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武谏
一场试图以武力为要挟的兵谏,在赵紫川全力拦阻之下很快得以平息。深深呼了口气,赵紫川擦干了血迹收起了唐刀,来到鲁伯忠身旁:
“不战一事如此重要,鲁将军怎能随意传与士卒,在下刚才若来晚一步,将军岂不已成了肉泥!”
“唉……多怪鲁某大意不知怎的就被附近士卒听了去,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勇龙关一战,两军已结下深仇大恨,本是来报仇雪恨的,现在突然罢兵,这些死了手足的士卒焉能善罢甘休!”
勇龙关一役中战死的士卒家里多有兄弟,为了给兄弟报仇这些个士卒历经艰辛来到这里就是为雪恨而来,现在突然让他们罢兵,从感情上谁又能受得了,不以下犯上才怪。而兵谏,其危害程度如果控制不好很可能演变为一场哗变,非常时期,一场小小的哗变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进程。
“鲁将军,当下形势不袭宋军乃明智之举,既然不宜再战那我军当做何打算。来路已绝,这八千人马如何回得勇龙关,我们能等那高达可等不得,只要天一亮其便会发兵,届时恐怕不是我军能左右的了。”
“唉……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该如何是好,唉……”叹着哀气,鲁伯忠左手撑在一尊大石,仰天长望一筹莫展。
眼下,潜伏在此的八千勇龙军打不打这一仗都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就算赢了又能如何。一旦蒙军渡过了汉水,定当势如破竹一路拿下襄阳直奔勇龙关。现在与宋军交战岂不是自掘坟墓,还要背上一个助纣为虐千古骂名。而这种局面恰恰是赵紫川最不希望发生的,也是自己想极力避免的。因此之前审问软骨头宋将的时候,还刻意留心询问了蒙军的部署,却没想到蒙军的动作快的令人吃惊。
樊城新筑城坚池深器械兼备,虽然守军不过数千却是异常难攻,故蒙军围而不打,转而先取年久失修柜门关,而后在鹿门山拒枣阳、随州军,由东向西迂回。乘着江陵水军还没反应之际,抢渡汉水攻下襄阳,最后在打已经孤立无援的樊城。
而襄阳若是失守则南宋门户将再次洞开,整个汉江平原、华东地区再无险可依。所以时下各种利害关系皆与大局不利,因此今晚突袭宋军一战必将流产。
山头下,一个魁梧的黑影手提着两柄大铜锤怒气冲冲的朝着山上而来,方才兵谏失败,心中已是郁闷无比,现在又要放弃攻打宋营,这黑厮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正准备找赵、鲁二人算账。
“二伯,莫要冲动,罢兵不战兴许是鲁叔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二伯可莫要冲动闯了大祸!”
“小侄儿,六弟定是被赵贼所蒙蔽,带我去锤了他,你六叔自然就清醒了。”
“二伯可是误解了兄长,兄长他绝不是此种不义之人,就听侄儿一言吧……”
不论仇仕勇如何劝说,这曹班就是愣听不进半句,沿途一路走过其还不忘卖力的唆使已经散伙了的士卒前去一同闹事,这下,刚刚给平息的事态再一次被挑动了起来。
而此时,正当一筹莫展的赵紫川、鲁伯忠一番商议之后,勉强弄出个善后之策。
“这样吧鲁将军,我军暂时按兵不动,派人化装成送信的斥候去一趟宋营,把这封信再交予高达,其若是再不撤兵,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不行,火漆已拆印信不再符合,这定会令高达生疑。为今之计唯我持襄阳守将书信亲往宋营面见高达说以其利害,眼下除此一策再无他途!”
“可这……”
鲁伯忠此言顿时让赵紫川吃了一惊,这不是明摆着去送死吗。
“倘若高达不信,岂不是害了将军性命!”
“只要其愿回军保的襄阳,死又何妨!”
尽管勇龙军名义上已然脱离朝廷,蒙古也不止一次的前来游说,但府门前那尊忠义关公就像是一尊镇心降魔的圣者,让东方平川还有他那般兄弟始终保持着一颗精忠报国之心,虽恨不公却从未悖逆忠义。
“鲁将军忠肝义胆,我赵紫川佩服之至,在下愿保将军入宋营,武谏!”
“武谏?”
“对武谏!”
乍听到“武谏”一词,鲁伯忠压根就没听说过,但转念一想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奥义。
自己此趟入宋营凶多吉少,那高达未必会听信自己一面之词,所以要软硬兼施,游说的同时也做好武力的准备,从气势上形成鱼死网破的威逼态势,逼高达就范,这就是软的硬的两手准备。
“呵哈哈,‘武谏’一词着实贴切,若其不从便以兵势逼高达退兵,此计甚好啊,赵兄弟心思细密真乃一员福将啊,哈哈……”
月光下赵、鲁二人面面相觑敲定了行动计划,就在刚才还是一脸严肃的鲁伯忠转眼间又眉开眼笑,同时对赵紫川也更加的另眼相看。
“方才是我多虑了,大哥也多虑了。赵紫川并非不义之人,其之才若能为我军所用,其量不可限也……”
正当暗自欣喜只是,却见不远处一黑黢黢的熟悉身影怒气冲天的想着自己走来,转眼间便到了跟前,二话不说一下举起了手中那柄簪花紫铜大锤,落向赵紫川。
“赵……赵连长……”
此刻赵紫川正背对着与李坤仪交谈,见李坤仪忽然脸色大变故问道: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就在说话的同时耳后根一阵凉风忽然袭来,他第一直觉意识到了危险,正当自己弯腰避闪的时候,讯闻两声清脆的拔剑之声,转眼间两道寒光直扑自己而来。
“呯呯”
黑暗中一阵火花四溅,周围几十双眼睛死死的顶住了铜锤之下那颗是否还完整的人头。
“二哥,你做什么!”
“六弟,千万别被那赵贼所诓骗了心窍,我曹班是替大哥来清理奸贼!”
“二哥,羞得胡言,莫非方才兵谏之事乃你唆使的不成!”
是呀,平日里从不见有人干以下犯上,怎么今晚就突然发生了性质这么恶劣的事情呢?
“是又怎样,我是为大哥好,为这一寨死去的弟兄好,难道说这也错了吗!”
“二哥,你怎能不顾国家危亡,而泄私愤,这岂不是不忠不义之举吗。”
“他个鸟蛋,杀了我那么多好弟兄还想让我和那昏君将什么忠义,去他娘的!”
说罢,这黑厮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甩起另一只大锤脱手抡向地面“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剧烈的震了下之后,曹二愣幸灾乐祸的笑言道:
“啊哈哈……今晚看你还能怎的妖言惑众,啊哈哈……!”
此时距离那柄坠落的大锤只有咫尺之遥的李坤仪愕然已经呆滞,面无表情瞠目结舌的瞪大了眼睛。
“赵……赵……连长……”
他不敢相信,眨眼功夫眼前的赵紫川就“栽在”了地上。
“二伯,你这是害死了兄长啊!”
“哼哼,这是你大伯吩咐的,休怪我心狠手辣!”曹班底气十足的说道。
“大伯!大伯绝不会做出此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不信,明日回去之后可问你大伯!”曹班再次厚颜道。面对仇仕勇的指责,这曹班爽快的将所有的罪过推得一干二净,把全都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大哥身上。
而猝然无妨的鲁伯忠则愤恨的举起了手中利剑指着得意忘形的二哥说道:
“二哥你今夜杀了赵紫川,这八千士卒可还有命能活到明日吗?即便不为自己考虑,那也得为关中父老想想,若不是赵紫川独当一面,我等早成了刀下鬼,那还有你说话的机会!”
“哼!左是赵紫川右是赵紫川。六弟,他姓赵的给了你什么好处,难道能比我们兄弟情谊还大吗!”
争吵中,一个人已经在附近站了起来,抖落沾在身上的泥土,刚从惊魂之中缓过神来的赵紫川,不等自己喘息便猛地扑向眼前那个几乎看不清摸样的魁汉。
“哎呦……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鸟人,竟敢打你二爷,哎呦呦……”
不等自己抱怨完,紧接着又是挨了两顿老拳,顿时被打了个晕头转向两眼惺忪不知南北。
“混账东西,竟敢背后偷袭,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紫川狠狠骂了两句,正要再次出手,不想这曹班也是手快之人呐,仅仅眨眼功夫功夫便从疼痛中寻得章法,乘着间隙猛一下伸出那双粗厚大手紧紧一揪住了跟前之人:
“啊!是你!”
忍着眼部剧痛,本想着伸手将人捞近瞧个清楚,却怎知抬头凑近这么看呐:
“怎么,你原来还没死啊!”
竟是自己的死对头。
“我死了,岂不让你寂寞!”
说着话,赵紫川咬牙瞋目,双手紧合一个猛劈,重重磕在曹班那乌黑发亮的脑门子上。不急避闪曹班忽然就两眼一黑,往后踉跄退了三步便身体一软栽了过去,好一会儿没爬能的起来。
“哎……哎呦……好生毒辣的身手,回去定要让大哥办了你这贼厮!”
“哼哼,我看你还活的过今晚!”
重重哼了两声,赵紫川快手拔出唐刀,正要动手,此时一旁鲁伯忠快步上前按住了自己已经提刀的右手,说道:
“赵兄弟息怒,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让众军失了军心,暂且放我二兄一马,回去伯忠便向大哥讲明今晚一切。”
“好啊,东方将军果真是要杀我,哼!”
赵紫川愤而将头一撇,冷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
“莫非将军与仕勇皆知此事不成?”
“不不…此事只我与大哥、二哥知晓,不管仕勇之事。”
鲁伯忠断然否定仇仕勇参与此事,但赵紫川却不信,他旋即侧目问道:
“仕勇,你可知此事?”
见兄长凶神般紧盯着自己,仇仕勇顿感一阵恶寒直窜脊梁,赶忙解释道:
“不……不知,弟弟却是不知此事,直到二伯所言仕勇方才知晓。”
“那好,兄长信你。现在你率众军散去,好生约束莫再生事端。”
“是……是兄长!”
颤抖着,仇仕勇畏惧的慢慢退出了现场,刚才那一刻恐怕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极其压人的气场,恐怕就父亲动怒之时都没有这种慑人心魄的气势,倘若不是自己兄长,沙场遭遇的话,准得被夺取了性命。
切齿吐出不快,赵紫川愤怒的收回了已经出鞘的唐刀,走到还是晕头转向的曹班面前:
“算你今天走运,下一次,哼!定将你大卸八块。来人,把你们二爷给我抬下去!”
遣散众军,各自屏退左右,山包上除了躺在地上抱头打滚恶心难受的曹班和手下几个小卒外,只剩下了赵紫川与鲁伯忠。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地步,赵紫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要么撕破脸要么讨个公道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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