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红火

　　剧烈的疼痛使少女醒觉过来，她看着这四周的一切，看着这无情的现实，无声地干笑着。眼泪涌了出来。那是她最后一次哭泣。

　　那些人怨毒的眼神，我都记得，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直到我昏过去之前，我都不让自己趴下。

　　我，想要化成一道火焰，将这个世界都燃烧殆尽！

　　当我躺在地上，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意识时，我是这么想的。可是，很多年后，我再回首时，却发现，那终究只是一个梦，一个难以到达的梦。为了这个梦，我牺牲了生命，牺牲了时间。

　　到头来，却还是发现，自己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笼中鸟，永远被命运所操纵，被命运所玩弄。

　　只是，这也是后来的事情了。至少在那一刻，在那一秒，我挣扎过，也痛恨过，也曾反抗过。

　　我已经记不清楚那时那些人为什么要放过我了，我记得模糊的记忆中，四周都是呐喊声，厮杀声，也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而耳边则充斥着一段段激昂的话语：“保护女王，哪怕是牺牲我们的生命……”

　　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沉重的眼皮却难以抬起。到了我再次睁眼时，我还是躺在那片污泥当中，只不过，四周却多了一分血腥味。而污泥上，自然也染上了鲜艳如玫瑰的血液了。

　　我强撑着坐立起来，浑身火辣辣地痛，透过破烂的衣服，我可以看到被撕烂的皮肉，被砸得淤青的伤口。虽然都是皮肉伤，但是每一下动作，都牵引得伤口裂开，鲜血不住流下，滴在泥泞中。

　　但是，我却依旧没有哼一声，甚至连眼泪也不流一滴。从那时候，我就发誓，我的眼泪绝不会为了自己的懦弱而流！

　　我用满是污泥的手捧了一抔雨水，然后泼洒到脸上，双手用力地将脸上的污泥洗掉。冰冷的雨水，混杂着粗糙的双手，让我格外清醒。

　　慢慢地，耳朵能听见的声音多了起来，哪怕是雨水在空中相撞的身影，我也可以将它分清楚，并且分辨到所在方位。更不可思议的是，我周身皮肤，忽然变得异常敏锐，空气中的震荡，竟然如声音般清晰，仿佛组成一幅幅图画，展现在眼前一般！

　　我惊异地站在雨中，心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可悲。我明白，这些能力都不是人类应该有的。这些能力，都是属于恶魔所有。

　　但是，此时的我，却已有了这样的能力，这也证明了我的血统是无比接近恶魔的，甚至可以说是纯正的恶魔血统。

　　我自嘲似的笑了笑，刚想迈开步伐，可是脚下一痛，再次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我看了看腿脚，发现小腿骨竟然已经断裂了。我无奈地叹气，然后拖着伤腿，一步步地向着家里爬去。

　　“姐姐……”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愣了愣，然后抬起了头，就看到了一名长相清丽的小女孩抱着一个药箱跑到我面前。

　　我惊异地看着这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睛，与我目光相接，立刻低下头去。我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越是接近恶魔的人，瞳色便越是深红。

　　这个小女孩，也是有着浓厚恶魔血统的人。

　　我看着她瘦削的样子，不禁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小心谨慎地绕到我后面，然后打开了药箱，从里面拿出了几根木棍，然后将我腿一扭，立刻用木棍固定好。接着手法娴熟地用绷带将腿绑住，眨眼间就已经包扎好了，甚至已经开始包扎其他伤口了。

　　我惊奇地看着她，问：“小妹妹，你……你手法不错啊……”

　　小女孩脸上一红，看着我，似乎有些怕生：“嗯……嗯……因为叔叔和爸爸他们总是受伤嘛……”

　　“他们为什么会受伤？”

　　“因为他们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睛……”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了，我明白，接近恶魔的人，在这个部落中，是没有任何人权可言的。

　　这时，小女孩却又说：“……毕竟……这时恶魔的眼睛……”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一滞，不知怎地，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热血，也不清楚那时候想的是什么，朗声：“恶魔又怎样？那么一双美丽的眼睛，就不该埋没在这种地方，不要害怕，你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以后若是有人敢揍你，你就揍回他，他想杀你，你就杀了他！大不了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我却是无奈，天下之大，哪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呢？

　　我们这些魔孽，注定要生活在阴影之中，终其一生。

　　我开始明白了，为何姐姐会成为一族之中的光明了。

　　小女孩听到我这些话之后，愣了愣，然后跑了回去，不时回头道别。我心里一热，这是十六年来，第一个对我施以好意的人。

　　我回到家之后，父亲打了我一顿，伤口再次崩裂。他用严肃冰冷的话语警告着我：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没有说什么，他即使打我，我也只是咬着牙，强撑着。

　　为了保护自己，我跑到我们一族的刺客家中，半跪着身子，一跪就是一天，请求那名刺客收我为徒。

　　那名刺客与我一样，有着很浓郁的恶魔血统，他当年离开村子，在外面游历了三年后归来，并练成一身强大的武技。他回来之后，杀了好几个曾经得罪过他的人，我父亲找他理论，他却只求父亲给他一个安享余年的机会。

　　父亲自然不肯，正想诛杀他，但这个刺客却忽然拔刀，将父亲四周的卫兵都杀了个精光，血气呛鼻，父亲在威逼之下，终于答应下来。

　　而这个刺客，则将家搬到了村子的偏僻处，与世隔绝。从未有人敢到访那里。

　　那名刺客见到了我，眼睛中先是一惊，然后就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神情。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看着我，目光变了好几遍。

　　他说：“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想着自己可以成为一把火，将自己的亮光展现给世界……”

　　“但是……最后我却发现，无论你是多么明亮的火焰，也终有熄灭一日，也终有被雨水浇灭一时……”

　　我却说：“哪怕是一瞬间，我都要反抗到底。”

　　刺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闪光，他那张枯黄满是伤疤的脸上忽然焕发出了神色，就像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回光返照一般。

　　他笑着，狂笑，笑声是那么沙哑难听：“小丫头……好……好……”

　　我明白，他是答应收我为徒了。可是我心里却并不高兴，因为我知道，他只能给我改变人生的机会，而我能不能改变人生，就要看我自己了。

　　三年又三年，我在刺客那里学了一切可以学的东西，包括暗杀，逃跑，下毒，甚至是医治。他也很满意我的表现。

　　在第六年的时候，他与我打了一场，那一场我略胜半招。打完之后，他忽然坐下，坐在地上，那满是刀疤的脸上变得疲惫起来，他喃喃地说：“去吧……去吧……去寻找自己吧……”

　　他死了，悄无声息地走了。我充满敬意的鞠了几个躬，然后将他埋葬。为了方便以后行动，我将头发绑成了两个马尾。

　　看着湖面倒影出来的我的容貌，我不禁叹气。

　　此时的我，已经慢慢成熟了，面容也渐渐美丽，但这却并不让我高兴。

　　第二天，我偷偷回到家里，准备施以夺走我一切的人无情的复仇。我跃入姐姐的房间中，姐姐看见了我，忽然激动地跳上来，将我紧紧抱住。

　　她带着满是哭腔的呼唤：“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我冰冷的心，渐渐融化了，往事如眼泪般涌出，我想起了很多往事，每当我收到责骂，姐姐总会护着我。我能活着到今日，少不了姐姐的保护。

　　我鼻子一酸，握着匕首的手松开了，抱住了姐姐单薄的身躯。作为继承人，姐姐每日都在过着很辛苦的日子，这么多年不见，她是越发美丽，但肩上的担子，也是越发重了。

　　我们两人相拥很久，然后彻夜长谈。她说，如果她能成功成为族长，她会解放那些有纯正恶魔血统的人，让他们享有人权。

　　我相信她，所以我决定，要帮助她铲除一切阻拦的人！

　　我成为了她的影子，只为了她更明亮的光辉。

　　所以，在我面对这这两名天使的时候，我没有后退，也没人放弃。因为，我清楚只有击退这两名天使，我才能通知姐姐，让他们离开，不让天使找到她。

　　可是，先前的天罚已经使得我的灵魂摇摇欲坠了，恐怕再过片刻，我便要在两名天使释放出的神力中魂飞魄散了。

　　但是此时我的心里却没有恐惧，我嘴边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自嘲地笑。我这一生，活在阴影中，死也死在阴影中。会有人记得，我此时的光辉吗？

　　可惜天还是这般黑暗，我的人生究竟在何处呢？

　　我想要化成一只飞鸟，飞出铁笼，翻过高山，跨越深海，驰骋在自由的蓝天里，随风而飞，随云而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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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今日第二更，手指都冻麻了……有错别字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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