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记忆闸口

　　距离三关口越来越近，元牧的心却有些异常的躁动起来。朱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随风肆虐的黄沙让她无法开口询问，只好将整个脑袋蜷缩在大块黑纱中只露出两只眼睛随着爱人的身影转来转去。

　　夏天的贺兰山已经郁郁葱葱的绿成一片，然而三关口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弃儿，孤零零的依然停留在冬天的寒冷里。那干涸龟裂的土地张着一只只绝望的嘴巴无声的**了一百多年，若有若无的呼出阵阵无助的风沙在那里彷徨、逡巡。

　　对于故地重游的元牧来说，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实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一百年前，这里虽然也是战争不断，但怎么说也是一个人丁兴旺的边陲小镇，而如今山上的苍松翠柏、路边的白杨刺槐以及普通人家里的梧桐等等早已灰飞烟灭，只有那关口的峭壁依然默默不语的矗立在那里。

　　赵天左赵天佑两兄弟撒了欢的跑去兵营报信，元牧却跨下马来，感慨万千的伸手去抚摸那脚下的大地。

　　手掌触及层层黄土尘埃，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阵波动，向着整个三关口蔓延开来。波动里包含着惊讶、愤怒、绝望、欣喜、振奋等等各种复杂的强烈情感，波动里房屋摇曳、战马嘶鸣，远在兵营大门城楼守候的赵胜严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欣喜，他举刀振臂高呼：“王爷回来了！”

　　元牧却蹲在那里久久不愿起身，两滴晶莹的泪珠悄悄滑落，滴落在尘土里，三关口，这个曾经对于自己最为重要的地方，在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一幕一幕不停涌现在眼前，一声声尖锐清脆的叱咤穿破了百年时空，又一次清晰的响彻在耳畔。

　　“赵汤，你给我滚出来！别像个乌龟一样缩着脑袋藏在岗楼里！”

　　关门外，西夏公主元菲正耀武扬威的挑战，她身后的那队西夏兵将附和着发出阵阵夸张的喧嚣。

　　当时的赵汤抄手靠在垛口，俯视着门外的一切动也不动，悠闲的像个老农。三关口固若金汤，守关兵将骁勇精壮，西夏只有在关外叫叫阵、过过嘴瘾的份。真正让他忧心忡忡的是与大金的战事，那边不时传来消息，说是宋兵节节败退、金兵已经陆续占领了多个州郡，甚至连城王与池王都已经命丧战场。

　　几个月前赵汤派人给朝廷送去了奏折，大意是三关口这边平安无事，而且金王赵楫将要巡查到此，所以建议朝廷让金王暂时接管三关口，自己则愿意奔赴抗金第一线。只是那奏折迟迟没有回信，这让赵汤闷闷不乐。

　　“老汤，那小娘子是谁啊？”昨日抵达三关口的赵楫不知什么时候也悄然立在垛口向下张望。

　　“哦，元菲公主，西夏王李乾顺的妹妹，懒得理她。”赵汤懒洋洋的答道。

　　金王赵楫是皇上的亲弟弟，在整个皇亲国戚的家族中算是较为杰出的一个，正是他的赏识下赵汤才从一个普通兵卒一步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王爷并得以跟随皇上姓了国姓。

　　“小娘子不错啊，够劲！你说我把她给娶了怎样？”赵楫色迷迷的盯着元菲。

　　“不是吧！”赵汤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像是被突然提到半空中又突然摔下的那种失落感，“王爷，你都娶了几十个妃子了，还要再娶？”

　　“那些女人怎么能和她比呢，你看看那身段、那容貌，啧啧，我以前都是娶了些狗屎啊，真真是白活了。”赵楫手指冲着元菲比划着，像是只发情的公狼。

　　赵汤的眼神并没有跟随赵楫的手指，因为关外的那个女人他早就熟悉一切，他知道她的身段、她的容貌、她的家庭、她的功夫、她的兵器、她的坐骑，甚至她衣服里藏着的纹身斑点、躯体里包涵着的灵魂。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是他心中的唯一。

　　“王爷，听说元菲早就嫁人，而且生了几个男孩了！”赵汤没有死心，他试图阻拦赵楫即将伸出的魔手。

　　“真的？我赵楫一直想要个儿子，可惜妃子们不争气，全生了女儿，看来传宗接代的事今天要圆满解决了。”

　　“王爷，西夏可是我们死敌，你娶她总归不合适吧。”

　　“哎，老汤，我说你是不是被茉莉给收买了？干嘛我想搞个女人你就紧张？”茉莉是赵楫的正牌王妃，而且是大理的公主。茉莉确实与赵汤关系亲密，也确实授意他管着点赵楫。然而这次，赵汤是为了自己。

　　“嗯嗯，王爷确实应该收敛一下了，王妃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嘛！”赵汤无法透漏自己的心思，只好顺水推舟的推到茉莉身上。

　　“这样吧，我把元菲拿下，等我回京说服茉莉把她妹妹嫁给你。怎样？”赵楫拍了拍赵汤的肩膀，然后便急匆匆离开了。

　　没过多久，关门吱吱嘎嘎的打开，赵楫一马当先的率领一队人马冲了出来。元菲抬头看了看依然斜靠在垛口的赵汤有些失望，等到双方弓箭手压住阵脚，她提刀问道：“赵汤怎么没来？”

　　“老汤有事来不了。本王赵楫，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赵楫笑嘻嘻的不断打量着她。

　　“油嘴滑舌！你敢过来受死吗？”

　　“受死可以，不过需要小娘子跟着本王回营，龙床锦被里任你摆布！”

　　元菲也不恼怒，毕竟对于她这样已经结婚生子的女人来讲，这样的调笑见得多了，男女之间还不就是那么些事！经历了风雨后，现在她更看重的是感觉与情意。

　　元菲再一次抬头看了看，“赵汤真的不敢下来了？前些日子还出来应付应付的。”她没有说出来的是那次假装战败引着元牧跑到一个山脚痛痛快快的发泄了好久。

　　赵楫突然就有了些醋意，“我说老汤怎么三番五次的不让我下来呢，原来你们这对狗男女情投意合了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砍死你！”元菲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有些红晕，她冷不丁的举刀冲着赵楫砍了下来。

　　赵楫虽然眉清目秀看着像个书生的样子，但总归还是有很深的功底，而且历经几百场战事的洗礼，是个实实在在的战将。他不慌不忙的横过紫金枪架住元菲的鸳鸯刀，而且还忙里偷闲的伸手摸了一把她的马屁股。

　　“金王威武！金王威武！”城楼上原本恹恹着的将士们突然热情高涨了起来，就像一群将死的猴子被突然打上了鸡血一样狰狞。

　　赵楫冲着本营举了举手中的长矛，算是回应他们。元菲把转马头，一刀自上而下劈人，一刀从前往后扫向马匹，桃花马嘶叫着快速冲撞了过来。

　　赵楫也不躲闪，单手抓住长矛尾端直直的刺向元菲面门，紫金枪杆长刃宽，元菲也无可奈何，只好闪身收刀躲了过去。

　　“小娘子，本王的枪长的很啊！”赵楫挤眉弄眼的继续调笑。

　　“有人比你的更长、更粗、更硬、更黑！”元菲愤怒的吼道，这让城楼上的赵汤有些不太好意思。

　　“王爷，朝廷圣旨来了，让你去接旨呢。”赵枯海急匆匆的跑来报信。

　　“好！”赵汤走了几步却又转回身来，关外两人的打斗还在继续，只是眼看着元菲处在颓势，估计是抗不了多久。但是凭着她的机灵劲，逃走应该不是问题，赵汤暗暗想着，放心的跟着赵枯海走下了城楼。

　　元菲又一次抬头观望，却发现赵汤早就没了踪影，这让她一下子泄了气：“负心的浑蛋干什么去了？全不顾本公主吗？”

　　赵楫看她分神，趁机一枪打掉鸳鸯刀，又一个照面拦腰搂到怀里。元菲几乎没有怎样挣扎，这让他又惊又喜。

　　接下来便是赵楫更加擅长的了，比如奔马回营、比如轻解罗衫、再比如霸王上弓等等，只是让他有些扫兴的是元菲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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