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脱困
后花园的屋子里，彩蝶卧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只有睡去才能忘却心中一切的仇与爱。
突然间，屋门“咔嚓”被打开的声音传进耳中，彩蝶紧咬着朱唇万万想不到吴夫之今夜会去而复返。
这便是她的宿命吗？
难道今夜她注定会凋零与此吗？
只觉得耳膜一阵振动，一串细细的脚步声传来，那么碎，那么轻，可对彩蝶而言每一声都如同重锤砸进她的心房。
脚步声终于停下，彩蝶满脸皆是绝然。
尖锐的玉簪又回到了手中，可她依然没有勇气去刺向床边的人，但至少……她可以主宰自己的生命。
当床边那人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彩蝶义无反顾的将玉簪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就算杀不死对方，至少能留住自己的清白！
为了自己，也为了心中的那个他！
眼看着玉簪即将刺破那白玉般纤细的喉咙，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握住了彩蝶的臂腕，彩蝶拼命的撕扯，大声骂道：“狗官，放开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彩蝶的气力显然无法和抓住她的人相比，情急之下反手将玉簪刺向了对方的手臂。
当鲜血缓缓从手臂上的伤口流出时，彩蝶一下子有点愣神，不明白吴夫之为何没有躲开，甚至在刺向他时明显感受到对方抓住自己的力道突然一卸。
“你……”
“不是吴夫之……是我。”
耳边传来一声亲切的低语，彩蝶浑身一颤，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她的心扉，猛然抬起头来，一个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玉簪“砰”的声摔落在地，彩蝶紧紧捂住身前男子流血的臂腕，刹那间泪流满面。
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伸手抚上了彩蝶泪眼婆娑的脸蛋，嘴里发生悠扬的低咛：“昨夜风，今夜风，满载离情送君程，何日再重逢？”
彩蝶破涕为笑，娇艳如牡丹，痴痴的念道：“山一重，水一重，远别始知相忆浓，勿忘倚鸳盟。”
“这首词我一直记着，同样也记着和你的约定！”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只凤钗，插在了彩蝶的发髻上，微笑道：“凤钗坏了，我重新粘好的，若是不喜欢，我为你换一只新的。”
彩蝶哽咽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不断的摇头，将凤钗从发髻上拿下，好似天底下最价值连城的宝贝般紧紧的握在手中，神色中尽是珍爱之色。
“跟我走好吗？”男子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单手一用力霸道的把彩蝶从床上拉起，根本不给对方回应的机会，就将彩蝶拥入怀中。
彩蝶任由男子牵着，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只有由内而外的甜蜜和满足。
这一刻，她彻底忘记了一切哀怨和悲伤。
只要有他陪伴，即使身处修罗地狱又有何妨！？
秦风，他来了，终于等到他来了！
二人温存了片刻，彩蝶有些魂不守舍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只有之前那个一直监视自己的壮妇站在外面。
秦风给了彩蝶一个宽慰的眼神，在她耳边轻声道：“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详细给你道来，而现在你最好安心的睡一觉。”
彩蝶轻轻“嗯”了一声，就看到秦风朝她脖子上快速的一击，便昏了过去。
秦风把彩蝶抱起，走到屋外看向那个壮妇道:“这女人不愿意跟我走，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老实一点。”
壮妇听闻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是知县大人的贵客，根本不敢多言，躬着身子目送着秦风抱着彩蝶朝外走去。
离开了知县衙门后，秦风终于松了一口气，未免旁生枝节，他打算连夜离开衡阳县城，而刚到城外，就看到了一辆马车停在了离城门不远的一处灌木丛中。
马车上，秦风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脸惊喜道:“孙大哥，你是在这里等我们吗？”
孙信微微一笑，挥手道：“别废话，快带公主殿下上来。”
彩蝶这个时候已经醒了，听孙信称呼自己公主，眼里顿时显露出惊诧之色，不明白孙信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孙信注意到了彩蝶俏脸上的疑惑，上前见礼道:“公主殿下，卑职是晋王的贴身护卫，当初奉晋王之命，暗中保护公主殿下，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向公主殿下表明身份，还请您不要怪罪。”
彩蝶一听孙信是晋王的部下，顿时明白过来，向他报以感激的微笑。
就在这时，马车车厢里突然钻出一个脑袋，秦风心神一紧，下意识的挡在了蝶舞的身前，却听见一声欢喜的惊呼。
“小怜儿，你怎么在这里？”
“彩蝶姐姐，呜呜……”
彩蝶和车厢里钻出的一个小女孩相拥而泣，秦风定眼一看，这才认出了那个叫小怜儿的就是当初在酒铺里拼命维护彩蝶的车夫。
“卑职把小怜儿从万花楼赎了出来，日后和公主殿下也能有个伴。”说着，孙信看向了秦风，面带欣赏道:“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把公主殿下平安的带出了知县衙门。”
听到孙信的夸赞，秦风只是摇头不语，随即就转过身扶着彩蝶和小怜儿进了车厢，自己则和孙信并肩坐在车头，只听“驾”的一声，车轮滚滚而动，朝远方疾驰而去。
车厢里，彩蝶掀开车窗的帘布探头回望，衡阳县城的城墙朦胧显现，看了一会儿只听身边的小怜儿出声问道：“姐姐是不是留恋城里的繁花似锦？”
彩蝶把头缩回车厢，淡淡一笑道：“有他的地方，才值得我留恋……而从今日起，天下间便不再有彩蝶了。”
“姐姐不是在吗？”小怜儿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道：“没有死，怎么能说没有呢？”
“彩蝶的确不存在……”彩蝶抬手摸着小怜儿的秀发，微笑道：“彩蝶只是艺名，冰菱才是姐姐的真名。”
车厢外，秦风在和孙信的闲聊之中，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原来孙信听说城内有绿营造反，急忙去探听情况，却意外得知冰菱被知县老爷接进了府里，心中顿时大急，急匆匆的赶去县衙，却从守门的衙役口中知道了有人拜访知县大人，孙信稍一思索就猜到了那人就是秦风。
孙信在县衙外停留了一会儿，见到里面没有打斗的动静，立马认定秦风肯定是想到了不用武力救出公主的对策，使得不敢冒然硬闯。
于是孙信准备了马车，打算接应秦风和冰菱。
“孙大哥，你刚才说城里有绿营造反，不知是个什么情况？”秦风听孙信说过，衡阳城里的绿营有反正的可能，想来这次造反绝非偶然。
“那些家伙简直蠢透了，一击不中竟然不跑，大概还想要守株待兔，结果被人给一锅端了。”孙信语气很是不瞒，可还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那些家伙敢造反，算得上是有血性的汉子，可惜计划不周，到头来白白的送了性命。”
秦风也感到十分惋惜，虽然和那些人素未闻面，但还是由衷的感到钦佩。
马车奔出十多里，到了一个叫鹿头山的地方了，只见远处有一座迷蒙的巨峰突起，周围还有几十座小石峰。仔细一看，那巨峰像是一个低着的头，顶着两支曲折长角的麋鹿，相信鹿头山的称呼便由此而来。
一行人在山脚下停了下来，驮马赶了这么长的路差不多到了极限，马嘴中泛起白沫，已经无力继续前行了。
秦风跳下马车，看着映入眼前的进山入口，脸色惊疑的朝孙信问道:“孙大哥，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我不是说让你驾车去凌云寨的吗？”
孙信神秘一笑道:“凌云寨是要去的，只是还有一些人要和我们同去。”
秦风大惑不解，还想再问却陡然脸色一变，低声道:“里面有人，还有马，数量还不少。”天色太黑影响了秦风的视野，但是凭借着敏锐的五感，他还是感觉到了山里面的异样。
“不用担心，都是自己人。“孙信走上前去，放声大喊道：“公主殿下驾到，大家都出来了！”
“大家出来吧……”
“出来吧……”
深夜中，万籁寂静，回声在山间荡漾，越来越响，越传越远，逐渐汇聚成千百个声音一起回应：“出来吧……出来吧……”
回声犹绕，山间小道里突然涌出一队骑兵，秦风本能的抽出钢刀准备应战，却被孙信一把按住道：“放宽心，都是我这几年来暗中聚拢的明军将士。”
只见那队骑兵奔驰到孙信面前，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下向孙信行礼，那为首的骑兵一脸刚毅道：“见过孙将军！”孙信武艺极高，又是晋王的贴身护卫，被人称呼一声将军倒也不为过。
“参见孙将军！”骑兵们发出一阵整齐的呼喊，区区几十人却如同万马奔腾般给人雄浑威武的气势，他们身上鲜红的战甲更是让秦风心头一震。
红色的鸳鸯战袄，这是大明将士特有的甲衣。
在清廷的地界里，能遇见这么一些心怀大明的将士，秦风忍不住面露激动之色。
秦风数了一下，总共有四十七人，他们人人腰间挂着刀，穿着的鸳鸯战袄虽然显得破旧，但丝毫掩盖不住他们坚毅的神情，那一双双凌厉的眼睛，散发让人不敢逼视的自信和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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