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陌路 七

　　门口的人一直不进来，如意也不肯起，嫣夜来楞了片刻终于起身，还未说什么，从潇一飞的身后便飞扑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在她的肩头站稳，脑袋直往她身上凑：“来来，本座终于找到你了！”

　　它在她左肩亲昵一会，又飞到她的右肩亲蹭。嫣夜来怪异的看了它一眼，一月未见，它怎么连称呼都改了，莫不是被沐御天关傻了？

　　八哥将她的疑惑看在眼里，顿时气成内伤！沐御天知道嫣夜来与它的关系，一直逮着它不放，天知道它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从他的手中逃出，中途又遇上了潇一飞，这才寻到她的，她居然怀疑它傻！

　　“难为你了，八爷。”见它一脸风雨欲来的样子，嫣夜来忙的道，又望了望屋外的情形，将它从肩上拿下：“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潇一飞说。”

　　八哥双翅叉腰，长喙翘得老高：“本座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的！”

　　“你先出去。”嫣夜来微微沉了沉脸，低声道。八哥见状，心中虽有不愿，还是识相的“走了”

　　“是我叫如意带我离开的，与她无关。”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见他仍是不动，只好露出一个笑脸：“千里而来，你不会就一直打算站在门口吧？”

　　潇一飞望着她，目光深邃，似包涵了许多情愫，片刻后终于迈步走了进去。嫣夜来笑笑，转身掩上门的时候朝沥青使了个眼神，沥青会意，急忙拉如意起来，奈何她性子顽倔，怎么也不肯起来。

　　嫣夜来知道，她素来听从潇一飞的指示，这一次违抗他的命令，只怕潇一飞不开口，她恐怕永远都会这么跪着。

　　“我哥哥还好吗？”在他的对面坐下，嫣夜来执了茶壶倒了杯茶推到他的面前，语气就像聊家常一般。

　　潇一飞紧抿着淡唇，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五指微微握拢：“跟我回去！”一路奔波，风餐露宿，他的声音早已沙哑的不像话，眼睑下覆满了青灰色。

　　嫣夜来捏着茶杯，垂着了眸子，淡淡道：“我不会跟你回去。”

　　“为什么！”对面的男子猛地伸过手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眸色沉沉。

　　“我不想害你。”嫣夜来抬起头来看着他，神色带着点不忍：“潇一飞你回去吧，只要你坚守自己的职责，总有一天能得偿所愿，修得正果。”

　　龙脉守护人，注定要与繁芜无尘相隔，终身守护，方能修的正果。这是无极子对她的忠告。

　　而她欠他的实在太多，所以，这一次再怎么样，她也要离他远远的，好让他完成自己的使命。

　　潇一飞仿佛听不见她的话，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仍是道：“为什么？”他看着女子清绝的容颜，淡唇缓缓逸出几个字：“就算是死，你也要完成他的心愿，这究竟是为什么？”

　　嫣夜来不料他问的会是这个，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半响才道：“我只是，不想欠他任何东西！”

　　潇一飞松开她的手，这个向来在她面前从来笑如春山的男子，头一次冷笑了起来。

　　多么讽刺！他费尽心思，千方百计的保护她，到头来却是得到这样的答案。

　　而这个所谓的答案，到底是不是她心中真正所想，他又岂会不知。

　　不过是，为她自己那场无可救药的爱恋找的借口罢了！

　　“我不会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他一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何必呢。”檫身而过的那一刻，嫣夜来幽幽的吐出一句话。

　　潇一飞止住了脚步，微侧了脸，口吻苦涩：“同样的话，我也问你，何必呢！”他说完，拂袖离去，这是头一次他在她面前发火。

　　嫣夜来知道，他此行势在必得，而她亦有自己的坚持，两人相持不下，潇一飞就在她对面的屋子住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合院中的几人皆没有用膳，入夜以后，下起了淅沥的小雨，门外间或传来沥青愤怒的劝阻声，嫣夜来知道，如意一直跪着。

　　“如意，起来吧，他不会怪你的。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嫣夜来走雨幕之中，在她身边蹲下，她全身都湿透，寒气入体全身发抖，嫣夜来双手扶住她微颤的肩，劝道。

　　身旁，沥青替她撑着伞，也别雨水浸湿，一脸的怒不可遏。

　　而如意只是低头跪着，紧咬着发紫的唇，不说一句话。

　　“爷跟他势不两立！”沥青咬牙，将手中的伞塞给嫣夜来，怒气冲冲的朝对面的厢房走去。

　　还未到门口，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而后潇一飞一袭碧衣，神色肃然的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来得正好！”沥青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咬牙道：“快些唤她起来，不然，爷跟你没完！”他煞气满脸，一副要找人打架的样子。

　　潇一飞挣开他的手，看向雨幕中同样望着他的女子，开口道：“跟我回去吗？”

　　嫣夜来身子一僵，心中有些恼怒，他居然利用如意来逼她回去！“潇一飞如意她只是你的婢女，你怎能如此对她！”她微微握了拳，朝他喊道。

　　潇一飞不为所动，淡淡收回视线，转身回了房！

　　沥青大怒，在雨中暴走了几个来回，又来拽如意：“走，我们走，这是她们的事，与你无关，你在这边受罪是为哪般！”他拽不起如意，索性抱她起来。

　　如意挣开他的怀抱，看着他道：“我从小酒跟在公子身边，视玉琼山为家，如若公子逐我出山，我等于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与我而言生不如死，所以请你让开！”她推开他，又在地上跪着，任由雨水冲刷着脸。

　　双拳紧握，手中青筋暴起，沥青霍的转头，望着一旁的嫣夜来：“我不管你与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我不许你们牵连如意！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不要一味的连累别人！”

　　他说完，直接点了如意的昏睡穴，扛着她走了。

　　嫣夜来独自站在雨幕之中，心中一片苍凉。走也是错，留也是错，人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陷入两难的境地？她蹲下身子，缓缓抱住自己的双膝。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双黑靴，嫣夜来抬头，却见潇一飞撑着伞，目光如炬的望着她，几分怜惜几分无奈。

　　他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撩开她湿答在脸颊的几缕青丝，一双温润的眸子看着她道：“我答应你，坚守自己的使命，不违反门规。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好好的保护自己，爱护自己，留着自己的命看我修成正果的那一天？”

　　他拉起她的手，缓缓贴向自己的胸口。

　　雨水冲刷的人睁不开眼，缓慢有力的心跳自手心传入，嫣夜来撑起眼帘透过雨幕看着他，摇摇头。却又似乎隐隐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

　　他在对面缓步走来，芝兰玉树的样子走在雨中竟是半分狼狈也无，他在她面前蹲下，眉眼隽淡，容色无双，他说本宫之所以收留你，传你武术授你医，不过都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嫣夜来不住的摇头，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脸消失在雨幕中，心口再次传来入髓般的痛。

　　她用手紧紧的攥住胸口的衣襟，潇一飞却仿佛也看不见，只是在她将要倒下之际，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跟我会玉琼山吧！”他如是说。

　　四合院的西面，屋内烛火摇拽，男子坐在床边，手中捏着毛巾，略微笨拙的替她拭去额间的汗水。蓦地，传来一阵叩门声。

　　男子手势一顿，起身开门。

　　“你来做什么！”见了门口的人，沥青俊脸一沉，反手就要关上门。

　　潇一飞扶住门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子，将手中的瓷瓶塞到他手中：”这是我玉琼山独门良药，你给如意服下，明日便能好转！”

　　接过瓷瓶，沥青在手中上下颠了颠，睨着他道：“这算什么，苦肉计？还是打个巴掌再给块糖？”他转头望着床上冷汗直冒的女子，冷怒道：“爷不管你在她心中是什么位置，总之，不会再有下一次！”他说完，又要关门，许是说话的声音想了些，房内的女子醒了，半咳着道：“沥青，不得对公子无礼！”

　　沥青闻言，脸上一喜，忙的走到床边：“你醒了，觉得怎么样？”他用手试了试她额间，还是有些烫。拿起手边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她嘴边，柔声道：“先服下了，再睡会便没事了。”

　　如意垂眸看了看，又看看他，竟十分顺从的服下。

　　沥青心中微微一松，却又听她道：“我有话想对公子说。”她转头看向他身后位置的人。沥青脸色一僵，丢下瓷瓶，当下就拂袖而去。

　　“你这么说，他会误会！”潇一飞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笑道。

　　如意低咳几声，道：“看公子的模样，姑娘是答应跟你回去了？”

　　潇一飞将瓷瓶放到她的枕边，语气带了些歉疚：“如意，这次，委屈你了！”

　　“如意不委屈，只是担心公子不能完成使命，而受到主上的责罚！”如意忙的低头道。

　　那一日，她之所以答应嫣夜来离开南蜀，就是与她达成共识，怕他被红尘所累，而误了他大好的前途。可如今。。。

　　“我不会辜负师傅对我的期望，所以，你们都安心吧！”潇一飞看着她，微微一笑。

　　如意闻言，有些不敢置信，但终归是他亲口所说，又不得不信。

　　“门外的那个人似乎很紧张你。”潇一飞扭头望了一眼在屋檐下来回走的人，意味深长道：“若你有一天想要离开玉琼山，记得要跟我说。”

　　如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外那个人，微微笑了起来。

　　第二日，天气晴好，一行人终于离开小院，前往南蜀玉琼山。

　　小院的围墙后面，一双微寒的眼睛望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侧头对另一人道：“快去禀报王爷，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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