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第二世完结
几个月以后，柳真回来。
还有胡弗。
玄贞正在院中看书，看着一个人扭扭捏捏在门外徘徊，玄贞知道，是胡弗。
“进来吧。”
玄贞柔声细语。
柳真从未听过玄贞如此温柔，拉着胡弗的手，就迈了进来。
世道轮回，当初扭捏的柳真如今落落大方，而当初无所顾忌的胡弗却内心枷锁重重。
看着满园春色，又是一年良辰美景。
柳真握了握胡弗的手，笑着对玄贞道：“太后，幸不辱使命。”胡弗走进来，对着玄贞，千重枷锁也抖落了出来：“娘。”
而后对着刚刚走出来的依斐说道：“爹。”
柳真不可思议地看着依斐。
只有另外三人心里知道，这两个字背后的辛酸苦楚，内心无数次激荡和挣扎隐忍，方才有了此刻的聚首。
柳真心里很庆幸，庆幸自己能够和这样惊世骇俗的三个人并列一起。
玄贞忍着眼泪，问柳真：“你可知他是什么身份，可知我们是什么身份？”
柳真说，“知道。”
玄贞站起来，张开手，胡弗这才冲上来，抱住她，哭的泣不成声。每日都有人过来号脉诊断，玄贞笑，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死绝么？
晨起，宫墙内的人谨小慎微地迈着步子，走入匾额似乎有些蒙尘的地方，看着庭院中散步的玄贞，低声问：“娘娘大业未成，果真愿居于软禁？”
玄贞站在门柱之下，背身而立，道：“知我者，你也。”
古广将一个盒子递上，道：“去年送娘娘的礼物，至今未被打开，娘娘从未信过卑职。也不曾将卑职的举动放在心里。”
玄贞道：“是，我不信任何人。”
古广道：“卑职却很信娘娘。”
玄贞莞尔，信不信，其实有何分别？
问：“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容女官害我。”
古广道：“只是那时候，容女官已死，先皇驾崩，知道也毫无意义。”
玄贞默然，只怕是因为，你那时候效忠先帝吧。
古广打开盒子，里面盛着一只戒指。
玄贞知道，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卑职已经查清，容女官的确为摄政王之女，只是，”古广顿了顿，“不明白摄政王如何将戒指转交到她手中。”
玄贞将盒子盖上，“世间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
古广将盒子递给玄贞。
“明时太过分，我想，有必要让他知道，什么是边界。”
古广道：“娘娘自然已有妙策。”
古广号完脉，慢慢走出去。
柳真站在远处，将一副卷轴递上：“古广果然有些来历。”
玄贞匆匆接过，走到烛台边，阅读一番，“算起来，还和我的前世有牵连。”
柳真默然无声，看着胡弗在厨房那边不亦乐乎，笑着走过去了。
玄贞将卷轴随手放在蜡烛里一点，灰飞烟灭。
戴上戒指，她仔细摸索着这枚戒指的秘密，究竟如何召唤出死骑？
入夜，一身黑衣的人在池边等人，另一名黑衣人慢慢出现，“看来你的目标，已经慢慢靠近了，这么快，掩人耳目在三方中周旋，我当初真是没有看错人。”
“说这话似乎为时过早，你我知道，世间之事，瞬息万变，怎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的确，恐怕那个人，还不知道这一切吧。”
“那个人，防备心极重，我无法揣测，我们只能一举得胜，若是失败，就没有第二次了。”
“好，我们家族绝对全力支持你。”
“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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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贞手中翻过黄历，蛙声阵阵，又是一夜晚夏。
玄贞看着几只的蚊虫从窗户外飞到烛台旁，翅膀带着荧荧微光，一头撞进蜡烛火光里，一缕难闻的黑烟冒出，如是再三。
玄贞仔细看清了，方才发现是细小的蛾子，残留的躯体有着黑色的痕纹和烧焦的气味，桌子上落着另外几只，玄贞一低手，就不小心弄死了一只。
“也省的你受那灼身之苦。”
灯光微晃，依斐侧卧在地，“说不定它们很享受。”
玄贞将手里的纸张合上，问：“你怎么知道？”
依斐说：“不然他们怎么会千秋万代地奔向火里？而人，不也是如此么？”
玄贞知道他又在暗讽自己，唇角一扯，不和他多做无用争执。
自己的谋划，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玄贞走到自己绣完的四海图，明时，废了你，大概也是时候了。
宁熙二年，肇庆帝因弱疾暴毙，帝幼弟晔继位，史称元灵帝。太后玄氏垂帘听政。
玄贞坐在帘后，看着自己十岁的儿子正襟危坐，有模有样，忍俊不禁。
想起明时死前的不甘，太嫩。
死就死，又何须挣扎？
玄贞看着自己手上龙纹戒指，发着淡淡的光芒。
如今大权在握，无人威胁，只差一个祥瑞的借口，让自己登上帝位了。
柳真侍立在侧，如今先帝驾崩，自己的婚事恐怕又要延后。
不过没关系，只要人在。
柳真将这一次废帝的利害关系谱系写好，递给玄贞。
玄贞看了一眼，毫不犹豫，淡淡道：“要求太过分的，杀了。”
柳真收好，点点头。
柳真走出金龙殿，吩咐站在外面的侍卫：“全部杀了。”
抬头，见远处金光灿烂，原是金瓦反光闪烁出的华彩。
从自己口中说杀人多少次了呢？
记得以前学戏文的时候，自己领悟能力总是优于别人，所以才有机会给达官贵人献技，只是没想到，那一次的献技，竟然会是打开深宫的钥匙。
从此步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柳真依旧穿着女官的衣袍。
有穿堂风拂过衣袖，如同一只烧焦的蝴蝶，在风中兀自乱飞。
胡弗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问：“是不是娘的主意？”
太阳瞬时位移，屋顶落下一大片阴影，只看得到两人的阴影如翼。
柳真：“除了她，我还会听命于谁？”
胡弗：“不，你知不知道…。”
柳真：“知道。”
“她的梦想恐怕今生都无法完成，但是即便如此，我都不能半途而废。”
柳真和胡弗彼此看不清对方，只听得柳真说道：“我知道这很矛盾，但是，是她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
胡弗：“…”
“时日既然不多，那就多让她开心几日吧。”柳真双手在前紧握，依旧保持着最庄重的姿态。
“是。”
柳真走过去，在他胸前停留片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胡弗，对不起了。
在一阵腥风血雨之后，惶惶不安的大臣们再也不敢反抗玄贞，俯首为臣。
玄贞自金龙大殿走下来，长达一丈的裙服将整个宫殿装点如镶金带玉，玄贞站在最高处，看着底下万千宫殿相连，幽深渺远亭台楼阁映衬着玄贞苍白的面容。
远处鸿雁高飞，一阵阵的鸣声仿若在庆祝自己终于无限接近那个位置。
柳真扶着玄贞，只觉得手中的玄贞越来越冷，抬眼看去，玄贞的嘴角泛出血丝，一点点滴在台阶上，比起金色的外袍，充其量只是一点点的细小钿花。
直到鲜花缀满。
玄贞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里紧紧握着那玉镯。
来世，若你要寻我，必要早一些。
早一些。
玄贞转过头与柳真对视一眼，天地浩渺，只有此刻是真非幻。
柳真搂着玄贞和她并肩看着楼底下的高楼万丈，自言自语一般：“你的遗愿，我会为你完成。”
依斐静静的看着玄贞伫立在那里。
永久而自然的样子。仿佛从未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
这一世已经过去，她从不让自己抓住过她，只是炽烈勇敢追求自己所追求的。
在泪流处展现过自己的脆弱。
下一世，你一定要早一点来找我。
依斐久久看着高楼之上的玄贞。
面色苍白，血染衣裙。
不知她死时，想的是什么呢？
依斐飞身到她身侧，紧紧抱住了她。她身上的刺没有了，她也就已经不是她了。
玄贞。
依斐抱着冷下去的尸体，渐渐迷惘起来。
为了上一世的淑清的无私奉献而来，却因为这一世的玄贞的刚强倔强而真正有所悸动。
那么下一世呢？
下一世又是谁？
依斐问：“下一世，你会在哪里？你又会是谁？你是否还会记得我？”
玄贞是回答不了的。
谁都回答不了。
那夜玄贞入殓，入殓师见玄贞至死不松开的手紧紧攥着一个镯子。
骨节发白，镯子知是什么质地，硬生生被拗出一丝裂痕。
入殓的人转头问柳真：“柳大人，先太后手中，攥着一枚镯子，脱不下。”
柳真淡淡道：“那就不必脱下来。”
之后又多年过去，柳真剿灭几次叛乱，登基为帝。胡弗在叛乱中被神器射伤，魂飞魄散，柳真去到摇光宿境寻月离和原央救治胡弗，不过已经是后话了。
只是柳真那一夜命人入殓玄贞时，分明看到玄贞的宫中，彻夜长灯未眠。
似乎有人，伏案发呆了许久。
第二世，完。
－－－－－－题外话－－－－－－
第二世在四月末终于完结了。大呼一口气，心好累啊。字数也已经逼近五十万大关了。
虽然是扑文，但是我还是会竭尽所能写完，写出我心中的所有唯美凄艳的故事和画面。
下一世我会比较干脆淋漓，不会这么拖沓，扯了太多不相干的人物，关于明宛和文氏兄弟我会在番外里详细讲清楚他们的死生。关于柳真的故事，可以在前一卷里面找到蛛丝马迹。啊，好想我的月离和原央啊。
关于梨花落，在这一卷写完之后，我会接着改，只是比较屎，因为你们知道其中曲折。
全部写完之后，我会大修一次，完善所有情节和语句。
么么哒。
愿你我，相见不晚，欢如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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