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何去何从
退兵二十日后……
高达匆匆退兵之后,紧赶慢赶最终比蒙军早了一天抢先到达虎头山布防,从而令蒙军轻取襄阳的计划落空,至于均州兵败的消息,直到勇龙关撤兵的第四天才收到均州发来的紧急军报,由此可见这均州知州确实居心**。
此前,在蒙军主帅史权指挥下,围樊城、夺柜门关扎营鹿门山后,架桥之际又迅速回军一部与围困樊城蒙军回合,欲先取樊城。
【史权:南宋末期与高达齐名的蒙古将领,此人有勇有谋,蒙哥当政时期深受重用。】
【关于汉江:汉江是中原大地上一条重要的大江河,在流经襄阳之后突然一个90°急转南下,而后经江陵入长江。鹿门山就在襄阳东南汉江激流转弯之后水流较缓慢的地方,与襄阳隔江对望。】
围城期间,渡江蒙军主力初至鹿门山,由于不识天时水文,架浮桥之际正值水位暴涨,几次架桥都被激流所冲。但军情紧急机不可失,主帅史权一边命士卒继续架桥,同时在江上设置火舟、水栅以迟滞随时可能到来的江陵水军,岸边布防床弩夹击来犯江陵水军。又一边抽调残余水军船只驳载陆军渡河。而经此一番大费周折后,刚刚集结的蒙军先头一万余人越过白马山【白马山:虎头山以南,与岘山山脉相连的的一片临江丘陵地带,但海拔比岘山低得多。】后一路南下与前来驰援高达的荆门军【荆门军:设置在江陵以北的驻防军,是预警江陵的门户,驻军约四五千人】主力遭遇。一番厮杀之后,荆门军不敌,被迫南退,逃亡中又遇江陵援军一万余人,后两军合兵一处,与荆门已北拒战蒙军。至于高达军与勇龙军间的和解恐怕是蒙军始料未及的,因此在其主力先锋在前往虎头山的路上还被高达小小伏击了一下,损失了一千来人,不过实力上的悬殊仍旧无法改变劣势。
【火舟:一种速度很快的小舟,四面设置了抓钩和尖刺,以便冲撞敌船后固定在敌船之上。里面通常驳载爆炸、燃烧物,然后点燃,以狼群战术密集冲击宋军大型船只,对于逆水而上的江陵水军,这种小舟可谓是经济高效的手段。既然我不能占领水面,也要折腾你够呛。】
【水栅:一种置于江面拦阻战船用的栅栏,简易浮动水栅可以是碗口粗甚至更粗的的原木削尖制成栅栏,然后数组相连负以重物,使之略低于水面提高漂流速度。当敌船将至之际,成千上万的扔下水中任其冲撞即可,实战当中此种简易战争器械效果极佳。你可以想想一下泰坦尼克撞上冰上的场景,更何况水栅的速度在加上船只的速度,速度和是超过三十公里每小时,此种力量足可把一艘木质结构的战船给重创。如果时间充足,还何以像架设浮桥一样,将木栅固定在浮桥上,这样可供长久阻滞敌军船只行动。】
【宋蒙襄阳之战:历来襄阳为兵家必争之地,自古凡是有北南下的大军,通常都是先攻打柜门关,而后以鹿门山为战略支点渡江。对于已经包围樊城的蒙军为何不直接由樊城外围架设浮桥渡江这个问题,其实里面的原因很简单。由于汉水在襄樊两城之间突然转弯南下,所以这段流域的江水是非常急的,除非有充足的时间和数量可观的船只配合,否则不等你架桥,激流就能将所有的原材料冲垮。想当年建造“襄樊跨江大桥”的时候,都是先采用很大的驳船装载大量的石方在江里堆出几个桥墩的地基,而后在用钢筋水泥打桩固定,最后才安置桥墩,如此繁复的过程,对于古人而言,最快和最省力的方法就是夺取鹿门山,由鹿门山渡江。
况且,高达大军距离襄阳只有三十多公里,急行军三四个小时就到,蒙军完全没有可能完成渡江准备,所以拿下鹿门山才是最佳的上选,也是历代王侯将相的选择。】
樊城蒙军在一边加紧准备攻城器械的同时,一边还利诱劝降守将,结果所遣劝降使者当场被杀,一怒之下蒙军遂决定强取樊城。一连数日激战,宋守军凭借城坚池深的优势,以寡击众牢牢掌控城池,致使令蒙攻城部队死伤惨重,最后不得不结束攻城改为长期围困。
勇龙军方面,依照当日与高达口头谈成的条件,勇龙军释放了被俘的高达部俘虏及伤兵,放他们归。至于弃在城关下拉不走的那那些遗体,暂且就地掩埋。由于死的太多,赵紫川生怕将来会引发瘟疫,原本打算想要挖坑焚尸后在填埋。怎奈古人的思想接受不了,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了。可要命的是关外就近没什么合适的地方能一下子埋这么多人,否则就得全给拉到三十多里外宋军弃营去。于是乎,最后也就只得和勇龙军阵亡士卒埋在一起,做起了冤家邻居,一同给埋在了关内。至于其他各种烂摊子仍旧在处理中,宋蒙交兵尚未影响到这里。
而那日回得城关后,赵紫川出了大血,总算是规规矩矩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期间翠翠和楚楚伺候的可是异常勤快,尤其当属乔翠翠。除了晚上以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问长问短,惹得赵紫川毫不心烦,要不是看在东方楚楚面上老早就把她了撵出去。至于和东方平川之间的那点隔阂,在鲁伯忠的周全下全都烟消云散。况且闻讯大捷那刻起,东方便再无芥蒂之心。不过曹班倒是白白挨了一顿打,回来后足足是在床上头昏了三天,直到这两天脸上那对斗鸡眼方才好点,要说倒霉,纯粹是自讨的。
转眼二十天过去,外界战事不断传入关内,四川吃紧、贵州吃紧、襄阳吃紧,总之坏消息永远比好消息多,就没有让人省心的。
这些天闲来散步,科宇陪同着赵紫川走在林中,谈话间两人不经意聊起以前经历,现在回想起来都有感慨和遗憾。
“怪了,都进入四月了,可这天还就是有点冷嗖嗖的,不过今天天气还倒不错。”抬头看了眼晴空,童科宇浑身不自在的活动活动了身体。
“嗯,是有点不一样。十二、十三世纪地球应该还是原生态吧,没有受工业革命的影响,所以四季的气候比较分明,与我们影像中的记忆应该会有些差别才对,去年的那场大雪就是最好的证明。”
举目远眺,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耀眼的令人有些眩晕,拂面春分更是惹得有些醉意。强烈舒张着胸肺,赵紫川狠狠的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一吸一呼间倍感清新宜人神清气爽顿时恢复了活力,整个人都仿佛感觉飘飘然了。
“啊……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的感觉,是大自然的味道啊。”
“哈哈哈,别跟个死鬼似得,刚从土里爬出来一样,村里还都戴着孝呢,你这样会让别人感觉刺眼的!”
说着,村郊外零星的几家丧户便立马投来了恶怒的眼神,要是换做是他人,兴许这时候早就抄着草耙子冲上去了。
“最近我总感觉铁思蒙好像不太对劲,科宇你觉得呢?”
虽然最近一直躺在床上,但大家的日常起居,赵紫川至始至终留意在心里。作为来自现代社会的人,初次尝到大战之后的血腥和死亡,难免会受刺激,可铁思蒙的反应却有点不同于其他人。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是不是第一次上战场见多了死人,受了刺激?”
“我看不像,李坤仪、高斌反应都没那么严重,总感觉他有心事。”锁着眉,赵紫川猜测道。
“李坤仪、高斌都是当过兵的,心理素质应该比普通人别人强吧。况且受了那么重的伤,等于是从鬼门关兜了一圈,有点心理阴影也属正常,多谈谈心应该会缓和不少。”
“不像,去年小树林遇袭,他亲手扼死了一个人,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是我在疏导他,当时没见他这么的抗拒。而且火下线后的那些天,也不像最近这样一直闷声不响,他肯定是有心事。”
相比其他人短暂的沉默和绝望,铁思蒙非常排斥与其他和同伴的交流,而且总喜欢独自一人在孤寂的深夜趴在窗台上遥望北方的星空,你想和他聊聊他就回避,总之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热心健谈。
“别多想啦,换做谁多少都会受刺激。就我那天去找你,我整整在尸体堆旁瘫坐了一个多小时,腿都软啦。最后天黑了,死尸还不断再往这拉,当时实在是吓的够呛,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逃回去。适应总需要一个过程,也许过休息一整子就会没事了呢?”
童科宇一手担在赵紫川肩上,同时安慰说道。不过赵紫川并不这么想:
“但愿吧!”
隐隐中,仿佛一种危机潜伏在身边,赵紫川猜不透那是什么,但他不希望铁思蒙出什么事。死亡见得多了,最简单的希望现在却变得奢望。不经意间,他的眼神中又流露出了几许哀伤。
看到这里,向来以“积极乐天”著称的童科宇岔开话题,转而说道:
“紫川,有件事我得要好好问问你,你可得老实交代。”
“说吧,我都听着呢。”
“说实在的,这都还得感谢倪婷拍回来的视屏,没有她冒着生命危险坚守战场,恐怕我们永远都看不到那么惊险、热血的影像。最近我来回看了几遍你那天城下斗将视屏,听说那天你主动请缨要求出战的,难道就没有一点害怕吗?”正色问道,童科宇顿时放慢了脚步,细心聆听道。
“害怕,当然害怕!要是说一点不怕,那是假的。你现在提起这件事,我还真悔不当初。那个时候也说不出来时为什么,大概就是冲动吧,在加上被东方楚楚这么一激,浑身的血就像在燃烧一样,滚烫滚烫的。说实在话,那一天我真感觉自己死定了。可当时情况都摆在那儿,在我之前,两军加起来前前后后死了一二十个人,后来连屠恩都陷在了阵中逃不回来,照此下去勇龙军八成是要吃大亏的,而我当时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出战。
论骑术我也就顶多就能骑个马遛上两圈,所以马战肯定吃亏。但之后转念再想到,要是能把对方拖进步战肉搏的话也许还能多几分胜算,所以权衡利弊之后这才最终下的决心。不过现在想来,我都为自己当时捏把汗,你瞧这腿伤就是留下的纪念。有可能的话,我永远也不想再发生第二次,简直太疯狂了……”指着腿上那个圆疤痕,赵紫川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哈哈……我们的赵大连长也有害怕的时候,按你这么说那天城下开门岂不是更加疯狂,活到这么大还没听过说在敌军攻城的当口上开门迎战的,你就不怕这门一开外边的洪水猛兽冲垮了你的阵型?”
“怕,怎么能不怕,任何的军事行动都是有风险的。但只要指挥得当,时机把握的恰到火候,风险越大,最后的收获也就越大。而当时那种情况你也应该了解,宋军攻势异常凌厉,南墙眼看就快垮。那时关外攻城宋军可正杀得不可开交,就好比一锅煮开的沸水,锋芒尽显难以下手。而城墙则是高压锅,当你发觉锅子因为压力过大开始变爆炸形的时候,如果想避免悲剧发生就得立即作出决定,要么把火关掉停止液体的汽化,要么立即打开解压阀泄压。可悲剧的是我没能控制火力,也就说,必须立即减轻南墙的攻击压力,而解压的唯一办法只能是开门,把拥挤在城墙边的宋军吸引过来。”口舌飞速说道,赵紫川入神的讲解着。
“气体因为压强从解压阀中排除去这能理解,可这关城外边毕竟外都是人啊,他们可都有脑子,你怎么能确保宋军一定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城门上呢?”
“你想啊,他高达都强攻了两天,城里城外的死尸堆了一大摞,愣是没能撼动这勇龙关,他能不急吗。就算他沉住气,可他手下的那些将官能不急吗,到时候是要自己提着脑袋往前冲的呀,前边死了那么多人到时候自己不也得死吗。所以突然门就这么被冲车撞开了,宋军铁定眼红。这世上大多数人呐一旦有了个希望,就会脑子发热失去理智,尤其是两眼见血欲死不能的时候,他们会不顾一切的往前冲,直到撞疼为止。
而我则就在里面做下陷阱等着他们往里钻,一批批的伏杀他们。等宋军将官察觉异常再想稳住阵脚的时候,我就已经改变策略,料定他们会炮轰、箭射我的金钟罩。所以,一见宋军后继无援,城外空空荡荡一片,我便旋即开始率部规避,等宋军箭弩、火炮的来袭。到时候,城门口一顿箭雨飞石爆射之后,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而且干干净净。就乘着这个节骨眼上,我下令冲了出去。说起来,当时为了让手下的士卒舍命一搏,我都豁出去了,一口气冲在了最前头。”说道入神之处,赵紫川还颇有架势的摆了几个造型,试图想逼真还原当时的场景。
“照你这么说什么都盘算好了,那当时就没你担心的事情?”
“有,怎么没有。我当时就怕不要这么一冲出去,他娘的结果几万人压上来。幸好高达的前军被消耗的差不多,中军只有一部分刚到城下,其中大多还是近战格斗较弱的弓弩和少量的炮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突发战争,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平的开始。而恰恰在这个残酷现实面前,处于劣势一方比拼的就是耐力、意志、决心和勇气。智慧往往只是关键时候水到渠成的一丁点的点缀,没有之前的积淀,也就没有此后施展宏伟计划的空间。
城门下的冲击,无疑对高达最后休战起到了决定性影响。宋军的伤亡,其中至少有超过五分之一的死伤是在赵紫川率军冲出去混战造成的。可悲的的是这五分之一里头大多数还是宋军自相倾轧,混乱无序造成的踩踏死伤,正真死于战斗的倒没多少。
宋朝军队作为中国历史上重步兵的典型代表。步卒的甲衣基本超过了五十斤连带兵器那就六十斤开外了。而弓弩手则更甚,承重的神臂弩加上大量箭矢,连同士卒的步甲,其重量超过了百斤。此种重步兵混乱之下无序逃命狂奔,后果可想而知。
“乖乖厉害啊。我想,当时你准疯了,而且还已经丧心病狂到家。要是不看最后结果,谁都会相信那根本就死死路一条。我无法想象你这样的一个和平年代里成长的军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哪来的么大的决心和勇气,简直匪夷所思。要是在现代社会,你准会被送进监狱的!”高高扬起眉毛大咧着嘴,童科宇一副极度吃惊的表情呆站满是枯叶的小道间。
“不,作为军人,我的责任就是随时为自己的国家准备去死亡。战争期间,平民可以退却可以逃避,可一旦你成了军人,你就必须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任何战争决策都是以面对死亡为前提下进行的,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还何谈战争。想想那些在抗日战争、朝鲜战争中倒下的千千万万中国军人,没有他们的死亡,那里我们的今天!当他们准备为国家死亡的时候,他们退却过吗?”
严厉驳斥道,一眼掠过呆站身边的童科宇。其满脸赤烫,正惊愕的紧紧盯着自己,他的表情告诉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点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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