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家园

　　晌午时分，秦风等人神色各异的离开聚义厅，开始了八百士卒的挑选。

　　凌云寨的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壮年们几乎个个凶悍，挑出八百敢战之士并不困难，才二个时辰不到，八百余人就集结在了寨里的一片空地之上。

　　秦风一眼望去，这八百人在穿着上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有女人穿的花袄，有公子哥的绸衣短褂，甚至还有读书人的布衣长袍，这穿着能打仗吗？

　　衣服各式各样便就算了，关键是其中只有几十人穿着盔甲，而且手上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这样的装备去和衡阳城里的清军去拼，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在土财主面前显摆。

　　不过总算还有值得秦风欣慰的地方，这八百人的精神头算是不错，大部分人都有作战经验，不说全都悍不畏死，但至少见过血，有杀人的勇气，这点应该强过衡阳清军。

　　秦风把八百人分成四个大队，每大队二百，一大队下设四个五十人的小队，牛大彪，张任，二鼠，和他自己各领一大队，名下的四个小队长由他们自己安排，秦风并不过问，而孙信负责那四十七个骑兵斥候。

　　分配完毕之后，秦风一句话不多说，立刻就带着所有人下了山，而孙信和骑兵斥候们同样也下了山，分散之后监视着各个进山的道路，防范清军探子。

　　到了晚上，所有人回到了凌云寨，个个灰头土脸，面露疲惫之色，寨子里的人都好奇这一下午他们到底去做了什么，可是一打听，却发现这八百人都守口如瓶，说什么军令如山，哪怕是家人都不能泄露。

　　不过总是有口风不严之人的，到了床上被婆娘使几下温柔手段就道出了秦风带他们去做的事情，简单归纳就是二个字:挖土！

　　寨子里的人这下子都糊涂了，不断有人在交头接耳，一夜之后各种流言蜚语到处乱传，弄得气氛都开始紧张起来。

　　第二天，秦风又带人去挖土，张任的老乡，也是他手下的一个小队长赵青趁着休息的机会，跑来神秘兮兮地问秦风道：“三当家，我听说马上就要和清军干了，而且还是整整三千多的清军，是不是真的？”

　　秦风一怔道：“你听谁说的？”

　　赵青道：“不知道，但大家都这么传。”

　　秦风反应过来，立刻知道是二鼠放出的消息，问道：“怎么？你怕了不成？”

　　赵青脖子一梗，挣红着脸道:“怕个屁，别说三千，就是三万人老子都不怕，那帮狗腿子就是些软脚虾，我们一个兄弟能顶他们十个。”

　　秦风淡淡一笑道:“说的有道理，到时候我们一定能让清军有来无回。”

　　赵青脸色微变道：“有来无回，那就是说清军确实要大举来犯啦？”

　　“应该如此，不过清军的行动已经在本当家的掌握之中，你无需太过担心。”秦风低下头，压低声音道：“只要听从本当家的号令，清军不足畏惧，现在我让你们挖土，就是对付清军的制胜法宝。”

　　赵青双眼一亮，秦风一脸的轻松自信之色让他安心不少，而在他走了不久，又有几个小队长跑来打听，其中一个道：“三当家，我们能赢吗？”

　　秦风道：“是否能赢，在于你们能够付出多少，本当家有赢的信心，可要是你们不配合的话，那么结果恐怕就很难说了。”

　　那小队长道：“我们一定谨遵三当家的号令！”

　　秦风的话很快的传播开来，八百士卒知道会有数千清军来犯，心中都难免忐忑不安，可是三当家说有对付清军的办法，现在又带着大家挖土，想来就是用来对付清军的，虽然不明白其中到底有什么作用，可正因为不知道，反而觉得三当家高深莫测，值得信任。

　　于是，士卒们挖土挖的更加卖力了，废寝忘食的投入到与泥土的较劲中，他们相信只要遵循三当家的话，就一定能够化险为夷，击败清军。

　　当天晚上，只有秦风和牛大彪二人返回了凌云寨，那八百士卒都被要求留在了原地，对此无人提出异议，在他们心中，三当家的命令都是为了击败清军，违抗的话不仅坏了三当家的大计，连凌云寨里的亲人都保不住。

　　而秦风和牛大彪回到凌云寨之后，立刻召集起了寨里的所有人，对他们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我从衡阳县城里得到一个消息，清廷要派大军前来围剿我们。”

　　此话一出，顿时激起千成浪，底下立刻有人道：“三当家，那我们如何是好，这寨子能不能守住啊？”

　　秦风颇为无奈道：“清军势大，怕是很难坚守！”

　　底下登时一片哄然，许多人都面露惊惧之色，秦风等声音稍歇，又道：“寨子一旦被攻破，清军一定会把我们斩尽杀绝，拿我们的人头向鞑子皇帝请功。”

　　底下哄闹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有个中年汉子怒声道：“和鞑子拼了！凭着我们凌云寨险要的地势，就算是死也能多干死几个鞑子！”

　　有不少人大吼着附和中年汉子，其中一猎户红着眼道:“死又怎么样，真要是怕死，早就下山去给鞑子当奴才了，何必等到现在！衡阳城里那些忘了祖宗的狗腿子要是敢来，就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汉家的耻辱。”

　　忽然间，有个壮妇大声道：“三当家，俺是个妇道人家，可也能够提刀杀敌。”

　　她这一叫，底下的男人们哪里还有脸显露出半点怯弱之色，纷纷喊道：“三当家！我们和你一起并肩杀敌！”

　　秦风让众人稍静，说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第一，就是留在这里，和清军拼个你死我活，直到战至最后一人。”他顿了顿，道：“但是还有第二条路，就是退到深山老林，清军就算追击也很难将我们剿灭。”

　　有几十个人高声叫道：“三当家，我们和清军决一死战！”

　　秦风抬手往下压了压，说道：“我知道大家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可是这一次我希望你们不要逞匹夫之勇，暂时躲进深山避开敌人的锋芒。”

　　所有人瞬间沉默了，看向秦风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不信任，甚至有些鄙夷，过了良久只见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秦风道:“三当家，你是要让我们放弃家园吗？”

　　秦风心头一震，家园二字如一道惊雷般在他的心中炸响。

　　望着下面一张张迷茫的脸孔，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人都曾经失去过家园，感受过那种刻骨铭心般的痛苦。

　　而现在，秦风让他们离开凌云寨，离开这个能为他们遮风挡雨，能让他们摆脱鞑子的奴役，能让他们的尊严不被践踏，更能让他们再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的地方。

　　秦风的喉咙有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他很想告诉大家他从未想过放弃凌云寨，之所以让人离开只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环罢了，可是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只有把所有人瞒在鼓里，到时候才能够表现的足够逼真。

　　深吸了一口气，秦风举起握拳的右手，神色无比庄严道:“我向大家发誓，最多五日，我们一定能够重新回到凌云寨，夺回我们的家园！”说着，秦风拿出一把匕首，摊开手掌狠狠的划出一道血口:“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人们凝视着秦风手上滑落的鲜血，依然沉默不语，但是目光却是缓和了不少。

　　秦风知道有不少人会不理解他，以为他是一个临阵脱逃的怕死之辈，于是说道:“明日大家回家好好收拾一下，离开逃往山里的时间我会另行通知，只不过我需要到时候有几十个兄弟留下来，和我一起做一件事，不知有谁愿意？”

　　一听秦风说他自己会留下而不是逃进山里，那些对他有着不满情绪的人顿时暗骂自己狗眼看人低，三当家是和李大当家一样的当世英雄，怎么可能会胆小怕死呢？

　　没一会儿，秦风就从踊跃的人群中挑出了二十多个愿意留下的汉子，随后便让大家回去休息。

　　等到人群完全散去，有两个人影却一直站在原地。

　　秦风走了过去，一阵清凉带来了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一种人在最烦乱时，也能安静下来的幽香。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冰菱拿出绣帕，裹住了秦风手上的伤口，微嗔道:“过去我管不了，但现在你必需要懂得爱护自己。”

　　秦风笑着点了点头，他喜欢冰菱这种小女人的模样，以及被她呵护的感觉。

　　小怜儿识趣的道了声晚安，就小跑着离开了，给秦风和冰菱留下了二人独处的空间。

　　月色幽幽，寂静无声。

　　秦风牵着冰菱的手走到一个树桩前坐下，我倚在椅背上，仰望着天空上那弯明月，那冰凉的光芒像是雨水一般洒下来，化作一条光，映在他和冰菱的身上。

　　无论是秦风还是冰菱，都好久没有这么沉浸在夜晚了，这个烦乱的世间，把每个人的纯洁抹去，剩下的尔虞我诈，剩下的斤斤计较，把生命变得渺小，变得纷扰。也许只有这样的夜晚，才能唤起尘封的纯洁，忘记那林林总总的烦恼。

　　然而，身在世俗之中，终究还是逃不过世俗之事。

　　冰菱和秦风一样仰望的天空，看着隔着一层纱的月光，风在她的耳边飞过，掠起她的发不经意的露出她的粉颈，她把头依偎在秦风的肩头，轻声的关切道:“秦郎，你真有十足的把握吗？”

　　秦风目光深邃，淡淡道:“该做的我都做了，我相信能够成功。”

　　冰菱轻咬朱唇，神情中显露出一丝决绝:“希望老天保佑，不然的话，我就和你一起……”

　　秦风的两根手指按在了冰菱娇嫩的小嘴上，神色凛然，语气有些激昂道:”我可不求老天保佑，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改天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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