叶孤寒等人的关系渐感疏离。迟迟不敢迈前半步。
秋凝霜一落地就朝着叶孤寒那一身凝血红赤的身边奔去,那种亲昵的感觉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羡慕,田彩对这种感觉忍不住怀念已故的顾横行,就好像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开心快乐的童年。
叶孤寒一见到她就有种故意要躲开的意思,田中玉、顾怜惜在旁算是旁观者清,料想不到一个铁血硬派的少年人竟也会有害羞的时候,难免又好笑又怀疑。
田彩对于男女情爱完全处于迷茫不懂状态,但看得出叶孤寒被秋凝霜这么一亲近就完全收敛起他的大英雄气概,像一只温顺的兔子,毫无阳刚正直的气焰。
“爹、娘,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再说村子那边还需要您们,这里既然是我宗派内部的事,全由我一人处置,就算应付不过来,还有碧水寒师兄代为分忧,总不能一辈子呆在您们身边,成为天下笑话,说我是总依赖爹妈身边的乖乖女!”
“彩儿?这不是逞能好胜的时候,没人会责怪你办错了事,但是……你真的一人就能应付得过来,处置妥当的吗?我们可是你的爹娘,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怨无悔地为你分忧解难!”这话是顾怜惜说的,自然比田中玉中听多了,也贴心多了。
“可我觉得这是我一个人必须经历的阶段,您们一次两次能帮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依赖您们?与其信任我,不如放手让我独自学会成长独立,再说长老不也说了要给我们年轻一代足够的空间与自由吗?”田彩说得很强硬,也很冷酷,但她不情愿依靠别人,依赖任何人的援手。
对于田彩的家庭矛盾,引起了其余六人的关注,连秋凝霜满怀欣喜也完全被他们一家的争执吸引过去,且安心等待他们处置完家庭纠纷,好好见识下这位小师父到底具不具备这样的睿智。
田彩又道:“这是我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大人们带着这里只会束缚太多,难以让我们坦诚相待,您们真的放心好了,表哥一死,我也知道我接下来的方向与前途在哪里,他不在了,但他一直在激励着我!”田中玉、顾怜惜似乎明白了田彩的心思,也不必再为她担忧了,想不到顾横行的死并没有给她造成天塌地陷的悲痛,而是一种独自承受的坚强,也感觉这五年里,田彩真的少气老成了,也就放心了,最后虽是怅意,但却又充满了期待与厚望,欣然地离开。
秋凝霜乐滋滋地冲着田彩问道:“你是我们的师父?不会是天山童姥吧?看你的年纪也不过十五岁左右,怎么说话那么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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