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散亡魂
朱芽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大叔、大叔，你快去看看那个娃娃，不知怎么突然中邪了！”她平时管元牧叫大叔、相公、官人什么的乱七八糟的都有，但是在他的部下面前都是郑重其事的叫王爷，这次突然看到活蹦乱跳的小娃娃慢慢变为一个阴气沉沉的小老头，再看看身边的人都变了个模样，不由自主的乱了阵脚，于是大呼小叫的冲了过来。
“没事的王妃，这是祖宗显灵保佑我们去打仗呢，打完仗就好了。”赵义桑解释道。
“王爷，你看我们派谁去迎战他们？”赵胜严问元牧。
“你们做主吧，打发了他们再说。”
“是。”赵胜严抓起案子上的一个兵符招呼了几名厅外的将士匆匆赶了出去。
大敌当前，兵营内也不见得有多么慌乱，这种情景他们见得多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原来聚集在议事厅外的人们散了开来，人人都是各守岗位忙忙碌碌不再喧闹。
元牧挽了朱芽的手臂走出议事厅，马蹄泉的泉水还在那里咕嘟咕嘟喷涌着，天上也出现了一线奇怪的云彩，这和红线转述的一模一样。
“义桑，每次敌人来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吗？”元牧指了指泉水又指了指天上的云彩。
“是啊王爷，祖上说一百多年了都是这个样子！”跟在后面的赵义桑回答道。
元牧在充满硫磺味道的喷泉周围转了几圈，泉水虽然清澈，但是无法看到池底，应该是有几丈深的样子。他想不出什么头绪，再想询问时却发现周围人们已经恢复了正常。
“托王爷的福，胜严他们应该是打了胜仗了！”赵义桑乐呵呵的说。
“义桑，你们刚才那个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赵义桑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几个老哥们，这才低声说道：“冷！”
现黑时虽然神勇无敌、虽然无惧生死，但是兵营里的老老少少都要忍受一股沁入骨髓的寒冷，那种寒冷无法形容，挥之不去。
元牧思索着当年张五车的发现，他也搞不清到底是祖宗显灵还是硫磺中毒，想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头绪，他轻轻的挥了挥衣袖，忍不住低声嘀咕了出来，“怎么会这样？”
“王爷，这是地下祖先的保佑啊！”赵胜严得了胜仗提了几个人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旁。
“祖先在地下？”元牧疑惑的问。
“是啊，人死不是都要到地府报到吗？他们当然都在地下了。”
元牧突然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招呼大家重新到议事厅坐下，朱芽却害怕赵胜严手里的那几个人头，早就跑去继续逗引那恢复了正常的孩子。
“我们兵营原本有条地道，这事我跟你们说过，刚才我看了天上的云彩，那路线似乎和地下的隧道也是相符的，我觉得隧道里应该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元牧说。
“上次王爷捎信来我们就在兵营里四处寻找了，确实找不到入口，后来我们以前的大帅说当年金王把入口给堵死了好背水一战什么的，也就没有继续寻找。”赵义桑解释说。
“背水一战？他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元牧心里说着却也没有透露出来。
“王爷，您雕像的眼睛上也有一幅地图，地图上标着的和天上的云彩一样的路线。”赵胜寻低声提醒。他的年龄较小，所以排在人群的外围，眼看着元牧低头沉思忍不住出声提醒。
厅里的人经他提醒忍不住都向雕像望去，“王爷的眼珠好像在动啊！”有人吃惊的小声嚷出来。
元牧也起身望去，果然，雕像的两个眼珠左右上下的转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雕像实在太高，元牧向外走了几步才能更好的看到眼珠的正面，而那两个眼珠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存在，直勾勾的盯在他身上就此不动。
厅内的人们看着这一人一像那样相互的凝视着不知道怎样是好，过了好久，不知道是谁的一声轻轻叹息打破了凝固了的寂静，庞大的雕像竟然悄悄的向后移去，底座下面一个方方正正的地道入口慢慢显示出来。
青石板砌成的台阶长长的通往地下，元牧知道，这就是当年地道入口，不过是被修整的更加规矩了一下。朱芽还在外面，隐约听到了她的笑声，元胜沧明白元牧的心思，“王爷需要叫王妃来吗？”
“算了，你留在外面。义桑和胜严你们再找几个人跟我一起下去。”对于这个地道元牧熟悉的很，这是一个依据地下溶洞修整而成的半天然半人工的地下隧道，当年除了这个主入口外，在兵营内还有其他好几个小入口，而在三关口外围的山壁上也有好几个出口。一百年前元牧和元菲两人曾经在关外的出口进入隧道共度美好时光。
地道里非常宽敞，十几个人并排着走也不觉得拥挤，只是异常的潮湿阴冷，向里走了半袋烟的功夫回头已经看不到刚才入口出光亮，黑暗里只剩下手中火把发出的微弱光线。
地道顶部岩壁上滴滴答答不停的滴落下水珠，脚下的道路也是一片泥泞，赵义桑等几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在后辈的搀扶下走的非常吃力。
“这地道有多长啊？”赵天佐在后面自言自语。
“三十四里长、四丈宽、四丈高、一百五十条岔道、八条暗河、九个出口、一百一十二万亡魂。”一声幽幽的回答从前方飘渺而至，而无数的蓝色磷火也由前方涌来，整个地道瞬间亮如白昼。
“石生？”元牧问道，对于他来说这声音竟然如此的熟悉。
“哈哈哈，石生变成这个样子了王爷还认的出来！”领头的磷火变幻着，最终扩散隐约显出一个跪着的人影，那是身披盔甲手持长刀的赵石生，当年元牧的副将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赵石生身后的磷火也不断变幻，无数人影层叠拥挤塞满了整个地道。赵石生的脸上像是有些血迹，元牧伸手替他擦拭，手掌却透影而过抓了个空。
“王爷，生死有别啊。”赵石生喃喃低语透尽伤感。
“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以为你们早去超生，为什么又聚集在这里？”
“您走后大伙日夜盼你回来，最终却盼得您的死讯。大伙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心里苦闷也没有办法，金王命我们生死都要守着三关口，我们死后不想离去，于是都聚集在这里，总算仗着人多能帮助活着的后辈们继续守关。”
“原来这样，不过人死总得超生，也好让父母以及后辈安心。我这次来是想带了营里的所有人回秦州，三关口就此弃了，你们也不必停留，都去找了好人家投生吧。”
听了元牧的话亡魂发出阵阵低声议论，赵石生抬起头来：“王爷似乎还不知道吧，这个地道里金王确实藏下无数的财宝，我们曾经私下商讨，金王命令我们生死守护三关口恐怕和这些财宝有关。”
“你们是我的部下，当然应该听我的命令，时间已过百年，估计金王也早就不在人世，从前他的所做所说都随风去了吧。”
“王爷，那批财宝……”
“秦州府内，我已经建成听涛城，城内房屋无数，城外万亩良田，以后我会带着你们的子孙自耕自种，那些财宝又有什么用处！”
“是，只是最近兵营外无数蟊贼流寇蠢蠢欲动，已经挖了很多地道，都是冲着这些财宝来的。”
“随他们去吧。石生，在这地道里冷吗？”元牧看着无数人影层叠在一起，却都是身影颤动，像是强忍着极大的痛苦。
“王爷，我们……我们……又冷又饿，一百多年啦。”赵石生匍匐在地泣不成声。
元牧仰天长叹，“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你们还在这里守着。你们受苦了，你们的孩子也受苦了。”
“王爷，这和您没关系！”赵石生还想说什么，元牧挥手打断了他，“你们再坚持七天，我安排好后将带他们离开，然后你们就去各自投生！”
元牧和赵石生一时无语凝噎。
“爹，是您吗？”赵胜突然严跪了下去。
一个影子在远处摇摆不定，元牧招了招手，影子才飘了过来跪在赵石生的后面，“胜严，是我！”
赵胜严嚎啕大哭，冲着影子拜了又拜，“爹，我们很想你啊。”
“你已经成了大帅，你做的很好，我已经很高兴啦，记得听王爷的话。”
元牧已经无心在地道里继续探寻下去，他转身离去，“石生，就按我说的去做，七天后你们散去吧。”
话语飘来，他人已经往回走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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