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怀鬼胎
傍晚,衡州府衙门。
府衙公堂里灯火通明,鞑子兵将齐聚一堂,正围坐在几张长桌喝酒划拳、大快朵颐,不时地爆发出一阵浪笑,气氛热闹而喧嚣,哪还有公堂该有的严明肃静。
坐在首位上的是一名卷着袖管,胸膛大敞的年轻壮汉,他的身材并不高大却格外结实,那双如同鹰隼般隐含着凶狠的眼睛则格外引人瞩目,他便是鞑子贝勒卓尔翰。
南下这一路上,卓尔翰和手下一帮人可谓是捞足了油水,所经过的各地城守官吏无不大献殷勤,争先孝敬,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应有尽有,卓尔翰生性贪婪,对此当然是来者不拒,不过物质上的大获丰收却不能给他带来精神上的满足。
卓尔翰是头野兽,**的野兽,只有鲜血才能满足他的兽性,于是就有了一个村庄的百姓被屠杀的惨祸。
如此恶行早已传播开来,却无一人敢为那些惨死的村民伸冤,就好像此时坐在卓尔翰身旁的衡州知府罗明堂,对惨案只装作全然不知。
罗明堂过去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可他心思缜密,又善于投机,在主动投诚满清后,头上的顶戴换了又换,半年前更是荣升为衡州知府。
“来,贝勒爷,下官敬你一杯!先干为敬!”罗明堂端起酒杯朝卓尔翰示意过后仰面一饮而尽,豪爽之气引来一片叫好声。
卓尔翰只是轻轻地一笑,漫不经心地用一只手拿起酒碗示意了一下,随便喝了一点,在他眼中汉人皆如狗,根本没有资格和他喝酒。
罗明堂碰了个软钉子,却浑然无事般面带笑容,笑的自然而殷勤,只是他的脸色犹如火烧一般通红,不知是酒醉还是羞愤。
“贝勒爷,你也应该敬罗知府一杯!”一个卓尔翰的心腹白甲兵淫笑了起来,“要不是罗知府的进献,你床上又怎么能多了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呢?”
“哈哈哈……”在场的鞑子们爆发出阵阵浪笑。
“拉达说的不错,我确实该敬罗知府一杯。”卓尔翰看都没看罗明堂一眼,说完就一杯灌进肚子,抹了抹嘴道:“那娘们皮囊不错,可一点不懂得伺候人,只知道哭哭闹闹好不扫兴,不然也不会赏给你们。”
鞑子们又是一阵哄然大笑,其中不乏对卓尔翰慷慨赏赐的赞美之词。
卓尔翰瞥了罗明堂一眼,醉意盎然道:“罗知府,今夜给本贝勒找个识趣点的,若是伺候的好,贝勒爷大大有赏,不然的话……”哼了一声,卓尔翰眼中凶光毕露。
罗明堂脸色由红转白,放在桌下的双手难以抑制的颤抖着,咬着牙尽可能的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贝勒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心安排,保证令你满意。”
卓尔翰得意的轻笑一声,继续喝部下们喝酒享乐,没能注意到罗明堂眼中一闪而逝的凶光和愤慨。
如果有人能够杀死卓尔翰,罗明堂愿意拿出一半家产作为酬劳。
自从前日卓尔翰率所部五百满洲八旗兵来到衡州后,他这个知府大人往日的权利就被全部剥夺,连同自己的府宅都被鸠占鹊巢。
罗明堂心中恼怒,可他一个汉臣哪里敢得罪满八旗的鞑子,何况还有一位贝勒爷。
无奈之下,罗明堂只能选择忍耐,希望能早日剿灭凌云寨的那股悍匪,从而送走卓尔翰这尊让人烦心的大佛。
然而,任由罗明堂千般小心,却还是低估了卓尔翰的跋扈。
在住进府衙的第一个晚上,卓尔翰就当着罗明堂的面,把他刚纳入门不到半个月的一个小妾给强抢的过去。
等到罗明堂第二日去领人的时候,那个小妾衣不附体,被折磨的没了人形,一探鼻息才发现她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原来卓尔翰玩弄过那个可怜的小妾之后,他手下的清兵又轮流把小妾糟蹋了遍,结果给活活弄死了。
虽然只是一个妾氏,可这件事无疑等于狠狠甩了罗明堂一个耳光,令他颜面扫地,连府上的仆人看到他时目光中都多了一丝异样。
罗明堂能读懂那些异样的眼神,有同情,更多的却是嘲笑。
而刚才,鞑子又当着他的面提起了小妾被淫辱之事,这简直就是当众在拿他当乐子一般戏耍,真是可笑又可悲!
罗明堂投靠满清,并非是因为懦弱,而是为了富贵,为了能做人上之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他早把良善摒弃,他能官运亨通很大程度依赖的是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
一个险恶之人,往往也是一个瑕疵必报之辈!
罗明堂受此大辱如何能够忍下这口气,他要报仇,要让践踏他尊严的人付出代价!
虽然怒火中烧,可罗明堂没有失去理智,公堂上他依然谈笑风生,没有流露出丝毫对卓尔翰的仇恨之色。
他就像是一只把自己隐藏在阴影处的毒蛇,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猎物,不会冒然的出击,而是耐心等待机会的到来。
他要卓尔翰死,可卓尔翰的死不能牵累到他,也就是说不能死在他的手里,以及不能死在衡州地界。
如果要让自己给卓尔翰陪葬,那他宁愿放弃报仇。
罗明堂思绪急转,各种毒计不断从他的脑海中闪现,可无一能够做到两全其美。
正在这时,一个鞑子跑进了公堂,走到卓尔翰身边耳语了一番。听那鞑子说完之后,卓尔翰只是稍微点了点头,接着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勇士们,你们知道吗?”卓尔翰的嘴角挂着浅笑,仿佛在说着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呵呵,那伙胆大包天的乱匪竟然给我们下了战书!”
刚刚安静下来的公堂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一群泥腿子竟敢和满洲八旗精锐叫板,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但有人却没有笑,罗明堂的眼神不留痕迹的闪烁了下,出声问道:“贝勒爷,不知凌云寨的乱匪们在战书上写了什么?“
听到罗明堂这么一问,卓尔翰哈哈一笑道:“其实不是战书,而是对方放出话来,会倾巢出动与我们决一死战!”
“倾巢出动?”罗明堂脸上露出讶然之色:“凌云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乱匪竟然放弃地利而选择野外交战,这实在是……”
“罗知府是想说那伙乱匪狂妄吧?”卓尔翰轻蔑的斜了罗明堂一眼,神情随即变得凝重:“一伙懂得佯装投诚,诱敌深入,聚而歼之,还夜袭县城以乱军心的乱匪,会如此狂妄吗?”哼了一声,卓尔翰双眼一眯:“反常必为妖!”
罗明堂心下一凛,目光不断在卓尔翰的脸上徘徊,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看似野蛮粗鄙的鞑子贝勒,对方显然已经了解过衡阳县城绿营惨败的经过,对那伙凌云寨的乱匪看似表现得极不重视,实际上却是心怀警惕。
这个鞑子贝勒不好对付!
就在罗明堂暗暗告诫自己要小心从事之时,卓尔翰出声问道:“罗知府,那伙凌云寨的乱匪人数,装备,战力如何?”
罗明堂刚要开口,突然收声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启禀贝勒爷,凌云寨乱匪之前与衡阳绿营那一战时,兵力约为千余人,装备简陋不堪,不过由于那伙乱匪皆是亡命之徒,战力倒是相当不俗。”
“竟然死在千余人的乌合之众手里,巴勒堪真是一个废物!”卓尔翰面露鄙夷之色,对于巴勒堪之死,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的同情。
“巴勒堪贝勒是寡不敌众,才会不幸身死的。”罗明堂很善于察言观色,卓尔翰看上去对巴勒堪十分不屑,可眼中隐约透着些许伤感,才会为巴勒堪辩解了一句。
“那个废物,死了也是活该!”卓尔翰的语气依然生硬,可看向罗明堂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对这位衡州知府越发的满意了。
蛮夷就是蛮夷,只知骑马射箭的卓尔翰即使有些头脑,可又哪会是罗明堂这个官场老油条的对手,明明面对的是个时刻想至自己于死地的仇人,不仅没有丝毫的察觉,反而逐渐的让仇人取得了自己的信任。
罗明堂心中冷笑,嘴上则极力表现自己的忠诚,一脸忧心的提醒道:“贝勒爷,正如您说的那样,反常必为妖,那伙乱匪要是真的敢下山,一定是有了什么鬼蜮伎俩。”
“千余人的乌合之众,想来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卓尔翰如沙包般的拳头重重砸向了桌面,眼中露出了瘆人的凶光:“只要他们敢下山接战,爷就将他们杀个一干二净!”
“只要有贝勒爷在,那伙乱匪自然是有来无回!”罗明堂无比谦恭的低头赞美道,嘴角却不留痕迹的闪过一丝冷厉的笑意。
对于凌云寨的情况,罗明堂没有说假话,也不敢说假话,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懂得在说话时用技巧来隐瞒。
凌云寨上次投入的兵力确实只有千余人,而且装备简陋,可是收编了绿营战俘之后,兵力少说也有二千人,而且还获得了两千多套清军的制式装备,战力可是成倍的提升了。
罗明堂是不会把事实告诉卓尔翰的,鞑子贝勒越轻视敌人,遭到挫折的可能性就越大,最好凌云寨的乱匪在被剿灭之前能把卓尔翰的五百满洲八旗给消耗光了。
失去了五百满洲八旗的保护,罗明堂报仇的机会将大得多。
天空中,璀璨的星空不知何时被乌云所笼罩,黑蒙蒙不见一丝的光亮。
夜已深,酒足饭饱的鞑子们各自散去,卓尔翰也领着两个亲兵来到了自己的住处,只见屋内烛光摇曳,一个端坐着的人倒影在窗口之上。
卓尔翰嘿嘿的几声淫笑,大摇大摆的上前推开房门,急不可耐的想要享受罗明堂为他准备的美人儿。
然而,就在他刚踏入房门的一刹那,一股令人窒息般的危险气息迎面扑来。
卓尔翰虽然有些醉酒,可到底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对于危险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让他幸运的躲开了一把从右侧刺向他脖颈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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