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醉汉
夕阳西下，衡阳城内。
几年的安定不断的吸引着流民的涌入，激增着这座城市的人口，同时也给这座城市带了勃勃的生机。
然而，繁华的后背却是民族气节的沦丧，十余万甘当奴才的堕落灵魂！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
只要能够活下去，无论皇帝是谁，甚至遭受异族的统治，汉家百姓似乎都不放在心上。
多么淳朴，又多么可悲！
天下汉人如果都能像江阴人民那样血战到底，满清如何能够踏足于这锦绣的中原大地，又如何让华夏衣冠濒临彻底沦丧的边缘。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用这句诗词来形容此时衡阳城的喧嚣繁华再恰当不过了。
来来往往行人与车辆络绎不绝，城中的几条主道，甚至也出现了拥堵的现象。
这些人虽来自四面八方，但都冲着同一个地方前行。
万花楼，去年才在城中建立的烟花之地，其中的女子个个美貌，甚至连端茶倒水的婢女，也非寻常的蒲柳之姿。
而今年，万花楼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有着超凡舞技的蝶舞姑娘。
据说她起舞之时身轻如燕，只需用脚尖轻轻点地，便可以如同彩蝶一样高高跃起。
许多富商显贵专程来此，只为亲眼目睹这惊为天人的绝世舞姿。更有甚至，为博佳人青睐，不惜一掷千金。
只是这位蝶舞姑娘每每起舞之时，都以轻纱覆面，因此也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如今又到了她要登台献舞的时候，这消息放出去还不到三日，衡阳城中便已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
只是这些富商显贵的车子走的大多是繁华的大道，相反城中偏僻寂静的小路上，倒也异常冷清。
一两素色的马车驶过，在满是尘土的道路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轨迹。
然而当马车行驶到一家临街的小酒肆时，马车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如黄鹂般清脆柔和的声音：“停。”
车夫当即勒住了缰绳，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蝶舞姐姐？”
蝶舞，这个名动一时的舞姬居然出现在这个偏僻冷清的小巷。
只见马车前的围布忽然被一只素手掀开，一个身着素白绸衣，面戴轻纱的女子走了出来，朝着这个路边的酒肆走了过去。
酒肆中只摆放着几张桌子，零散的坐着几个客人，看上去十分冷清的模样。
她一袭白衣出现在这里，宛若仙女下凡一般，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店小二何尝见过这样的女子，愣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直到她踏入酒肆的前一秒才敢相信她是冲着这间酒肆而来。当即迎了上去，收拾出一张比较干净的桌子，支支吾吾的结巴道：“姑娘……姑娘请坐。”
酒肆中其他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就连方才有些微醉的酒客也顿时变得清醒了起来，只是除了坐在角落的一个衣衫凌乱，已醉倒在桌上的人之外。
然而看着店小二殷勤的收拾完桌子，蝶舞却停下脚步摇了摇头，素手直指角落的那个醉汉：“我要坐那里。”
酒肆中的众人全都忍不住咂舌，就连店小二也不禁劝道：“那不过是个酒鬼，当心弄脏了姑娘的衣服。”
蝶舞依旧摇了摇头，一双如止水般平静的眼眸闪烁了下，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我要坐那里。”
这时酒肆中已有人耐不住了，只见一个浑身酒气的大汉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右手一下子便搭在了她的肩上：“美人，看他醉成那样什么都不能做，倒不如过来跟大爷我坐，大爷我一定会好好的疼你的。”
“放手。”蝶舞冷冷说了一句，言语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好辣的妞儿，不过大爷我就喜欢你生气的样子。”
酒肆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男人们的哄笑声，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低吼：“放开我家小姐！”
原来车夫已经停好了车，正好走了进来。
车夫名叫小怜儿，才来万花楼不久。看样子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尽的稚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坏大爷的好事。”这个大汉足足高出他半个头，与之相比，小怜儿便显得十分瘦弱。
面对大汉的呵斥，小怜儿挣红着脸孔，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毫不退让道：“有我在，谁也别想对我家小姐怎么样。”
“小畜生，给老子闪远点。”大汉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笑，另一只手稍一用力，便将小怜儿推倒在了地上。
酒肆中顿时又响起了一阵轰笑声，小怜儿这一下可摔得不轻，但却咬了咬牙，硬是坚持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说过，有我在谁也别想对我家小姐怎么样。”
小怜儿的目光中满是坚定，大汉愣了片刻，顿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禁怒火中烧道:“小畜生，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说完大汉抬脚带起一道劲风，猛的朝着小怜儿的小腹踹了过去。
小怜儿本就瘦弱，这一脚下去更是将他整个人都踢出了酒肆，撞在了路旁的木杆上，顿时昏了过去。
清理掉了小怜儿这个碍事的，大汉大笑几声，转身再次看向蝶舞时，一双眼睛满是贪婪淫邪之色，一只手再一次的搭在了蝶舞的肩上:“怎么样美人，那个小畜生已经被老子打发了，你还不乖乖过来陪大爷我好好的喝上几杯。”
蝶舞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厉色，语气冰冷异常道:“放手，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三次。”说话时，蝶舞的袖管抖了下，一丝寒光转瞬即逝。
“呸，装什么清高！”大汉撇嘴不屑道:“真以为你是什么身份尊贵的公主，脱光了衣服还不跟个勾栏院里的姐儿一样。”
酒肆中顿时又响起了一阵轰笑，蝶舞在听见“公主”二字时，娇躯猛地一颤，随即右手往长袖中一探，一把匕首出现在了她手中。
紧握匕首的蝶舞，眼中尽是绝然之色。
大汉被匕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没等他身形站稳，嘴里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一双竹筷已不知何时插入了他的双目之中。
“轰”的一声闷响，大汉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下边一动不动，唯有两行鲜红从他的眼角流出，酒肆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胆大的酒客才一点点向前，伸出手在他鼻下探了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死了。”
话音刚落，其他酒客纷纷面露惶恐之色，也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出人命了！”
仅接着其他人仿佛顿时惊醒了一般，全都纷纷向外逃窜，连店小二和掌柜都弃店而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很快，酒肆中便只剩下两个人。
蝶舞静静的站在那里，恬淡素雅，身前的那具尸体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影响，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了角落里伏倒在桌上的醉汉上，良久才轻抿朱唇，幽幽道:“你终究还是出手了。”
只见那醉汉忽然起身，自顾自的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却没有丝毫醉态，仿佛只是睡了一觉一般。
他的衣衫虽凌乱不堪，但却相貌不凡，刀削般的脸孔刚毅而从容，一双剑眉下的眼睛看似浑浊，却有精光闪动，犹如夜空中的星芒。
醉汉的目光也落在了蝶舞身上，犹豫了片刻后，叹了口气道:“当初你将我赶走，今日又何苦来见我，还受了这些流氓无赖的气。”
蝶舞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醉汉的眼睛，似乎是想看穿对方的心思。
醉汉别过头，这个一出手就要了人性命的人此时脸上竟然流露出慌乱之色，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激动！
有一种东西很难割舍，那就是情！
醉汉和蝶舞从小长大，同甘共苦，历经磨难，虽然一直相敬如宾，却早已视对方为相伴一生的伴侣，可是对此时的醉汉而言，他对蝶舞的认识仅仅存在于记忆之中。
这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他的记忆。
狠狠甩了下头，醉汉强压下心中复杂而激荡的情感，大步朝外面走去，却被蝶舞用身体挡住了去路。
等抬起头时，醉汉发现自己再也迈不出脚步。
蝶舞不知何时解下了面上的轻纱，一张绝美的脸顿时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只是她的眸子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哀怨，夹杂着一丝惨然的悲戚:“你我之间真要这般形同陌路，还是说你嫌弃我，又或者怕我牵累到你？”
醉汉沉默了片刻，答非所问道:“你在那里，过的好不好？”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原来对于她的感情从来没有减弱过，哪怕只有一分。
蝶舞微微点了点头，俏脸上浮现出了欣慰的神采。
这一刻，二人相互凝望着，彼此间有种奇妙的情绪在一点点滋生。
突然，蝶舞藏在右手中的匕首却忽然挥出，架在了醉汉的脖子上。
醉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抵抗。其实以他刚才的身手，要避开对方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
寒光乍泄，锋利的刀刃直抵醉汉颈边的皮肤，已经能够看到一丝划破的殷红。蝶舞只要稍一用力，便可以割破他的喉咙。
然而时间仿佛就这样被凝固了一般，蝶舞始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醉汉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宛如低声的喃语，却又冰冷异常：“说，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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