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诈降
书房里，秦风见到了知县吴夫之，这个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和他有夺妻之恨的人。
然而，秦风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仇恨之色，心里倒是有几分意外。
吴夫之这个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敢单独会见秦风，身边没有留下一个侍卫，这份胆量实在不像是一个甘心为满清走狗的人所该拥有的。
当然，吴夫之这般作为其实不难理解，至少表面上看是对秦风信任，以及示好的表现，更为了表达招安凌云寨的诚意。
前世作为一个谈判专家，秦风敏锐的感受到吴夫之是个不简单的对手，至少不是一个庸人，不然也不可能将衡阳县城经营的如此繁华。
而在秦风观察吴夫之的时候，吴夫之同样对秦风充满了兴趣。
在吴夫之的眼中，秦风是个很特别的人，这个年轻人携带的钢刀已经被手下搜走了，此时浑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武器，可是面对着他，却有一种眉心上搁上一把利剑的凛然感，让人心中发寒。
“阁下深夜拜访本县，不知所为何事？”吴夫之开口了，既不提秦风的身份，又不点出招安之事，看似糊涂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凌云寨三当家秦风，见过知县大人！”秦风直视着吴夫之，开门见山道:“知县大人一定已经知道了在下的身份，那么所为何事想来您也猜到了吧！”
“阁下的意思是……”吴夫之端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轻轻抿了一口，一副悠然淡定的模样，可脸上却有了一丝波动：“你是代表凌云寨来招安的吗？”
“没错，在下今夜前来就是为了这个。”秦风神情不卑不亢，语气略显低沉道:“就是不知道招安之后，知县大人如何安置我凌云寨的兄弟们？”
吴夫之的双眼紧紧盯住了秦风，目光锐利如电，当注意到秦风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期颐之色时，他的嘴角划过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他这个三当家表现都如此，凌云寨的那些悍匪们必然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要给他们一条退路，乘其松懈之机便能一网成擒。
吴夫之心里暗自得意，却没有佯装安抚，而是板起脸来威严道:“凌云寨三番两次的与朝廷作对，前些日子竟然胆大妄为的抢夺军粮，当真是罪大恶极。”
秦风双手紧紧握拳，挣红着脸孔像是想要辩驳几句，可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吴夫之看在眼里忍不住的轻笑了一声，心想自己刚才是高看这个年轻人了，对方身上的那股子凌厉或许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恐吓归恐吓，吴夫之到底不想撕破脸面，站起身来上前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语气一缓道:“凌云寨虽然有诸多罪过，可朝廷到底还是有容人之心的，所以才会借本县之口提出招安，至于如何安置嘛？”
此时，秦风一副不再掩饰心中忐忑的焦急模样，急不可耐的说道:“大人，过去凌云寨之所以和朝廷作对，是因为李天威那厮狼子野心，并非我等的意思，只是在其淫威之下，大家心存畏惧，才不得已听命行事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本县看你也的确不像是奸邪之辈。”吴夫之轻抚胡须，不知道是揶揄还是夸奖秦风：“本县原本以为李天威之死会让凌云寨更加仇视朝廷，如今看来倒是件好事，本县之前可是不无担心啊！”
秦风讪讪一笑，讨好之色溢于言表，可在吴夫之转过身重新落座之时，他的眼中却陡然爆出一丝精芒。
吴夫之优雅的端起茶盏，微笑道:“至于如何安置凌云寨的部众，你无需担心，只要你等放下兵刃不再与做那抢掠之事，本县担保朝廷既往不咎，并且每人给予一定的钱粮，有才能者本官还会在县衙里安排职务，和本县一起为朝廷效力。”
“多谢知县大人了！”秦风神情颇为激动，可随即脸色一变，有些为难道:“大人，还有一事不知……”
吴夫之见到秦风难以启齿的样子，眉头皱起道:“怎么了？是不是凌云寨里有不愿弃暗投明之狂徒？”
“大人不要误会，在下来县城之前，已经和众位兄弟达成一致，绝无不愿招安之人，只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大人能够答应。”秦风小心翼翼的看了吴夫之一眼，见他一脸冷漠的盯着自己，急忙低下头，惊慌失措道:“大人，只要你能答应，三日后小人保证率领凌云寨所有人马下山接受朝廷的招安。”
吴夫之紧紧盯着秦风的眼睛，他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谦卑和下贱，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隐隐感到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妥，一切明明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却有一种无法彻底看清的朦胧之感，让他心里暗暗有些踌躇。
不过没一会儿，吴夫之便自嘲一笑，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只要凌云寨的人能够下山招安，到时候该怎么处置还不是任由他揉捏。
想到这里，吴夫之心里一畅，嘴上却故作不耐道:“你到底要本县答应什么，尽管直说便是，只要不是无理的要求，本县力所能及之内必会全力以赴。”
秦风并没有因为吴夫之的大度而面露喜色，神色依然犹豫，良久才道:“不瞒大人，李天威虽然已死，可他还留下一个儿子，另外……他还曾经收过一个义女，一直留在衡阳县城作为眼线。”
“哦……”吴夫之好奇道:“你要本县答应的事情，莫非和李天威的义女有关？”
“没错，这次在下来衡阳县城除了答应朝廷的招安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李天威的义女带回山寨，给李天威的儿子以及他的亲信们一个交代。”秦风语气凝重，说话时身子下意识的微微前倾，一双眼睛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吴夫之没有在意秦风神态间的变化，略一沉咛心里就渐渐理出了一个头绪:“本县猜的没错的话，凌云寨里有人把李天威之死归究于那个义女身上了，毕竟她作为安插在城中的眼线，没能打探到那匹粮草有重兵暗中保护，才导致了李天威遇伏身死。”
“大人所言极是，山寨里有人甚至怀疑那义女故意瞒而不报，就是想借大人之手害死李天威。”秦风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大人有所不知，那义女被李天威收养时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后来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认为自己的亲生父母乃是李天威所杀，因此很有可能心生怨恨，从而对李天威起了杀心。”
吴夫之闻言呵呵一笑，说道:“这么说来，本县能够成功伏杀李天威，还多亏了那个女子瞒而不报了。如此的话，本县倒是不能让你把她带回凌云寨，反该好好赏赐予她。”
秦风神情尴尬，支支吾吾道:“如果不能把那个女人带回去，恐怕不能让山寨里的一些兄弟们满意。”
吴夫之撇了秦风一眼，说道:“放心，本县不会让你难做人的，更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有损招安凌云寨的大计。”
秦风脸上满是迫切之色，用试探的口吻问道:“大人是答应我把那个女子带走了？”
吴夫之不耐烦的摆了下手，刚想出声答应，突然神色一愣道:“你想带走就带走，为何还要本县答应，难不成那个女子……”
秦风苦笑道:“大人，在下今晚本去找那个女子的，可刚到那女子的住处就得知她被大人你给带回府了。”
“你说的是……彩蝶！”
在吴夫之惊讶的目光下，秦风重重的点了下头。
得到了秦风的肯定，吴夫之瞬间明白了很多，联想到彩蝶之前极不情愿跟自己回府，想来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心虚，不然一个风尘之女能被县太爷看上纳为妾氏，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天大的福分。
吴夫之的想法很符合逻辑，可惜他想的还不够深，不够透彻，落入了秦风给他精心安排的看似合理的陷阱之中。
在招安凌云寨和彩蝶之间，吴夫之除非色欲熏心，不然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耽误招安之事。
秦风就是借此，让招安之事在无形中成为救出彩蝶的有力筹码。
果不其然，吴夫之虽然心里很不舍得，但是最终还是一脸肉痛的答应让秦风把彩蝶接走，只是严厉的警告秦风，三天后他会亲自去凌云寨招安，到时候凌云寨的人必需全部下山，并且弃械投诚，不然别怪他带兵剿灭了凌云寨。
秦风连称不敢，脸上尽是惶恐之色。
吴夫之这才放秦风离去，只是在秦风离开书房后时，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阴狠，心中更是冷笑不已，他从未想过招安凌云寨的悍匪。
然而吴夫之万万想不到，不仅是蝶舞之事，即使是在招安上，他又被秦风给摆了一道。
吴夫之真正想要的是凌云寨众匪的人头，那将成为他加官进爵的资本。
而秦风又何尝不想要吴知县的人头，那将成为他改天换地的开端，也是他迈出拯救民族命运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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