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飞舞 1
当清晨第一道寒冷的日光再一次降临在这个不是太大的军塞之中，昨晚杀戮的红雾被撕开，无论是城防军，还是参与了战斗的两千山中军，心里竟然都有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
洺也随着冬末阴瑟的光线移动，走出了阴影，当他彻底清醒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造下的杀孽，洺的心里也不是太好受，晚上的那些时间，除了在小巷子里做一些掩盖痕迹，并且让自己完全恢复常态的事情之外，他也思考了很久很久。当他搬起一颗豹人城防军的头颅时，他把一切都放下了，可当他看见了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他的兽人青少年的尸体，那具应该比他还小上好几岁的躯体瘫倒在路边，刀剑贯穿了他的身体，身上却没有什么血迹。自己的身体里是不是流淌着一部分他的血液？一想到这里，洺就有一些不寒而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是很痛恨兽族，也不介意在自己幻想的理想未来中没有兽族这一块拼图，可说到底，死去的那么多山中军，是为了保护自己啊！就算再冷漠，看到拼了性命也要守住自己的仇恨对象，也会有触动吧！
洺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他想把这个问题努力甩开，去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把未来交给未来，却发觉自己根本没办法把这个念头刨除，它就像染上了强力的胶水黏在了他的识海里，并且把他的脑袋粘连成了一团。
“你还在想昨晚的事情？”阿拉斯特尔的声音在洺的脑海里响起。在托伊费尔占据了这具身体之后，阿拉斯特尔就被赶回了囚魂里面，现在也是刚摆脱了托伊费尔的最后一点影响回到洺的脑海中。
洺毫不避讳地认了下来，他虽然知道阿拉斯特尔不一定是个好的人生导师，可是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些意见。
“一面恨着兽族，一面却又感激于他们所做的事情，从而觉得自己有些下不去手了是吧？”
洺依然点了点头，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和认清了现实以后的自己一样冷血，没想到在这个晚上，他在恍惚间对为了他不明不白而死的纱耶香的愧疚更深了。他的内心相当的矛盾，九叔在他小的时候时常教他，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哪怕生活再艰难，也不要放弃对美好的向往，纵然世界被黑暗吞噬，也总会有光明冲破黑暗的。来到兽族以后的洺像是被愤怒和仇恨给操控了，遗忘了自己所受到的教导，放弃了一直以来的理念。纱耶香的事情对他来说像一根导火索，今晚的事情更像是炸药桶，把他内心的矛盾彻底引爆了，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兽族，想要毁灭兽族，到底应该还是不应该。
“你只要报复想报复的，给效忠于你的兽人，一视同仁的待遇就可以了。”
“可是他们吃人！”洺脱口而出，连自己都被自己这句话震惊了，原来他从没有否认过自己是一个人类的事实，哪怕已经变成了一个狐人的样子的同时被拓上了恶魔一族的烙印。他依然认为兽族吃人是不对的，兽族和人类之间存在着化不开的仇恨和矛盾。
阿拉斯特尔咋舌道，“你从没有摆脱自己的身份的桎梏，从来都没有！”
“是。。”洺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继而承认了这个事实。左手掌心的那个眼睛满是惬意地半眯着，似乎在享受着血液的滋润，洺盯着它，它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恍若不觉。原来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接受它啊！就算救了自己那么多次，倒不如因为有心无力而死了。
脑海中的阿拉斯特尔也眯起了眼睛，不过那样的眼神表达的不是惬意，而是老狐狸般的算计，“洺，你要知道，这世界上，了解你的全部还愿意和你站在同一战线上，全心全意为你思考的，只有我这个老家伙了。”
洺回过神来，并没有轻信了阿拉斯特尔，“你也有自己的目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哦，你知道，你当然都知道，你是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好徒弟！”
洺怒道，“我从来没认过你做师父！”
“可是我教给你最多的东西了，不要纠结这样的事情了，听为师一句吧，把仇恨什么的放下，他们不过都是你的工具，只要你跟着你所能获取的最大利益走，不要被感情所控制，等你能够奴役他们的时候，什么恨还重要吗？你要他们死，他们就要死。”
洺冷笑一声，“我可记得，你告诉过我，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莫过于仇恨和爱。你现在是让我放弃我最强大的力量吗？”
“哦，那是我忘了跟你说，无情无欲无求才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不过我想没有谁能做到的，就算是所谓的神也有七情六欲的，这方面，机械一族倒是有机会触碰到，毕竟机械生命可以不需要感情，只是到后来，机械一族在发展机械生命的时候遇到了瓶颈，如果不给机械生命爱恨情仇，就没办法制造出更强的机械生命，可是那种无情的最强机械生命在理论上是完全存在的，我想你完全可以试一试。”
“哼，试一试什么？把自己变成那种机械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是说你可以试一试走这条道路。”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阿拉斯特尔的提议对洺来说没有可行性，不过他所说的那种机械生命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关于他对兽族的态度，洺觉得自己对他们有所改观，可是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让去面对。自己嘴上说着智慧生命应该是平等的，可以和睦相处的，却在潜意识里排斥兽族，这也使得他相当的懊恼。
不知不觉间，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出了小巷，来到了路口，和小巷里死一般的寂静不同，这里已经是兽声鼎沸，山中军来来往往地把一捆一捆的东西包好装上了缴获的小推车，不少山中军，身材合适的都换上了扒下来的盔甲，那些盔甲上的血污被擦去不少，武器上亦是如此，反射的光芒已经微微有些晃眼了，大家都是嘴角上扬，打了一场胜仗，安排过大部分山中军见识了一下战场之后，大家的士气旺了起来，对接下来的战斗也越发的自信了。
“祭祀大人。”
看到洺出来，古鲁鲁谄笑着迎了上去，以前当洺是将军的时候用的是军礼，说不上气势十足也能说是充满了军人之风，可当知道洺是所谓的“祭祀”之后，古鲁鲁换了一副嘴脸，就和贵族大少家的狗腿子一般。
再怎么开心，古鲁鲁身上的风尘和血污也不是一张笑脸就盖得住的，血污自然不是他的。
洺闻到空气里的酸水味微微皱起了眉头，“让布雷德利过来见我！”
古鲁鲁离开以后，周遭的山中军畏惧洺的身份，不敢太过靠近，布雷德利还没来，雷蒙却先出现了。对于这个表露着野心的豹人，洺确实很愿意一用，现在手头上正愁没有人手，这样的人，在利益相同的时候，他是最忠诚的。
“祭祀大人！”雷蒙二话不说，单膝跪地，右手划过胸前搭在左肩上，做了一个最标准的祭祀礼。
不明雷蒙的意图，洺也不想贸然开口，便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祭祀大人，属下有要是禀报！”
洺记得自己之后没有给他布置什么职位任务，让他闲着，他现在却说有事禀报，洺的心中狐疑，多了个心眼，瞥了跪在地上的豹人一眼，“说。”
“祭祀大人，据我所知，这个军塞里搜出的粮食只够两天食用，而布雷德利指挥官却把这部分粮食分出去了一部分。”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食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于是洺开口问道，“哦？他把这部分粮食拿出去干什么了？”
“指挥官大人收了一批战俘！”
说完这句话，雷蒙不再说话，低着头也不看洺。
收战俘！布雷德利这件事做的，实在是让洺失望，战俘他们又没办法带走，要是不处理好又会暴露了行踪，简直就是百害而无一利。虽然不知道布雷德利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洺是不赞同的。
洺走到了雷蒙的跟前，雷蒙依然低着头让他看不起表情，“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雷蒙还是低着头，望着洺的鞋面，话语间中气十足，“当断则断，不能妇人之仁！”
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说道，“好，这件事你带着整编的百人队去吧，这支百人队就先跟着你。”
这也是洺对布雷德利的警告，是告诉他，他对布雷德利所做的这件事情非常不满意。
雷蒙在离开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赶过来的布雷德利和利达还有领路的古鲁鲁。雷蒙对着他颇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就擦身而过。布雷德利对他这一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也不是什么会去热恋贴冷屁股的人，雷蒙就这么走了，他也就算他去了，他们之间几乎快形同陌路了。
利达跟在后面看着郁闷，他有些想和雷蒙说话，希望他和大哥好好和解，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让他不敢开口，他的尾巴和耳朵也跟着趿拉着，显得心情低落。
布雷德利似乎注意到了身后利达的情绪，“好了，精神点，有什么事情可以等会再想，我们就要见祭祀大人了！”
听到祭祀大人这个词，利达赶紧竖起了耳朵，整理了一些已经被战斗撕成一条一条的衣服。
两人挤开了忙碌的兽人群，跃到洺所在的空地上，齐声喊了一声祭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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