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老奸巨猾
九小时后，勇龙关以东三十余里处……
“不要掉队，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就是可以上岸的滩涂，不要放弃，不要后退！”
面对汹涌的浪涛与冰冷刺骨的江水，困境之中，赵紫川努力维系着处于濒临奔溃边缘的队伍，异常艰难的跋涉已经令他们举步维艰难以为继。
历经九个小时的艰难涉水，八千人的勇龙军终于在天黑之际艰难的抵达了地势略微平缓的丘陵地带。平时在陆上只需要四个小时小时完成的行军（按每小时五公里的常行军速步计），现在涉水行军却需要一倍还多的时间。
同时，体力和耐力的巨大消耗迫使赵紫川不得加快步伐，尽快找到适合登陆的地方。而此前，一连几十里路都是悬崖绝壁，眼下刚刚到达一处地势略微平缓的小丘下方，赵紫川就迫不及待的要让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卒休整。经过一路艰难的涉水一连冲走了二十多人，更多的士卒因为体力不支只能在他人搀扶下勉强前进。冰冷的江水让体温飞快的流失，面对依旧难攀的土丘，现在已经没可容自己选择的余地，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
“前方地势如何，何有攀爬之处！”前去探路的小卒回来了，此时下半身完全泡在水里的赵紫川只能勉强抓住崖壁上突起的部分吃力的走上去问道。
由于水势涨的太快，几乎不等天完全黑江水就完全淹没了小道，最深的地方甚至没到了脖子，如果再不上岸，一旦等到月亮上来，月心的引力将会加剧江水会暴涨，更可怕的还有超过一两米的浪涛。
“禀报赵将军，前方发现坦途，不需费力便可攀登，请诸位将军速往！”士卒飞快吐着舌头，仿佛连珠炮的速度都应付不了当下的窘境。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李坤仪！”
掩不住内心中难忍的激动，赵紫川左手奋力抓住了李坤仪的右肩，激动的推搡了两下，历经九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而且已经近在咫尺。
“鲁将军，事不宜迟，大军速速向前走出江水。”
“不错，眼下水深刺骨士卒疲惫不堪，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昏暗中，勇龙军数千人马只能摸着黑紧跟着前面人，随时会出现的危险始终令赵紫川保持高度警惕，为了避免引起对面岸上的可能存在的蒙军注意，赵紫川实施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和声音静默。因为，自己并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要如果正巧就撞上了宋军大营所在亦或者江对面有蒙军的驻扎，哪怕是一丁点的异动都能引起一场毁灭性的打击，要知道现在自己和这身后的八千人马都生死悬于一线，容不得自己半点疏忽。
陆陆续续抵达登陆摊头，赵紫川和众人寻到一处较高的山丘上，仔细观察起四处地形。原本以为走了三十多里地，一上岸就有可能会碰到宋军，但看现场地貌，自己八成已经是走出了重峦叠嶂的山区，进入了少许平坦的丘陵地貌。由于宋军高达屯兵的地点驻扎山谷开阔地，期间到达勇龙关需要七拐八弯，走的是近乎于肠道状的道路，虽然路程超过三十公里，但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是没有三十里路的。而赵紫川沿着江滩行走，近乎走的是圆弧和直线路线，走了三十多里路，因此理论上应该绕道了宋军的背后。
此时茂密的树木和数不清的小山头构成了眼前地形的主基调，由此可以断定自己可能已经身处宋军的后方，也就是说跳出了高达的包围圈。
“以在下之见，还是东西各派出一路人马前去查探，免得疏忽大意，万一要是弄错了方向，我军可是功亏一篑啊！”暮色中前后瞭望，鲁伯忠谨慎言道。
“也好，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妥，就依鲁将军之言再向东派一路人马查探情况，万一高达还留什么后手那也好早作准备。”
根据自己的判断，现在勇龙军应该是已经处在高达所率宋军的东面，介于襄阳和宋军之间，所以现在勇龙军应该沿着山脉西行找到宋军的驻扎地然后埋伏起来。而鲁伯忠为了保险起见，其坚持要派出一路人马往东去，确认东边的确没有宋军才放心，故而大军只能暂时原地休整等待消息。
但事实胜于雄辩，过了一个多小时，西去的一路探子陆续回来复命：
“回禀鲁将军，向西三里地发现宋军大营，灯火冲天哀鸣不绝，像是伤病发出的**之声。”
“哦，你可看的真切！”
“真切，小的亲眼所见，而且向西还有更多的宋军军帐，一连延绵数里之远。”
听探马这么一番言讲鲁伯忠眼前豁然一亮，其看到的定是高达的后军，大量的伤员被安置在了相较安全的后军，前军及中军就能方便调动军马。
“看来我军已然在宋军身后，赵兄弟果真所料不错！”
“既然如此，依在下看众军不如暂且在此歇息，同时派出精干之人摸清那宋军附近地形情况。大军歇息过后，待到子时一刻动身（二十三点左右）丑时一刻（凌晨一点左右）动手，鲁将军你看若何？”
昏暗中鲁伯忠精明的目光始终游离在曹班与赵紫川之间，虽然赵紫川不觉得，但曹班这里路上却有些一反常态的安静。
“这样甚好，只是西去地势复杂，需得有一得力之人前去详加探查，遣他人去鲁某实在不放心呐，不知赵兄弟可愿往？”
“呃……这……”
侦查这件事上赵紫川原本有自己的打算，但既然鲁伯忠提出来了，自己也就不好在推诿，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好吧，在下亲自去一趟便是。”
如果鲁伯忠不提此事，赵紫川准备亲自摸一趟宋营的，想办法找出宋军硫磺、火药的堆放地方，但现在看来这两件事只能合二为一，先摸清附近山上地形情况而后通过观察判断，幸好随身带了望远镜，否则真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乘着赵紫川准备的这会儿工夫，鲁伯忠已经找来了十几名善于隐蔽的精干士卒，只是那二兄曹班不论赵紫川到哪里始终形影不离，恐怕这不会是什么好苗头，于是鲁伯忠暗地里留个心眼。
“仕勇贤侄啊，六叔有一事要交代与你，今夜你只许办好此事便是大功一件。”
“六叔尽管吩咐就是，小侄定当竭力而为！”
留下身边众人，这叔侄二人便来到幽暗之处窃窃说道：
“贤侄今晚首件要事便是看住你曹二伯，切莫让其远离了你闯出大祸。”
“鲁叔，这是何意呀，莫非六叔是不放心二伯？”
“莫问这许多，只需照做便是，可都记下！”
“记下了，鲁叔放心吧。”
说着，叔侄二人神色匆忙的回到人群中，找到已经完成了准备等待出发的赵紫川。
“赵兄弟一路小心，在各处要害留下人手便即刻返回，切莫耽搁！”
“鲁将军放心，在下定不会辜负诸位所望。”
交代诸事，鲁伯忠斜着看了眼此时已在一旁转悠了老半天的曹班，这个时候其心里正憋屈的就像个狗爬似得难受：
“去还是不去，这山路危险即便摔不死，那要是万一黑漆漆的遇到豺狼虎豹怎么办，黑洞洞的又不让升火，那岂不是自己作死吗！可要是不随他，大哥交代的事又如何是好，唉……”
见他一脸肥膘垂如死肉，鲁伯忠心里便有了一二：
“咳咳……”
咳嗽两声其打转着眼珠说道：
“我说二哥呐，你……你就好生养精蓄锐，再过几个时辰便要大开杀戒，免得体力不济拖了众人后腿。”
这会儿，曹班心里早已打起退堂鼓，望着那黑黢黢的山头忍不住瘆人。现在既然六弟给自己台阶下，不如就卖个面子予他，到时候果真要是放跑了人，把罪过都揽在他身上，一想到这里其忍不住暗自咧起了嘴角。
“嘿嘿……如此甚好。”
心里头窃喜着，可嘴上其依旧不饶人。黑暗中虽然看不清他那表情，但一脸的横肉偶尔这么动了一下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哼，我老曹何时拖得众人的后腿，倒是六弟你别站着说话闪了腰，闪开都给我闪开……”硬气的哼了一声，推搡着周围士卒，曹班甩甩大锤扬长而去。
看到这一幕，就站在一旁的赵紫川倒是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还向后让了半步。当几缕空气的震动划过脸颊时，忽觉察到一丁点不太对劲的地方。平日里，曹班最厌恶与自己为伍，更不用说今天挨着自己这么近。现在细想起来这一路上淌水爬泥潭子也不见他怎么抱怨，想到这里，赵紫川露出了一丝犹疑之色，而他的目光却很快被鲁伯忠所捕获。为了不引起赵紫川的猜疑，鲁伯忠于是随便的打发了两句。
“呵呵，我这二兄嘴上不饶人，赵兄弟切莫介意，切莫介意呀。”
支开了二哥曹班，紧接着又送走赵紫川，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的鲁伯忠终于深深喘口气，自言道：
“大哥怎能将赵兄弟与四哥相比，唉……”
夜色中，一支人马在一束阴冷发白的寒光的引导下沿着树木茂密的山梁匆匆向西而动，沿途每到一处宋营就会有两人被安排原地驻守为后续部队的到达做好接应工作。
这高达呀，不愧是一代名将，其前后两军当道下寨堵死了东西的进出窄口。而中军由于地处宽阔，两边山势没前后两军那么陡峻，很容易被敌兵沿着江摸上来，由北侧发起进攻。所以，谨慎起见中军并没有紧挨着山一侧布防，而是拒路而守。从这一点就可看出，高达这人用兵是非常严谨的，即便是在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情况下，其依旧高度警惕，这不得不让人佩服。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直到山下宋军大营到了尽头，那束阴冷的寒光方才停下了他的脚步。
“李坤仪看到了吗，下面那一大片没有照明的军帐，宋军八成是把货都囤在了那里。”
“嗯，看到了，军营里还有不少的大木桶，看样子是装水用的。”
“我说呢，怎么一路上后军、中军不见什么异常的地方，原来是这个老奸巨猾的高达把竟然火药和硫磺都囤在了前军。这样一来，一旦前军正面遭到攻击，只要点燃火药硫磺瞬间就能把偷袭的部队送上西天，不论是起火还是爆炸都只会波及到前军。而且如果撤退快的话前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偷袭的部队反而因为不知所措陷在前军营里，真他妈混蛋！早知道这样，就该把软骨头审个透彻，看来当初就没交代清楚，害的老子好找。”
看着山下黑压压的一片没有火把照明的军帐，自己的目标就近在咫尺，可此刻的赵紫川心里却万分焦急甚至是思绪混乱。
按正常的思维模式，军火这东西总是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可这高达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把这么重要的军火放在了的前军这个突出部的位置，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就全都落空了。一旦前军火起，东风将会把二氧化硫以及其他有毒有害还物质直接吹向勇龙关方向，而不会全面在军营里扩散祸及自身。原本指望高达会把硫磺、火药都囤在宋军的的中军，这样的话硫磺伴着火药一起把宋军主力送上西天，连同前军一并捎上，可现在倒好硫磺、火药都在前军，与自己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
“怎么办赵连长，还干吗！”
“干！我们已经没了退路，不干也得干！走，咱们回去好好合计合计。”
言毕，留下四人继续监视外，赵紫川与李坤仪又沿着原路折返了回去。当再一次路经宋军中军的时候，山下宋营中两个放哨值更的宋兵浑身顿时颤了一下，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说道：
“老……老哥，刚……刚才看到什么玩意儿晃了一下吗，怎么那么瘆人呐！”听着“呜呜”的风声，年轻的士卒左右惊慌张望着，生怕预见什么似得。
“嘘……我听附近的猎户说呀，这山上有虎，不准刚才那道寒光正是老虎盯着咱两呐！”
“唉哟，那还是赶紧的换岗，要是那畜生冲下来吃了咱两怎么办呦……”两士卒说这话，又打了一阵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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