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拜衙

　　当秦风赶到万花楼的时候，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四周的桌椅凌乱不堪，地上还散落着瓜果点心。

　　秦风的目光落在了铺着红布的舞台上，走过去，捡起掉落在上面的一截白纱。

　　这白纱的切口处皱起，看上去是被人撕裂的。

　　舞台上鲜红的围布顿时变得格外刺眼，如同流淌在身体中的血液一样。

　　这一幕，是那样的熟悉。

　　他紧握着白纱，心中又猛的一痛，忍不住低声念道：“冰菱……”

　　当年，那桃花树下偏偏起舞的少女，宛如初冬时的第一片雪，美丽不可方物。丝丝活力与跳动的色泽，滋润着他严谨而苍白的生命。

　　就是从那时起，她便深深的扎根在他心中，成了一道永恒的风景。

　　然而那一年，正是他的选择，差点将对方推入了深渊。

　　清兵破城的时候，他狠下心来不去看身边女孩怯懦的眼神，选择与自己的父亲并肩而战，结果父亲依然力战而亡，心爱的女孩也差点命丧黄泉。

　　当他回来找她的时候，王府中一片凌乱，他看到王府中央的空地上，那原本供舞姬翩翩起舞的地方，有一滩黑红的血迹。

　　血迹上面，有半截碎裂的凤钗。

　　凤钗很熟悉，因为这是他送给冰菱的。

　　她死了……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仿佛一道惊雷，在他的心底瞬间炸响。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住摇头，却忍不住伸出左手，颤抖着从那滩血迹中捡起了一个沾满血迹的半截凤钗。

　　那是冰菱的东西，自己送给她之后，她除了洗漱就寝之外，从未摘下过一次。

　　他的心，顿时坠入了万丈冰窟，一点点冻僵，最终失去了知觉。

　　他害了冰菱，如果他能留在她身边，那么或许就不会发生。

　　他紧握着凤钗，跪倒在血泊中，将头埋在地面上，闻着刺鼻的腥气，承受着这一刻的悲伤，铺天盖地而来，顿时将他牢牢包裹。

　　之后不久，唐王府里住进了清廷任命的一位知府大人，这位知府是个鞑子，当初也是他第一个带兵杀进王府的。

　　半年后，唐王府再一次血流成河，一夜之间知府连同十多名护卫全部被杀，他本人更是被割掉耳鼻，挖了双眼，四肢定死在了王府大门之上。

　　这件事震动了清廷，派了专人前来调查，调查的官员走街串巷询问之后，从王府附近的一家铺子老板口中得知了一条线索。

　　铺子老板记得知府被杀那晚，他见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坐在铺子对方房舍的屋顶上，看着手中的一样东西，愣愣出神。

　　而在反复的回忆之后，铺子老板又告诉调查的官员，当夜月色不错，他借着月光好像看清楚了那人好像只是个少年，而手上握着的是一支凤钗。

　　**************

　　万花楼里，秦风的思绪回到了眼前，耳边同时传来一阵尖细的叫骂。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却明显有些岁数的半老徐娘，正在吆喝着手下人收拾着一片狼藉的万花楼。

　　红姨此时想要自杀的心都有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头牌姑娘竟然真的敢拒绝知县大人，还和知县大人的手下起了冲突。

　　幸亏知县大人丝毫没有责怪她，还派人前来安抚，并送上了两锭金子说是给彩蝶赎身，这让红姨彻底放心了下来。

　　由于之前太过焦虑，现在没有担忧的红姨需要好好的宣泄一下，于是便像是得了疯癫病般，不停的扯着嗓子喝骂，四周的仆役们无论做什么她似乎都看的不顺眼。

　　红姨见到舞台上有个人站着不动，以为是打杂的在偷懒，顿时火气上涌：“你，你愣着干嘛，还不快给老娘去干活。”

　　那人径直走了过来，红姨见了又想骂上一句，可到了嘴边的话却硬是塞了回去，就见她像是碰到了鬼一般，浑身颤抖的后退了好几步，眼中满是惊惶之色。

　　朝红姨走来的是一个双眼赤红，宛如滴血的男人，站定之后嘶哑的问道：“冰菱在哪里？”

　　“冰菱？冰菱是谁？”

　　“就是彩蝶，被县太爷看上的那个舞姬。”男子回答的声音急促无比。

　　红姨只感到一股冰凉之气扑面而来，特别是那双红瞳，让她只觉得深陷幽冥地府，周身上下完全被恐惧所笼罩，想要跑远却发现双脚像是凝固了般，竟然无法动弹。

　　在对方如刀锋般锐利眼神的注视下，红姨艰难的吞吐道：“彩蝶……彩蝶已经去了知县大人的府上，知县大人为她赎身了。”

　　说完这句话，红姨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酥软的瘫倒在地。

　　等她抬起头来时，站在身前的男子已经没了踪影，只听万花楼外北面传来一声叫骂：“急着投胎去啊，走路也不长个眼……”

　　龙有逆鳞，人同样如此。

　　秦风决定来到衡阳县城时，就盘算过该选个怎么样的契机去见衡阳县令，从而最大限度赢得对方的信任，可冰菱之事让秦风无法再做过多的考虑，直接登门造访成了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不过在一路疾奔快到知县衙门时，原本焦急万分的秦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自小得名师指点，又勤奋好强，所练就的一身武艺固然出类拔萃，可也不是战神转世，一人一刀硬闯是不可能救的出冰菱。

　　何况他还是为了来诈降，更需要稳定心神，智取对手。

　　终于，秦风来到了县衙外，一扇朱红大门映入了他的眼帘。

　　昏暗的夜色下，秦风深黑色的瞳孔竟泛起微微红芒，如星辰般深邃又如孤夜般冷漠，他望着那朱红的大门，知道通向的不仅仅的知县衙门，而是他这一世的起点。

　　月光朦胧，星光迷离，风轻轻的柔柔的飞翔着，巨大的翅翼亲切的抚摸着一切。这月光星光，这微风，交织成一张魅力无穷的网，笼罩着世间万物。

　　感受着晚风徐徐的从身上拂过，秦风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他的耳边隐隐有声音飘荡，好似命运的呼唤。

　　那是他的命运，也是整个汉人民族的命运。

　　深深地吸了口气，秦风豁然睁开了眼睛，大步朝前走去，他的右手紧紧握住了用麻布包裹起来的钢刀，一股舍我取谁的气势油然而生。

　　刀锋所指，神鬼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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