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长发公主与大便星人10
把水濑一花重新放到了位置上以后，悠一便是一脸无奈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满嘴油光饭粒的邋遢模样。
“我说你啊，现在吃饱了没有啊？不论火锅料，你吃下肚子的米饭，已经差不多是五个人的份量了，这么狼吞虎咽的，你到底有多饿啊？吃相还要这么难看，把米饭弄得满桌都是……”
一边架起“说教机关枪”对水濑一花进行扫射的同时，悠一还不忘一边慢慢捡起饭桌上的米饭，唯恐有遗漏一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桌面，才把饭粒悉数塞到嘴里。
“呜哇……好恶心，竟然把饭粒捡起吃掉了！”
“不准说恶心啦！你这家伙绝对是从来没有受过穷吧……”
“……受过穷？”
从水濑一花的表现看来，在这位超脱庶民阶层已久的“公主大人”的字典之中，根本没有“贫穷”这个词语——
不知为何，悠一已经能想象得出水濑一花乐呵呵地说出“没有面包的话，那为什么不吃蛋糕呢”时那张若无其事的丑恶嘴脸了。
“我呢，小时候家里很穷的，又是单亲家庭，只有妈妈有能力外出工作养家糊口，如果说只养我一个人的话，也许还不会这么辛苦，但这么不凑巧的是，我还有一个妹妹，就是刚才说过的‘绘里’了。”
“就因为带着我们两个拖油瓶的关系，她能找到一份可供三人温饱的工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一段时间，绘里还要生了很重的病，差点死掉，为了治好这个病，她住了整整三个月的医院，期间几乎花掉了家里从前所有的积蓄，别说菜了，那时候真的是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偶尔能吃上一顿白米饭，我和妈妈都能高兴上好几天，所以，哪怕时至今日，温饱问题解决了，我都还是十分珍惜能够吃上米饭的日子，绝对不浪费一颗米饭……嘛，不过说这些，估计你也不会懂吧？”
对呀。
对着一个从小衣食无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式人物说这些东西，和战后年代逃荒行乞的穷苦之人到富贵人家门前诉说自己的血泪史以求一餐温饱，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水濑一花肯定是不会懂的吧……
“……”
言罢，水濑一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往玄关的方向背过身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果然，是没有任何反应啊。
倒不如说，从一开始期待水濑一花会有什么反应的悠一，认识到自己实在是过于天真了。
当然，水濑会保持沉默这点，悠一倒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所以，他的心情也并不会因此出现太大的波动起伏。
“……饭钱。”
没有任何征兆的，她冷不丁地打破了只延续了数十秒的僵局。
“诶，你的话题跳跃性还真够大的……”
——难道你妈妈就没教过你别人在说话时要好好听然后再认真作答吗？
这样漫不经心的表现，让悠一开始怀疑水濑一花是不是把自己刚才所说的话给当成耳边风了。
“这一餐，大概需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山田。”
抬起头看向餐桌对面的悠一，那双慵懒而略显迷糊的蓝宝石眸子眨了两三回。
不得不承认，单单是看着她那双湛蓝如苍穹般的双眸，冥冥中，就有一种她会被吸进去的错觉，亦可称之为“魔性”的魅力。
毕竟是身心健全的男子高中生，悠一被这般魔法攻击给直接命中之后，难免会感到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就说不上了，更多的，也许是疑虑吧。
说起来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水濑一花。
既不是趴在教室桌子上等待“下课铃王子”唤醒的“睡美人”；
也不是对庶民食物挑三拣四却还是大口大口吃个不停的“长发公主”——
而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存在的她。
“啊啊……嗯、嗯……刚才都说过的吧，这些食材其实都是隔壁邻居家好心人送过来的，所以基本等于免费了，唯一花钱，也就是汤底和调味料而已……总计五百円都不到吧？”
倒不是说完全不能理解水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反倒是因为太好理解的关系，悠一才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五百円……真的只是五百円而已吗？”
“嘛……确实，隔壁的七海太太送了太多东西过来了，我还想着几时有钱的话再买点别的东西作为回礼，如果水濑不介意的的话，就多给五——”
“五千円……够么？”
“……”
——我原本想说五百円来着……
等到能从手头现有的工作中腾出闲暇时间，随便做个土豆炖牛肉什么的家常菜，就顺路给七海太太那边送过去……
“不够？难道要……五万円？嘛，毕竟吃了你这么多东西，这个价位也差不多了——现在先赊着，下个月初我再把钱还给你好了，这样可以吗，山田？”
虽然水濑一花给出了这么一个略显不靠谱的说法，但奇怪的是，悠一却也没有怀疑她会赖账的打算，该怎么说好呢……因为她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总觉得她这番话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出现违和感的地方。
产生悖论的那一点。
仔细想想看。
经历了十秒有余的反复思考后，悠一终是恍然大悟，洞悉了水濑一花这番话中那个天大的“破绽”——
既然这家伙确实是富贵人家的千金的话，又怎么可能会需要赊账呢？
按理来说，应该一天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口袋里都有用来应急的几万円现金和数张信用卡才对啊……
就算暂且避开这个问题不谈，全日本又有哪个有钱人家的女儿会沦落到要在白色圣诞节外出捕食流浪猫呢？
那么，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悖论，原因无非有二——
要不然是，水濑一花对自己撒谎了，她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
要不然就是，水濑一花没有对自己撒谎，只是说因为某些特殊缘故，好比说与父母发生矛盾然后心血来潮式的“离家出走”，所以才会落到个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过度饥饿、晕倒路边的悲惨境地。
若摆在平常人面前的，估计绝大多数人都会认同前者的意见吧。
很可惜，偏偏是这种时候，悠一的脑子却短路了。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听水濑你说话的口气，你家里应该很有钱的吧？五百円对你来说不应该是鸡毛蒜皮的程度而已吗？”
“呜……不、不是这样的……这其中很多原因啦……反正，山田你不要问这么多就对了，我下个月初一定会还你钱的啦。”
仅仅凭借数秒的察言观色，悠一就认定水濑一花肯定是被自己给戳中了痛处了。
要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无端端露出就如此焦急的神情——
浑身微微颤抖，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直视着自己，倒不如说那飘忽不定的目光，更像是在不断回避来自自己这边的视线。
她越是表现得紧张，悠一就越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平素一直蛰伏在体内的那颗“坏心眼”，在这种时候，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好吧，这是开玩笑的。
“不说出原因的话，你就别打算出这个家门咯~”
“唔！区区一个山田而已！竟然敢对我这么嚣张！”
“我劝你还是乖乖告诉我实情吧——”
“毕竟，我可不能保证，下次你饿晕在路边的时候，会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一定是某个‘滥好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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