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情迷

　　道道如铁壁般的重击迎头击来，仿佛重锤砸下，任何幻境梦境都如圆镜破碎，不复迷幻。

　　血色的苍穹渐渐褪去，弥漫的黑气也渐渐消散，天地之间，尽化虚无，空空如也。只余一人，一天地，一阵失神。

　　澄名之中，瓦托拉金发飞舞，舞如缕缕金丝；长衫猎猎，如虚幻泡影。何为真，何为假，一时之间，尽如镜中水月，分不清楚。

　　身临其境般地处于那浩荡乱世之中，瓦托拉早已经冷汗湿衣，脸色苍白。

　　那字字沉重如山的誓言，那阵阵悲恸的哭声，以及那深沉如海的无奈，刹那之间，再次涌向心来。置身其中，久久不得平静。

　　饶是瓦托拉这样聪明之人，如此身陷囹圄，终究难以逃脱。更可怕的是，这个幻境一旦产生，中术之人，精神会不断消磨，直至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瓦托拉飘荡在历史的乱流之中，在那段黑暗而沉重的历史中飘零无依。历史还在不断重复着，那一个个片段，宛如烙印般深深烙在了瓦托拉的脑海中。

　　如今，他仿佛已经化作了那个与天相斗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似乎也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似真似幻，似幻似真，生于此世，此生为谁？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究竟何为人生？何为梦境？在梦境中死去，梦便是人生。醒着死去，人生便是梦。

　　深思其中，只会不可自拔。

　　瓦托拉内心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澎湃，未曾料想的想法如句句谶语，冲击着他的灵魂。

　　他已迷失。迷失在梦中，镜花水月之中，等待着黑暗与死亡的到来。

　　忽闻一阵长长的叹息，瓦托拉只觉心底一震，整个天地变得漆黑，如蒙上黑布一样。而一股剧烈的冲击，似声声雷鼓，将那摇摆不定的灵魂生生喝住。

　　冰冷的魔力此时如汹涌江湖，从四面八方涌入。皮毛间，鼻腔中，清凉涌入。一大口新鲜空气毫无阻碍地逼入，让瓦托拉整个人不禁一颤，回过神来。

　　天，消失不见；地，崩裂不在。唯独留下一人。

　　而周围景色瞬间改变，狂风忽起，黄沙卷席，瓦托拉受风沙所迫，不禁闭眼。风呼啸而过，然后恢复平静，只有一声轻巧的脚步声，还有火光摇曳之声。

　　瓦托拉微微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许多摇曳着火光的烛台，以及那个冰冷的男人。

　　赫然就是战王。

　　战王换上了一衣素白，金发飞舞，站在那里，宛如天神一样，沉稳而迫人。然而，仔细一看，却可以发现，此时战王脸上，不复以往那种不威自怒的气势，也不复以往那冰冷得可怕得态度。他的眼光中，流光溢彩，种种复杂感情肆意纵横。

　　瓦托拉心虚地低下了头，战王可怕的魔力让他不敢抬起头，冷汗早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抬起头，就看见了战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黄昏。

　　弦神岛。

　　斜阳无暇，天色如血。

　　静谧，如丝般笼罩了整个城市。疲倦随着夕阳落下，静谧仅仅维持分秒，城市的繁华再次降临。

　　夜市。夜灯如水，异彩流遍整座城市。绚丽的光芒耀眼夺目，即便那天上星辰，也渐渐暗淡。但是地上却是一片喧哗繁华，弦神岛的夜晚是热闹的，对于魔族来说，黑夜是最好的舞台。而对于人类来说，黑夜则是用来缓解白日疲倦最好的工具。

　　车吹马龙，灯红酒绿。

　　唯独这个坐落在城市暗处的一间小小的咖啡厅，洗却了喧哗，独留一片清净。烛光黯淡，摇曳不定；琴声优雅，阳春白雪。

　　随着黯淡烛光看去，少女的脸笼罩着一丝淡淡红霞，美丽的面孔更添娇艳，细眉之下，那双如宝石般的眼睛迷离不定，感情飘忽，看不清是幸福还是害羞。

　　少女目光如水，愣愣地不住瞥见坐在对面与她一齐的男人。男人的银发如水披落，刚劲的鼻梁如山峰挺拔，双眉微微皱起，嘴唇轻轻捂着，脸上带着一丝成熟，带着一丝英气，散发着说不出的魅力。

　　少女感到今天这个男人，似乎特别的好看。

　　男人的目光忽然闪烁过来，少女脸上更红，点点娇艳洒下眉头。她忽地转过头去，假装撩撩金色头发，但是目光却还是时不时向着男人瞥去，柔情如水，不尽不断。

　　这少女便是蓝羽浅葱，而那个银发男人，便是晓古城。

　　晓古城见到浅葱如此急促行为，不禁一愣。若是以往的他，或许会不以为意。然而如今的他，经历了许多的风雨，在人情世故上却已颇为老练了。此时浅葱的少女形态，在晓古城的眼里毕露无遗，晓古城心中明白，也不点破。

　　他内心既是感激，又是惭愧。想到这么多年来竟一直不加理睬，而对方却对自己十年如一日，这番对比，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然而，晓古城的内心却也是暖意涌起，倍感温情。

　　咖啡室内，飘荡着一缕浓香，一缕轻声，以及一缕柔情。

　　琴声越转越清，小提琴的声音慢慢转低，而钢琴的声音却渐渐占据主角之位，旁边也有口琴呜鸣。相应相和，如高山流水，竟无缝融合一起，如入画境之中，畅游天地。

　　乐声之中，却夹杂着丝丝春意。听者有心，浅葱被乐声一激，更是不胜脸红，忽然感觉眼前男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情迷心跳，耳根一热，双唇红得更想要滴出水来似的。她连忙收敛心神，然而内心那股躁动，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平日外向多话的浅葱，此时却沉默如水。晓古城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见她不住着急，不时看向自己，而又环顾四周，似乎要寻找能谈上的话题。如此小女孩形态，晓古城莞尔一笑。

　　这一笑，平静如镜，温和如缕缕阳光。然而这一笑，却拨动得佳人体热舌燥，心驰神往。

　　“你……你忽然笑什么呀！”

　　浅葱不禁有些气恼地说，然而话一出口，舌音中却满是撒娇娇软之意，浅葱更不禁一惊，面红耳赤。

　　烛光照着她的脸，仿佛要滴出血来。

　　晓古城也不想她如此难堪，于是软声地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东西而已。”

　　这一下牵动起了浅葱的好奇心，她那股害羞劲稍微减缓，不禁问：“什么事能让你情不自禁发笑的？”

　　晓古城见浅葱急促之意有所减轻，继续说下去：“或许说出来你还会佩服我的魅力呢！”

　　浅葱不禁啐了一口，说：“别拐弯抹角的了，快说！”

　　晓古城淡淡一笑，然后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双眼灼灼地盯着浅葱。浅葱以为是什么大事，然后坐直身子，等待晓古城说出。

　　晓古城认真地说：“有个人，跟踪我好久了。还是个女孩。”

　　浅葱听了，不禁一愣，然后忽然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笑到后面，红云飞上双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怒视一眼晓古城。

　　晓古城心知刚才那句话可能让她误会了，她此时必定误会为自己知晓她喜欢自己，然后拿来取笑了。

　　晓古城连忙接下去说：“你看外面那个街巷的拐弯处。”说着，晓古城隔着玻璃窗，指了指对面马路的一个拐弯处。而那里忽然闪过一丝白影，没入街巷之中。

　　浅葱似乎也感到十分惊奇，不禁问：“她……她为何要跟踪你呀？”

　　晓古城苦笑摇头，开玩笑地说：“可能是我的魅力太大了吧，怎么样，你也要被我迷倒了是不是？”

　　浅葱听到这句话，连忙装作呕吐，但是一双美丽的脸庞，却是一片红霞。

　　晓古城看见她这番作态，立刻生出怜爱之意，但是一时又有一盆冷水泼向头顶。他想起当初在另外的世界，将这些少女丢下，也不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黯。

　　但是，晓古城此刻的内心却已经作出了一个坚定的决定，他这一生，决不能再负浅葱！

　　不止是浅葱，还有那些为了他不惜牺牲生命的女孩们。

　　浅葱看着橱窗外，拐弯处的那白色身影，不禁说：“古城，你不用去看看吗？对方会跟踪你，多半有事……你不用管我，你去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自己可以回去了。”

　　说着说着，话语中已有几丝不舍之意。

　　晓古城听到，心生怜意，头脑一热，忽然起身，走到浅葱身旁。浅葱的体香阵阵传来，如玫瑰般浓郁，又如荷花般高洁，缕缕入鼻，忍不住心旌摇曳，陶醉其中。

　　“好香。”晓古城暗暗想到。

　　浅葱见他坐在自己旁边，不知其意。而晓古城忽然低下头，抚身凑到浅葱耳畔，轻声说了一声：“其实，我是吸血鬼。”

　　热气一吹，浅葱感到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情迷意乱，心猿意马，差点摔在了晓古城的怀里。但是她一听到晓古城的话语，更是心惊，有如一盆冷水泼下，将那丝柔情压下。

　　“什么？”浅葱低声惊呼，“你是吸血鬼？”

　　晓古城苦笑摇摇头：“还是真祖，你信么？”热气再次喷到浅葱耳根，浅葱不禁再一次感受到刚才那番滋味，瘫坐在椅子上。

　　浅葱双目迷离地盯着晓古城得双眼，看着那双宛如深渊般的瞳孔，心下叹气，说：“我信你。”

　　晓古城却是一愣，没想到这少女竟然这么快就接受自己的话了。

　　他不禁问：“你怎么就这样信了呢？”

　　浅葱却不禁苦笑：“呆瓜，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你又何曾骗过我？”

　　晓古城一听，心中却是一阵绞痛。双眼霎时湿润，眼泪欲要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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