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燕归来 二
嫣夜来呆懵的看了他片刻,方才缓慢的移步过去。“不放心我才跟来的?”她走近他身侧,直言道。
华宁修握起她的手,勾了勾唇,低声道:“来送你回去。”
嫣夜来蓦地红了脸。
八月下旬,已是初秋时刻。夜晚的风迎面而拂带着点清凉,两人执手离开了雨花阁,一路上都未有话语,当嫣夜来第三次偷偷朝身边的男子投去目光时,他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她。“有话要说?”
嫣夜来来不及收回视线,便直直的对上他墨玉一样的眸子。月华下,他身姿绰约,华贵翩然的模样,让她慌忙移开了眼。
“没有,只是有些困了。”她用手掩住唇假装打了个哈欠,做出困倦的样子。
她脸上细微的变化焉能瞒得过他,然而,他也只是笑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道:“那便早些回去。”
嫣夜来点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再没敢看他一眼。
邀约阁相邻的一处崖边,两人刚刚拐弯过来,便见着了前方崖沿上迎月坐了个人,嫣夜来只看了一眼便蓦地顿住了脚步。
华宁修侧眸看了看她,随后视线也朝那边投去。
只见那人一身藏青色袍子,手执酒壶,细若银丝一样的酒水倒入酒盏之中,面月迎风,颇有一股吟诗弄月的韵味。然而,下一瞬,他却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却释尽了他此刻的寂寥与愁思。
嫣夜来确信,从北冥帝见到蝠妖的那一刻就早已识出她是假的。虽然是假的,然而再次见到与多年魂牵梦萦的女子同样面貌的人,他心底到底还是荡起了不少涟漪的。
其实,忘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她不知道五百年前他们几人之间究竟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青宁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只是单单见着他们三人现在的模样,她心底约莫是有点数了。
那必定是一场难以启齿的悲绝往事吧。
“很久以前,你与沐御天,也是十分要好的吧。”她望着那个萧索的背影忽而叹道。
华宁修微微一怔,扭头过来看着她,眸色变得幽深起来。
嫣夜来却淡淡一笑,轻声道:“只是一种感觉罢了。总感觉以前,你们三人是很要好的,之后虽然事与愿违,但庆幸的是,你们终归还是和平的处在一起,我想,这也是她希望看到的局面吧。”
她舒出一口气,偏头看向他,水眸内眼波清亮明媚。
华宁修静静的望着她,只见她面色平静,唇角微微上扬,心中忽而荡起一丝涟漪,凤眸中流露出一些不知明的情愫,随后他缓缓伸出手来,抚上她盈润精致的眉眼。
“嫣儿。”他轻轻的唤她,神色柔和而不自知。
前方忽而传来一丝响动,随后北冥帝微微转身朝这边看来。
“你过去陪他聊聊吧,我自己回去便好。”嫣夜来扭头看了看那边的人,付以淡淡一笑,而后与华宁修对视一眼,转身离去。此时此刻,他们应该也有许多话要说吧。
华宁修点点头,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方才迈步朝崖边走去。
“北域的白灼酒?”华宁修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酒坛,清冽的酒香缓缓飘出,稍稍一闻便知是北冥帝专程从北域带来的。“看来,这次离开北域,你也并非是一点准备也无,至少还拿了点东西出来。”
他伸手掂了掂几个酒坛,竟然都是空了,不由又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酡红,眼眸之中也流露出醉色。其实他是一个十分节制的人,甚少有这样肆意的时刻。
北冥帝还在往那边看,直到华宁修在他身边坐下,他才收回视线,落寞不堪的模样。
他仰头饮了一口闷酒,明明清华的月色也变得寂寥起来。“都说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你知道吗,那丫头前几日喝了我的白灼酒,居然说太淡了!我起先也不信,现在尝尝,果真不似从前那般滋味了。”他笑笑,低头看了看酒坛,又要喝。
“少喝点。”华宁修拧眉,一把握住他的酒坛。他一直都是个自律的人,就算是那一日青宁惨死,他在众人面前也不曾失态过,今夜的他,太不寻常了。
北冥帝手中一顿,又看了看他,忽而拿起身边的另一小坛酒,递给他,道:“修,五百年未见,我们是不是应该喝一杯?”
华宁修抿唇看着他,有些无奈,接过酒坛闻着那酒味,不由又拧了拧眉,似是有些厌倦,微微一顿,末了还是举了酒坛喝了一口。
“她很像她。从见她第一眼起,我就感觉到了。”身边的人蓦地说出这样的话,引得华宁修扭过头去看他。
只见他仰头望着月光,脸上虽有醉意,但眸子却是十分清明的。
“不可能是她。”华宁修也移眸看向那一轮月,神思飘渺,又似乎是透过月色在看另一样东西。
闻言,北冥也不反驳,只是兀自低声道:“虽然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可是,她身上的确有她的影子。”他放下酒坛,看着华宁修,道:“修,你说过,你与她相识之时,她不过是个8、9岁的小女孩,虽然朝夕相处五年,她的变化你都看在眼里,可正因如此,有一些东西你便再难一眼就识别出来。相反的,我可以。她们的性子样貌皆不同,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她身上有她的气息,哪怕是一丝,我都能感觉的道。”他声音不大,但是字字笃定。
华宁修终于再次转眸看向他,神色也变的有些清淡:”你醉了。”
北冥帝微微一怔,随后哈哈笑了起来,竟是又恢复了往日不凡的风度,点点头道:“也许是吧。时隔五百年,我甚至连她的容貌都记不得了,又怎能妄论别人呢。果然是醉了!”他笑笑,又拍拍华宁修的肩头,道:“红尘路上有我一人守候就够了,你回去吧,不必来陪我,回去与她好好处着,她不比青宁差。”他顿了顿似又想到什么,道:“那一件事,你与她说了么?”
华宁修又看向那一轮月,伸手揉了揉倦怠的眉宇,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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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约阁
嫣夜来收拾了白日绣的绣架,又去大堂内批阅的文案上整理,华宁修来的时候,嫣夜来正低头用娟帕细细的擦着案桌上一块朱砂渍,她用了好一会时间才将它除净,又理了理桌面这才转过身来,一抬头看见了门口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此时他一双凤目染满了柔色,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嫣夜来有些讶异,总以为今夜他与北冥帝会有些话要谈,又或者会回到自己的住所,根本未料到他还会来自己这里。
她上前走近几步,他身上淡薄的酒气便蔓入她鼻尖:“喝酒了?”她拧眉看着他,片刻后又去拉他的衣袖道:“先进来。”
“还有事务要处理吗?”她转身去内间取了茶壶,倒入山泉水,又去生炉子,待到水煮上之后,才发现身后的人一直未有回应,便又道:“若是累了就歇会,茶马上就好。”
他还是没有说话,嫣夜来疑惑,正欲转过身去,便已被人从身后拥住,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松柏的香味传入鼻尖。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划过她的耳畔,紧紧的拥着她,一双凤眸似饱含了千言万语,却最终也未有只字片语,只静静的与她一起看着炉火。
他的呼吸有些重,嫣夜来微微一怔,偏过半个头去看他,却只看见他侧面优美的弧线。其实,他们还是鲜有这样亲密的时刻的。兜兜转转分分合合,直到现在他确定了他的心,而她也已经释怀。深夜宁谧,这样亲密的触碰,她的心到底还是不可抑制的砰动了起来。
炉火很旺,水没多久便开了,可是他紧紧的抱着,她根本动弹不了。“水开了。”她小声道。
身后的人依旧没动,直到嫣夜来又提醒一遍,他才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松开她,只是将她转过身来。
容色若仙,眉目清隽,却不知眉宇间为何轻轻拧着,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嫣夜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终究还是问道:“怎么了。”
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华宁修深凝了她一会,微微蠕了蠕薄唇:“你信不信我?”
嫣夜来一时未反应过来,有些愣神。“愿意等我么?”他继续道,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挽至而后,神色柔和。
嫣夜来仍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只觉得他应该是有事瞒着她,张了张口也不知从哪里问起,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刻便被他拥入怀中,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膛之上,独有的松柏香味溢进她的鼻尖,此刻却莫名的酸痛了起来。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她的心的确在此刻难过了。
“早些睡吧。”他微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嫣夜来仰头望去,他的神色肃然,见她看过来,微拧的眉头倏地舒展开来,而后抚了抚她的发顶,又深深的看了她一会,方才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如昔,步履沉稳,而在嫣夜来看来却似乎多了种诀别的味道。她的心伴随着痛蓦地焦虑起来,在他迈出门槛的前一刻,终于抑制不住上前抱住了他。
“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是不是?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告诉我,不要瞒我!“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中,肩头却缓缓抽dong起来。
其实她很怕,从知道他们几个要联合与妖界抗衡之时就一直担心着,那老头曾告诉他,那日华宁修为救小天帝损耗了血灵,而近日又为假青宁损耗灵力,如今,他受着伤,法力大不如前,若此时真动起手来,胜负恐怕难料。
从那之后,这种担心一直压在她的心头,直到方才他说出那样的话来,她才终于受不住了。
华宁修被她拥着,脊背微微一僵,下一瞬,他转过身来,伴随着嫣夜来的一句:“告诉我。。。。”将她深深的吻住。
他微凉的唇带着淡薄的酒气侵入她的口中,眼前是他低垂的睫羽,嫣夜来看着他,从起先的不明所以到后来的迷离,最后也终于闭上了眼睛,慢慢回应他。
她微微向后仰去,身后是墙壁,华宁修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腰,垂下眼睑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月明星稀,屋内烛火微跃,此今夜,注定难眠。
****
清晨的时候,山中总是最早见着日光,嫣夜来躺在床上,青丝铺满,嘴角余留一抹甜美的笑容,这是她睡得最沉的一晚。窗棱中一缕晨曦透了进来,终于将她从梦中唤醒。
床上有些凌乱,依稀还能见着昨夜的情形。她摸了摸发烫的脸,微微一翻身却发现身旁的人早已不再,只能见着床褥微微低陷着,她伸手抚上那里,才发现那里早已没了温度。
她心中蓦地一惊,翻身起床,披上外衣后匆匆跑出阁外。
清晨的玉琼山格外宁静,而这宁静之中似乎又透着点死寂,到底怎么回事?嫣夜来全身发凉,周围没有一个侍婢,她唯有去玉琼宫找潇一飞。
玉琼宫前依旧没有人,宫门紧闭,嫣夜来望了一眼,一颗心蓦地沉了下来。身后有呐喊声传来,她惊觉般回头,却看见山雾弥漫之处,对面的山脉之上,浩浩荡荡的立着大片将士,整装待发,竟有一股势如破竹之气。
为首的两个人,其中一人红衫飘袂,另一人雪衣飞扬。嫣夜来静静望着那一厢,缓缓捂住了心口。
山脉之上,雪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身朝这边望来。微风起,拂动雪衣,他立在那里若仙鹤一般,仿若下一刻便要远去。
虽然相隔很远,甚至于看不清他的容色,可她依旧感受到了他目光的灼热。那一瞬,呼吸蓦地一窒,若是可以,嫣夜来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定格。
然而,现实往往不如人愿。他转身走了,不带一丝犹豫。沐御天也朝这边望来,一动不动站在对面看她,直到身边的将士催促,方才抬头去望已然远去的华宁修,片刻后一挥衣袖,大片的将士跟随着他浩浩荡荡的朝天界而去。
嫣夜来蓦地慌了,目光紧随着领头的两个人,随着他们的远去,竟也跟着跑了起来,他们一路飞行,她便沿着崖边一路奔跑。
原来昨日的晚宴不仅仅是庆贺,还有践行,为何她到现在才知道!她还有许多话要与他说,可最终都没有机会再开口了。
朝阳从天际缓缓升了起来,微弱的光芒终于刺得她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她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心中酸楚难挡,终于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大声道:“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的!”
回去的路上,嫣夜来走的很慢,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都用尽了。去往邀月阁的小道上,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前辈?”嫣夜来眼前一亮,忙的上前,看着他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老头面容肃然,捋了捋胡须道:“正如你所见,他们此行是往天界。从蝠妖死的那一刻起,完颜云霆便已开始对付我们,单靠我们的力量只是以卵击石。只有先发制人才能获取点胜算。天界虽有他的内应,但总归还有一些衷心之士听命与华宁修的,所以这一趟势在必行!”
嫣夜来听罢,大概明白了始末,却还是有许多担心和疑问。那老头自然懂得她的心思,只是看着她道:“丫头,你如真的担心,那么老头儿倒是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嫣夜来忙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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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琼宫中,无极老人站在大堂之中,双手负背一动不动的望着面前的佛像,闻见身后有响动,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你来了。”他望着门口的嫣夜来,淡淡道。
嫣夜来朝他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前辈有何法子可以帮到他们?”
无极老人又是一笑,转过身去望着那佛像道:“我并没有任何法子。”
嫣夜来惑然,扭头望了望一旁的那老头,却见他神色平静,并没有任何不妥。
“虽然我没有,但是,有人或许能够帮他们?”无极老人又道。
闻言,嫣夜来心中愈加疑惑,却还是问:“是谁?”
无极老人缓缓转过身去,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是你。”他捋了捋白须,声音浑厚:“之前你问自己的身世,老夫虽然不答却也应承过你,会为你指条明路。如今,这条明路就摆在你眼前,你大可自行前往。”
他的话语高深莫测,嫣夜来看着他沉默片刻,心中霍然跳出一个念头,失声道:“前辈是说,我的身世与天界有关?”
“正是。”无极老人点点头,伸手指着无边的天际道:“一路往东,有你要寻的真相,也有你昔日苦寻多时的故人,前路荆棘,你可还愿前往?”
最近很忙,各种考试,也断更了,可某两位同学每日都坚持送偶咖啡,在下感激不尽,忙里偷闲也要更上一更,五千字奉上,嫣夜来的身世也即将揭晓,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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