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成空
醒来时,握着的是依斐的手。
想起多年前在宫门外等自己的湛云,落了一肩的繁花。
一世,真的很长。
分明看到,远处镜中自己老了许多。
无力感充斥全身。
慕容青阳在自己眼前过世,淑和也是近在咫尺,淑清却不再流泪,振作精神,走出门去。
淑清带着笑容望向依斐,淡淡微笑,垂首独去。
她亦不愿痛诉,不愿依斐涉足其中的任何悲伤。
添加炭火,温酒煮饭,好似平常。
慕容斐年纪尚小,依斐性子散漫,所有的大事淑清自然责无旁贷。因是废后之故,礼仪按照皇贵妃的来,这般尴尬处境,帝明白,不好明里挑明,只好暗中辅助。
礼部众官员按照仪制进行,南阳侯府免不得许多人过来吊丧。
连带慕容青阳丧事奉圣旨大办,厚葬之事自然不免。
慕容淑清在她坟前烧着那些共同看过的书,当初虽说是彼此的嫁妆,可惜嫁入皇宫,怎么能带这些书?
慕容淑清一本接着一本地烧,烧得面色通红,眼里血丝密布。
你那么狠。
偶然一本手一滑从火盆里掉了出来。
淑清捡起来仔细翻看,方才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字。
淑清一点点看完,面色冰凉一片。
仿若还是那年,天真可爱温柔端庄的淑和,站在雪地里,笑靥如花。
“姐姐,我最喜欢你。”
“姐姐,可你不喜欢我。”
“姐姐,为什么,你总是欺负我呢?”
“姐姐,我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了,为什么你对我还是不好呢?”
“姐姐,你今天对我笑了。”
“姐姐,其实我一点也不爱看,看着你爱看,我就跟你一起。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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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丧之时,来人极少,入敛之事也算简单,如今早已入土为安,持纸帛、果品前往吊唁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只得再设门帐。
接帐迎门,少不得人手相助,招募丫鬟小厮,管家也算是尽心尽力。
烧倒头车之事本已经免去,湛云不在,自己索然一人,哭也哭不出。
灵堂前的批榜:“故先考享五十年五月十六日,寿终正寝”字样都已经有些潮了,换了新的。
送行出殡之时人极少,故而走得安静。用彩纸糊成的成双成对的飞禽、走兽、摇钱树、阴阳宅、童男、童女都烧了,需再买,之类采办之事免不得。
府内人多了起来,孝服自然也要赶制,一应的茶水、果盘之类需准备,轮值的编排也许费些心力。
这些忙下来,淑清越发消瘦,来来往往的人一多,各式应付之事亦愈发繁重,每当忙至深夜,依斐有所索求,淑清饶是再累,也没有不允。
这日,慕容斐牵着淑清的手,正在门外迎客,满目的礼物,无非是因为圣意如此,当初自己满京骂名,也因其而来,如今,璟云,你失去的所有,都是你当初所为的后果吧。
慕容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禁问道:“外公去世,为什么要送礼呢?”
淑清淡淡一笑,似答非答:“或生或死,都是幸事。”
慕容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外面的车马,撇嘴道:“那个林儿怎么不来了?”
淑清轻声一笑,摸着他的头:“怎了?以后见面还是对他友善一点,他可是个不错的孩子。正在去接你舅舅。”
慕容斐歪着头,“哦”了一声,待得人少了,小跑着端了茶过来,笑吟吟地说:“我眼里只有娘,别人好不好跟我无关。”
淑清坐下来喝了口茶,又是气又是笑:“你不怕你爹听去了,饶不了你?”
慕容斐甜甜地依偎在淑清怀中,眼睛带着狡猾的光,搂着淑清脖子:“我往娘怀里一躲,爹就舍不得动我了。”
冷不丁从墙角传来传来一两声窃窃私语。
“你看到了没有啊,那个小孩就是慕容氏和妖生的儿子!”
“堂堂一个侯府小姐,竟然和妖怪厮混在一起,想想就觉得恶心恐怖。”
“可不是嘛,当初她还大着肚子到处招摇,真是不要脸。”
淑清转头,慕容斐早已眼眶发红,牙齿变尖,喉咙间发出低吼声,全身的毛发倒竖起来。
淑清本以为是说到他,他不开心。
却见他满眼悲伤,低声说道:“他们说娘,我不开心。”
淑清想起当年湛云也是,不肯让人说一句难听的话。
不过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走过来,几句话也不算得什么。
淑清紧紧抱着慕容斐,下巴抵在他头上,摸着他的背部,安抚他的情绪,怕他跳出去咬人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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