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南明狂歌 > 第五章 昔年

第五章 昔年


  醉汉不是别人,正是来衡阳县城查探的秦风。

  他本以为见上一面蝶舞,就可以化解长久以来的相思之苦,却没想到当他远远的看见蝶舞时,心头的思念和爱恋如排山倒海般喷涌而出。

  秦风能够感受到自己这具身体原主人不甘的呐喊,那是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执念,那是即使魂飞魄散都无法磨灭的痴情。

  这种难以压抑的情感让秦风不由自主给蝶舞送去了一封信,随后他便在一阵激荡的思绪中选择了用酒精来自我麻痹。

  蝶舞如约来了,秦风却不知该如何做为。

  三个月前,秦风得了一场大病,蝶舞为了筹得诊金不惜卖身青楼,在治好秦风之后更是用一通狠话赶走了对方。

  蝶舞为什么要赶走秦风?

  因为他是南明绍武帝之女,明室后裔,她怕早晚有一天会身份暴露从而连累自己身边的人。

  秦风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走了,并不是怕被连累,而是痛恨自己无法保护自己最心爱的人,反而还拖累了对方沦落风尘。

  可是,当二人真的分离之后,才明白原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到了无法割舍的地步,日日夜夜的思念如同万蚁蚀骨般的煎熬不断的折磨着他们。

  终于,蝶舞等到了秦风的消息,可当她准时赴约之后却万万想不到对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自己是那般的冷淡。

  他变心了吗?

  蝶舞不敢去想这个答案,可她却又忍不住的想要知道答案。

  于是她拿出匕首架在秦风的脖子上,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手中的匕首也不会刺向秦风,而是会刺向自己的胸膛,因为她的心会死,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而秦风见到蝶舞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脸上所表现出来的绝决时,他的心中不仅没有一丝的畏惧,反而有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欢喜。

  原来她和自己一样,忘不了,也放不下!

  秦风双目凝视着蝶舞,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他的思想已经完全被原主人的那一丝灵魂所主宰,或者说那丝灵魂和他彻底的融为了一体,对蝶舞的情愫也成为了秦风自己的情愫。

  如痴如醉,刻骨铭心。

  感受着匕首刃口上的冰寒和锐利,秦风的脸上却带着从容而迷离的笑容,柔声道:“心里没有你,我为何还要来找你?”

  蝶舞身子轻颤了一下,紧握匕首的右手摔落下来,眼眸中蒙上了一层雾气。

  知道他有这份心,她便已经心满意足。

  二人静静的凝望着对方,过了良久,蝶舞才鼓起勇气道:“带我离开这里,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厮守一生!

  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可她却情不自禁。

  秦风朝她笑了笑,然后突然紧紧的把蝶舞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说道:“我说过会守护你一生,这是我的誓言,永远不会改变。”

  语气轻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述的坚定。

  秦风松开蝶舞,告诉她只需安心的等待,他不是不可以带她远走高飞,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做。

  蝶舞望着秦风专注的眼神,觉得对方好像变了,可又说不清哪里变了,但有一点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就是自信,无与伦比的自信,还有就是天地之间尽在掌握的霸气。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变化的如此之大!

  心中带着这个疑惑,蝶舞和秦风分开后心绪复杂的回到万花楼,刚一进屋,**红姨便跟了进来,急嚷嚷道:“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外面那些大爷可全都到齐了,你要再不出场,他们非得掀了我万花楼的招牌不可。”

  蝶舞没有吱声,自顾自的坐到了梳妆台前,低垂着眼帘好似浑然没有注意到红姨。

  红姨早就习惯了蝶舞冷漠的性子,陪着笑脸道:“刚才知府大人差人送来一身舞衣,据说是正宗的江南丝绸所做,穿在身上轻若无物,舞动起来有流光闪过,当真是美不胜收啊。”红姨一边赞叹着,一边忍不住拿起舞衣,在她面前展开。

  蝶舞自顾自的梳理着发髻,看也不看那件精美的舞衣,只是随口说了句:“我累了,让客人们明日再来吧。”

  “这……”红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却依旧陪笑着说道,“我的小姑奶奶,这楼下的那些大爷们可都专程为你赶来,你这……”

  “既是专程而来,也不差这一日。我累了,想先休息,红姨也请回吧。”说完她取下一对翡翠耳坠,又伸手想要摘下头上的珠花。

  “等等……”就在这时,红姨却忽然开口,语气已不再像刚才那样客气:“其他客人你今日不见也无妨,可这知县老爷总不能不见吧。”

  她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从发髻上取下几个简单的饰物,淡淡道:“那就请红姨替我向知县老爷赔罪,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不宜跳舞。”

  红姨自然是知道她的性子,决定的事向来不会因别人而轻易变化。

  “你好好休息。”红姨最终抛下了这样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然而就在房门被关上之后,走廊上却传来了低声的怒骂,这声音虽不大,但却字字句句的传入了她的耳中:“装什么装,不过就是个舞姬,说到底还不一样靠取悦男人为生,和一般的风尘女子又有什么差别。”

  蝶舞抬起头,望着铜镜中影子。

  镜中女子依旧是一副绝世的容颜,只是神色中却多了几分忧伤与落寞。

  堂堂的大明公主,竟何时沦落到了这般境地。

  蝶舞抬起手,抽出髻中的玉簪,一头乌黑的长发顿时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

  她打开妆台上的锦盒,用玉簪的末端沾了些盒中的胭脂,在妆台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二个大字:秦风。

  “姑奶奶,大喜啊,县太爷看中了姑娘,说是将迎你进门当第七房小妾!”

  耳边响起几日前红姨的话,恍如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心底。她稍一用力,手中的玉簪便顿时断成了两截。

  书案上的名字,在血红胭脂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一滴泪滴落在了上面,顿时被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长发披肩的丽人伏在书案上,寂静的屋子里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抽泣声。

  碎玉难复,枯木难续。

  蝶舞本想告诉秦风她所遭遇的困境,可她却不愿给对方带来烦恼。

  二人在分离时,蝶舞强忍着泪水滑落,背对着秦风留下了一句话:“明日万花楼,我将舞一曲《离殇》。”

  她虽未亲眼看到秦风的脸色,但也能想象出他脸上的惊讶。

  《离殇》这一舞曲,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之时,她正跳着的曲子。

  秦风还没来得及回答,蝶舞便已将昏迷的小怜儿扶上车,随后驾车,绝尘而去。

  如果在她被县老爷纳为小妾之前,他没能来接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么《离殇》这一曲舞将顾名思义,成为他们的离别之殇,人鬼殊途。

  为了秦风,蝶舞虽然沦落风尘,可是她依然决定为他守身如玉。

  望着镜中的自己,彩蝶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在唐王府的花园中,年仅九岁的女孩随风而舞,一曲《离殇》恍若天人,另飘落的桃花也黯然失色。

  这《离殇》舞分为上下两阙,只是这下阙早已失传,唯留这上阙却也所会不多。

  她的舞步十分轻盈,恍若在雪地里行走一般,甚至连掉落在地上的花瓣也始终保持着最初的位置。

  她反复练习了多次,可中间依旧有几个舞步衔接不上,不禁有些气恼。

  然而她心性却十分要强,即便失败了很多次,却依然坚持着不断重复,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就在她不断重复却始终不得要领之时,耳边却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她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桃树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他一声儒服装扮,坐在桃树粗壮的枝干上,静静的吹着横在嘴边的竹笛。

  笛声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轻快,让人忍不住随之偏然起舞。

  寻摸着其中的旋律,她顿时重新挥舞起长袖,紧随着节奏踏出了方才的舞步。

  她的身体仿佛顿时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刚才练习多次也衔接不上的舞步,这时竟忽然交接得天衣无缝。

  她从未感到过这样的畅快,沉睡已久的身体仿佛也顿时苏醒了一般,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与释然。一舞过后,她的脸上已不知何时带上了一抹微笑。

  少年从树枝上翻身越下,随手将竹笛别在了身后:“这样笑才对嘛,小小年纪,又有什么忧愁呢。”

  他说这话时,眸子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空灵,恍惚间让人误以为是一种沧桑,与白衣儒服相映衬,给人以超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之感。

  “你是谁?”她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忽然出现的少年,竟也不觉害怕。

  “我是秦统领的儿子,叫做秦风!”少年不知道女孩的身份,估计是以为对方是王府里的一个婢女,说起话来不见一分上下尊卑之意。

  女孩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失礼而怪罪,只是睁着一双明亮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少年。

  原来是个武将之子,可他生得这般俊秀,一点不见军人的杀伐之气,举止像是风流才子般儒雅而端庄。

  想到这里,她不禁脸上一红,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少年笑着说道:“好久没见过这么美的舞姿了,如今会这《离殇》的人也不多了。”

  听到他的赞美,女孩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几分欢喜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也知道《离殇》?”

  少年的眸子忽然停留在枝头的桃花上,一阵风吹过,花瓣脱离了萼冠,飘曳而下。

  随风浮沉,宛若零落的命运。

  少年低下头,有些伤感道:“我娘在世的时候,也爱在这桃花树下跳这支舞。”

  说完少年便转身缓缓离去,背影说不出的落寞和凄然。

  女孩呆立在原地,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她依然如雕塑般纹丝不动,可一颗心房却早已荡漾不止……

  ;


  (https://www.daovvx.cc/bqge48731/257515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