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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舅舅


  江南城镇又笼罩在爆竹声里,放下筷子,在短暂的迷茫过后,想起这又是一个除夕。

  除夕,这是娘离世很多个年后的除夕夜。那时是淑清死后第几十个年头,湛云由阿杏扶着,颤颤巍巍地来拜年。

  宅子依然是淑清在世时的模样,父亲说一处都不准改,自己也不敢乱动。有时候脾气暴躁时和父亲吵架,打碎了些边角,父亲不气,只是那种悲凉一点点地冒出来,总让自己觉得愧疚。

  亭台楼阁,各色花枝,池塘游鱼……只是这等气候,梅花几支,水面浮着几块零碎的冰渣和残花,些许风刮过,微微颤抖着。

  时光如梭,这个小宅子看起来依旧,只是人不在了,便让人觉得差了很多。

  扶着衰老的舅舅走了片刻,看着自己长大的地方,几乎不敢去回忆。回忆太美好,反而刺痛人心。

  笑容清浅的娘亲、手扶花枝醉卧美人亭的娘亲、舍不得他受半份委屈的娘亲、在院中煮粥的娘亲,都不在了。

  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只能在记忆里斑驳,如果有一天,他也死去,除了父亲,这个世上还有谁记得他?

  慕容斐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舅舅,舅妈,坐。”

  湛云浑浊的双眼看了桌子上的饭菜,空出来的那副碗筷知道是给姐姐留的,不禁感慨万分。或许是天气太冷,或许是眼眶太干,还是没有流出眼泪。

  慕容斐对这个舅舅感情不深,尽管见过很多次,夜吃过很多次饭,但是依旧感情不深,在淑清死后,就算住在旁边,也不会主动去找他。

  这一点冷清,还是像依斐。

  湛云倒不是见外的人,每年都会来,自己的孩子已经能娶妻生子,搬出去住,自己也喜欢清静。打量着长姐留下的孩子,虽不是亲子,神情里却有些相似。一样的淡然恬静。

  两人无话。

  过了片刻,湛云道:“养好病,将来可想过如何?”

  “……暂时还没有想好,”慕容斐说,顿了顿又道:“或许会跟着父亲修炼。”

  “挺好的。”湛云说。

  慕容斐说,“我元气大伤后……必须修炼,不想寿命太短。”

  “你这个年纪,说什么寿命的事,”湛云说,“大过年的,不吉利。”虽然知道他是妖子,但是寿命长短如何,湛云并不知。

  “活长一点,就可以陪着父亲了。”慕容斐说,说的很平静,也很惆怅,“若是再过几十年没有了我,往后的岁月也不知道怎样渡过去。”略顿,他道:“所以我……我想陪着父亲。”

  言及于此,湛云也伤感起来,舒了口气道:“你父亲现今如何?过年了,你应该把他叫来一起吃饭。”

  “父亲找她,必然想带回来,”慕容斐说,“可惜找到她,和带她回来,没那么简单。”

  湛云闻言点了点头,“也罢。”毕竟对于淑清的执念,早就随她死而灭。

  慕容斐沉默片刻,低头取出那泥人,在掌中把玩着,声音弱下去:“娘亲死了,才有人说她这一生活的潇洒,活的风流。其实他们说错了,娘这一生,从来没有潇洒过,一天都没有。或许正因为这样,她总是特别珍惜每一天,笑着度过。”

  湛云道:“我知道,她对家人,总是护着。”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笑了。慕容斐点点头:“娘照顾的我很好,她对家里人,总是很护短。”

  “那她有没有说,小的时候,从来不让别人欺辱过我?”湛云端起酒盅,“她一定没有说过。但我一直记得,六岁的时候表叔家的孩子为了一把糖打了我,被姐姐绑起来,打了一个时辰,半年没有下榻。”说着说着湛云弯起眉眼,“还有为了救我,奋不顾身……”

  这些往事,慕容斐却是不知道的。

  淑清在世时,只对依斐说过,依斐以外,后来之人,死的死,走的走,无一知晓。

  湛云忽然意识到,不言说下去。

  慕容斐眼底很冷清。

  淑清一直担心他太过冷漠,总是提醒天随子教导他,可惜生性如此,教不会学不到。

  湛云有深意的观察着他,他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来,以为会得到什么回应,最终却出乎意料,眼前少年波澜不惊,眼底一片平静,似乎什么都未曾听见。

  湛云确定他是听见了的,他却什么都不想说。湛云不知道他不想说是因为不知道这段让湛云愧疚的历史,还是因为他根本就认为那些并不重要,他无法分辨出慕容斐的心思。

  湛云想起自己姐姐,那个人就带着那份心甘情愿入了土,一生不言。究竟要有多大的气度,她才能做到这步。打量着眼前俊朗的五官,湛云长叹一声:“姐姐养了个好儿子。”

  慕容斐笑了,“舅舅过奖。”

  “陪我守夜吧,一起过完年。”

  慕容斐没吭声。

  挥了挥手,湛云道:“我不是外人,这些年你出门修炼,我知道你常常不在,如今你住着,日后想起来了,就来陪我坐坐,喝杯酒。”

  慕容斐点点头,心不在焉。

  湛云饮了酒,起身告辞。木门打开时,夜风裹着雪花打着旋的涌进来。

  “我娘亲曾说,舅舅是她心中永远的好弟弟。”

  湛云顿了顿,扶着阿杏掩门离去。

  舅舅也已经死了。

  慕容斐回想起舅舅,好像总是在人死后,才有几分念想。

  就像他父亲,娘死后才更情深。

  戴着捆仙索的手脚,亮了亮,慕容斐知道是依斐收了符咒,心里也没有多释然,只是空荡荡。踏着积雪来来回回地走,屋内空无一人,纷纷的雪飘洒起来,讲真个世界都割得支离破碎。

  或许是因为太像父亲,彼此反而很少话语,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清清淡淡,冷冷冰冰。

  但是关键时刻,父亲从来不吝护着自己。

  这时候,正是父亲需要自己的时候。娘亲的转世,究竟是怎样的呢?手上那处红斑,是否还在?

  总不能,再让父亲,孤孤单单。

  一家人,总是要聚首的。

  慕容斐满心羞愧的想着,若是因为替自己疗伤而耽误的三十年,让他们失去了这世的机缘,他做什么,才能弥补回来?

  若弥补不回来,他有何脸面去见父亲?这样想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来。笑容清潮,纯真无邪,宛若幼时那个偎在爹爹怀里撒娇的孩童。

  玄贞皇后。

  慕容斐默念这个名字。

  仿佛念出来,就抓住了一切,寄托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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