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事项① 餐桌上的长发公主与大便星人9
“我说你啊，水濑……火锅的存在意义，就是荤菜和素菜的完美结合好不好？你只把肉给吃光了的话，那还算什么日式火锅啊？日式火锅，可是为了享受‘一口蔬菜一口肉’的美味才诞生的料理啊！”
不服输的悠一，为了制止水濑继续掠夺肉类资源的罪恶行径，只好把事先准备的一部分蔬菜全给扔到了火锅之中，以减缓这头“疯狂肉食猛兽”的侵略步伐。
“唔！山田，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明明肉已经这么少了！竟然还放了这么多蔬菜进去！呜哇，竟然还把青椒放进去了，这种东西简直是魔兽之卵！人类的天敌！吃进嘴里的话，一定会全身爆炸的！以相当凄惨的姿态死去！”
“才不会爆炸呢！不要随便就以一己之见否定辛苦栽培青椒的农民伯伯付出的汗水和努力啊喂！你又不是野原新之助！不是肉你就不吃吗？偏食也得要有个限度吧！”
“这、这和偏食没有关系……切，这归根到底都是山田的错，为了省钱竟然买这么便宜的食材……如果是欧洲空运过来的青椒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怎么说，也好歹是隔壁七海太太的一番好意——
得到如此恶劣的评价，悠一可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当成什么也没发生。
说到底，也就是水濑这家伙压根不想吃青椒而已吧……
“考虑你个头！不要尽说些没有可能的话啊！这些食材可是好心邻居从群马那边带回来的，比起你那些坐飞机来的青椒不知道要新鲜多少呢。”
一边这么说着，悠一一边就马不停蹄地往水濑碗里塞青椒——
当然，如果仅仅是塞青椒的话，水濑一花肯定是不会买账的。
因此，悠一才会在每一份青椒上附带一块肥牛卷。
看到青椒，如临大敌。
看到牛肉，仿若天国。
在地狱和天堂中徘徊的水濑一花，最后还是做出了一个十分艰难的抉择——任凭悠一把青椒肥牛卷塞到了自己的碗里。
话虽如此，悠一却也没有给予水濑百分百的信任。
理所当然的，之后她所打的歪主意——只吃牛肉卷，把青椒冷落在一旁的阴谋，也就轻而易举地被悠一给识破了。
他最不缺的就是对付挑食小朋友的经验了——要知道，与其说妹妹绘里是被妈妈美里一手拉扯大的，还不如说她之所以能够长这么大，大部分都是哥哥悠一的功劳。
在绘里断奶之后，美里就得重新外出工作养家糊口了，期间兄妹俩人的伙食，绝大多数都是由不及灶台高的悠一负责，自然，也就不可能是一帆风顺。
该怎么说好呢，挑食搞不好也是小孩子的天性吧。
遇到过绘里挑食，那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实践之后，悠一却也因此得以总结出对付挑食儿童的一套“最佳战术”。
只见水濑一花刚满心欢喜地把肥牛卷塞进口中，悠一便故作糊涂地锤了一下手心说道：
“啊，不好意思啊，我忽然忘记了这牛肉貌似一个月前就已经放在冰箱里了。”
“呜哇！这不是等于过期了吗！”
在这一瞬间，悠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筷子夹住青椒塞进水濑一花的嘴里，随即抽出，被害人水濑一花完全没反应过来。
“好啦，刚才过期牛肉那个说法是开玩笑的啦，不过话说回来，肥牛卷这种东西呢，打火锅时吃多了可是非常容易腻的哦，这时候就应该好好搭配青椒一类的蔬菜吃下去……事到如今，既然都已经进到嘴巴里了，好歹试一下味道嘛，随便吐掉的话，小心今晚浪费大魔王会跑来找你哦。”
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妨碍悠一摆出嚣张态度了，只管静待水濑一花的反应。
“我觉得还是先和你说一声好了——要是你敢把青椒吐出来的话，我肯定是不会接你的口水的哦，你又不是绘里。”
“……绘里？”
估计是没料到悠一嘴里会忽然跑出其他女孩子的名字，水濑一花很迷惑似的歪了歪脑袋，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发生，悠一自然会“好好”向她解释一番。
“啊，抱歉抱歉，绘里是我的妹妹啦，今年十四岁了，现在还在东京那边读国三，明年就是考生了……虽然那家伙脑袋还挺聪明的，但就是贪玩，从来就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原来和你一样都是田径部里练短跑的，不过现在呢，因为个子高的关系，被学校女子篮球部给挖角过去当候补队员了哦……对了对了，还有就是——”
“我没兴趣知道山田的妹妹怎么样……话说，山田你……难不成是妹控么？好恶心的感觉……”
看来过度热心友好的姿态，反而会招致水濑一花的厌恶——
尽管悠一不曾了解过，一聊到妹妹的话题，自己的态度就会变得过分热情……这种过激的表现，无论是摆在谁面前，估计都会吃不消。
“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是妹控好不好？要说的话，从小到大，我就没有把自己的妹妹当作妹妹看待，而是作为一名女性……咳咳，你别误会了，我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因为瑞士允许近亲结婚所以准备等妹妹成年以后就和她双宿双栖地跑去那里结婚’的哦！”
果不其然，会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还是异常凶险的一眼——
不过，那样的眼神，倒是十分符合水濑一花作为“肉食性猛兽”的一面就对了。
但，水濑一花终究是放弃了抗争到底，乖乖地把那块青椒吞到肚子里。
看上去，表情虽然有些微妙，不至于痛苦欲绝，最终还是变成一贯的“冷面示人”。
然后，她又主动用筷子夹起了另外一块青椒，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意外地容易驯养啊……一下子就克服了作为“命运中宿敌”的青椒。
“怎么样，还不错吧？”
“切……比起牛肉，青椒什么的，简直是难吃得要死……嗯，难吃到了极点了……还真亏你会想到让别人吃这种东西啊！这种大便一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正常人吃的食物呢。”
明明都已经主动从锅里捞起青椒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了，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脸皮到底有多厚啊……
“拜托你吃饭时候就别说大便啊，很影响食欲的好不好？话说难不成你吃过大便吗？还知道大便是什么味道啊……”
——明明不久之前才说我恶心。
“呜哇，山田你这个大便星人，竟然能在别人吃饭时候若无其事说出‘大便’两个字，搞得我都快没有食欲了。”
——没有食欲就不要继续往那碗里加饭啊……这都第几碗了。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我吗！”
——也不晓得是谁先提起“大便”的。
“算了……就算怎么难吃也好，你都已经塞进嘴里了……总而言之，这顿饭能合你的胃口真的是太好了。”
“都说了很难吃啦！”
“是吗，难吃到合你的胃口真的是太好了。”
“……”
身为食客的水濑一花，被悠一的回答顶到无言以对。
之后的一段时间，无论悠一说什么，水濑一花都好像全然没有听见一样，只管以娴熟的手法，操纵着手中的筷子，马不停蹄地将碗里的白饭和肉菜消灭殆尽。
这样的举动，自然是让身为火锅主厨的悠一感到十分高兴，但问题是——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能让人如此食指大动。
从火锅中夹起熟透的食材，细细品味——
悠一倒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美味的样子……当然，这口味肯定不能说是“难吃”。
应该还算是挺好吃的吧。
调味方面不咸不淡，味道适中，是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拿得出手的，有板有眼按照烹饪教科书做出的经典味道。
这样一来，就让悠一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水濑一花会吃得这么欢了。
“话说啊，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看着水濑一心一意往嘴里扒饭的样子，还是让悠一的虚荣心成功收获了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勉勉强强吧，就是没什么味道。”
“诶……怎么会没味道呢……”
可这种毫无情面可言的意见，又算是什么反应呢……
对此，悠一感到十分疑惑——毕竟，在此之前，自己可是有好好试过味道才敢摆上餐桌献丑的。
像是把没有放盐、把糖当成盐这类低级错误，更不可能会犯。
按理来说，应该不可能没有味道才对。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悠一又夹起一块鱼板——还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准确来说，首先是因为食材太过糟糕的关系吧——猪肉是最便宜的猪腿肉，没有解冻就直接扔下火锅，硬得要命，嚼得我牙齿都酸了；肥牛卷的话，油腻得不像话，吃起来感觉完全不像是在吃牛肉，更像是直接把一大坨脂肪往嘴里塞……和黑毛猪肉、松阪牛肉相比，完全不是一个位面的存在嘛……”
——你不要这样说好吗？
——你这样说的话，我感觉自己和你都好像都不是一个位面的存在了……
——可恶……竟然又是一个死有钱人，土豪们全部爆炸好了！
面对“长发公主”水濑一花的辛辣评价，一时之间，悠一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所谓的“丰衣足食毛病多”，指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啊啊，抱歉啦，让你见笑了……没办法啊，这就是日本社会底层庶民饮食的真实情况啦，和你这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相比，肯定是比不了的啦……”
人比人，比死人。
所以，事到如今，只能是自暴自弃了。
“嗯，能认识到错误固然是好事……不过，食材的问题还是其次的，最大的问题，还是汤汁的味道不够浓厚啊。”
眼见水濑一花一边为自己添饭一边不忘挑刺的挑衅模样，悠一心中不免萌生出一股无明业火。当然，随随便便在女孩子面前发脾气的话，又实在是太过不体面了，因而只能强忍着一口恶气，故作镇定。
“啊，还有这回事吗。明明在做汤汁的时候，我有放盐和酱油进去的啊。”
“单纯是盐和酱油吗？这根本就不够嘛，真亏你能做出这锅像是清水一样的汤汁。”
“……要真是觉得没味的话，你就干脆给自己的碗里加多点酱油调一下味道好了，不是吗。再不行的话，我家还有芥末。”
虽然也知道自己的调味水平不怎么样，但被她这么说还是会莫名的火大。
“芥末酱油盐味噌什么的，统统都是邪道啦——”
——喂，不要随随便便就否定掉日本人最重要的几样调味料啊！
“芥末酱油盐味噌我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谁家吃饭都要用上的吧。”
“这你就不懂了，山田，真正美味的饭菜料理，只需要一种调味料就够了。”
“是是是……所以说，亲爱的水濑同学，还请你大发慈悲地告诉我这种神奇的调味料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喂！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这不是方糖吗！”
睁开眼的瞬间，就瞥见水濑一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盒用来冲茶或者咖啡的方糖，就这么不顾一切地直接往火锅里倒进去。
“我才想问山田你在干什么呢……放手，我现在可是正打算创造‘奇迹的美味’，你要是敢阻止我的话，这可是等于阻止人类味觉进化哦！”
“不要放方糖进去啊！而且还放那么多！这算哪门子味觉进化啊！”
“味道这么淡，没办法继续吃啦！”
“这又不是牛肉锅！无论如何你都快给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啊，放开我——区区就是一个山田而已，永远不可能懂得我的美味哲学的！”
“那么奇怪的东西我才不要懂呢！这怎么可能会好吃啊！吃下去绝对会拉肚子的好不好！”
这么看来的话——
在悠一眼里，有关水濑一花毫无生活自理能力这一点，从大概率的猜想，转换成百分之两百的确信。
“咦咦咦，山田，好奇怪啊……怎么吃着吃着，电饭锅就空了呢？”
“不吃着吃着就忽然空掉的电饭锅，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吧！”
——我说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我家电饭煲的米饭吃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错觉呢？
这餐宵夜吃到八分饱时候，悠一就自觉自动退出“火锅料理大胃王”的桂冠角逐了——因为早先他就有听闻如果在上床入睡之前吃太多东西的话，夜里反而会睡得很不安稳。
与其让胃里过度充盈的食糜打扰到自己的正常休息，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悠着点吃，吃到八分饱，也就感觉差不多，是该好好歇歇的时候了。
于是乎，悠一便端起自己的碗筷先行走到厨房进行清洁作业。
毕竟，总不能把用过的碗筷往洗手池一扔就什么都不管了，早上起来要是被绘里发现的话，自己绝对会被她揪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到时候可难保自己的嘴巴就一定能严守关于今夜与水濑一花同学共餐的所有秘密事宜。
只可惜，懂得这个道理的人，眼下只有悠一而已——
至于说到另外一位，名为“水濑一花”的少女，还是只顾着不断往嘴里塞东西。
在剩下的火锅料被她一个人独自包办以后，仍旧不满足的她，干脆直接拿加入方糖块的汤汁拌饭，虽然看起来她吃得十分有滋有味的样子，但光是这么看着，悠一就自觉胃中一阵痉挛，总有种“按照水濑一花那样的吃法很容易就会进医院”的错觉。
但无论如何，她好像怎么吃，都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饱足感，吃到最后一碗饭时，也不见有放缓速度的迹象，仿佛那小小的身躯内部所连接的，并非是寻常人的食道啊胃袋啊肠道啊一类的器官，而是堪称“无底洞”的四次元空间。
也就是等到电饭锅清空的时候，她才发出小小的惊呼，慌忙地唤来还在厨房中请洗碗盘的悠一。
“真是奇怪呢……明明之前还有一大锅饭的……怎么一下子就没有了呢？”
“我觉得问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为什么？”
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若无其事地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某种意义上，悠一也算是对水濑一花敬佩有加了。
“还有为什么啊，饭都被你一个人吃掉啦。”
“这怎么可能！平时我最多吃三碗饭而已！”
问题是，从一开始，为了让过度饥饿的水濑一花能填饱肚子，悠一就直接在电饭锅里加了五人份的米，不久之前才享用过晚饭的自己，顶多只解决了半个人的份量，就已经要举白旗投降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悠一唯有耸肩摊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那，山田还有其他东西吃吗……乌冬也可以，荞麦面也行……还有蛋糕啦布丁啦冰淇淋啦甜甜圈啦之类的。”
除了前两个主食比较正常以外，后面的全都是甜食啊……
“你觉得一个独居的男子高中生会常备这么多零食吗？”
“会！”
“会你个头！我怎么可能有那些零食呢……总而言之，饭都已经被你一个人给吃光了，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呜……”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多少血色的唇间，挤出了如受困小动物一样惹人怜爱的哀鸣，水濑一花却也没有因此而气馁，只是放下碗筷，仿若是自己鼓励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了——我回家了。”
语罢，她便从位置上起身，像是小兔子一样单脚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跳来跳去。
虽然也能明白她这样的行为是为了保护自己扭伤的那只脚，但悠一还是觉得这怎么看怎么滑稽，为了避免粗枝大叶的水濑一花又一次摔倒在地上，平添无谓的伤痛，他只好选择再度主动出击。
“好啦，赶紧坐下来吧，你就别跳来跳去了，你还想就这样跳回家不成？”
“诶……不可以吗？”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
“我觉得你出门不久后肯定还会摔跤的。”
把水濑一花一手抱起——悠一自信这是标准的“公主抱”，可惜的是，这样的“直球”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把她给击沉。
只见怀中身材异常娇小的她，冲着自己眨了眨眼，什么话也没说，旋即低下头，像是不想别人看到她的表情一样，细若蚊叫地呢喃了一句“我知道了”。
话说回来，这家伙身体真是轻得吓人，完全不是高中女生该有的体重。
悠一估计自己正在就读国三的妹妹绘里，也许都要比水濑一花重上多少。
不过，她的体重之所以会这么轻，经历完先前这么多事情之后，悠一似乎也能触摸到多少端倪。
无论如何，挑食和偏食，笃定是其中最大的两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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