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章双重打击

　　江边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粗壮的锁链，已经紧紧锁住了襄阳的咽喉，他们将越缠越紧，越勒勒越痛，直到你窒息直到你死亡。于此同时，偏安一隅的勇龙关里头，赵紫川同样被两把大锁给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哐啷”一声清脆的声响由后院正房里头传出，同时还伴随着女人碎碎叨叨的咒骂声，如同暴雨冰雹般猛烈袭击，让原本孤寂幽静的后院再次掀起了热闹。

　　“喂，大伙儿都听听，连长嫂子可是第一次发飙啊！”

　　“去去，你懂什么啊。打是亲骂是爱。不辞而别消逝了二十来天，论谁不急啊，少见多怪！”黑灯瞎火的东西厢，众人摸着黑虚掩着门躲在屋里，仔细瞧着正房里的动静。按理说夫妻吵架在正常不过，可谁让这事摊上了赵紫川呢。

　　“那日相公为何不知会一声，害的我姐妹二人苦等，难不成我姐妹二人平日里待相公不好吗！”一手拍着桌一脚踩椅上，楚楚怒不可遏的拿出了昔日上山打虎的威风。

　　“就是就是，姐姐说的没错！”

　　翠翠附和道，又从身边拿出了一只碗转手给了楚楚，而后又听到一声脆响，楚楚怒不可遏的将碗摔在了地上。

　　“喂，我说东方姑奶奶，今夜还有完了没完，都闹了一个多时辰啦，能不能消停些！”

　　炮轰楚楚，赵紫川转脸又说教翠翠：

　　“还有你啊，别以为为夫待你如妻，便能爬到自己丈夫头上作威作福。我可是你的丈夫，别搞错了，妾侍有这么与丈夫说话的吗！”

　　赵紫川瞪了眼翠翠，然后手往床上这么一指：

　　“去，把衣服裤子脱了床上先躺着去，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指着床上，翠翠都没敢说个不字，结果就诺诺走了过去。

　　“回来，今天没本夫人的允许，谁都甭想爬上那张床！”

　　又把翠翠喊了回来，楚楚正准备想伸手去揪赵紫川耳朵，不想却被其识破了。

　　“得了吧，你就省省力气，这一招我学校里都见惯了，还根我来这一套！”啐了两句，赵紫川离座来到了门前。

　　说来揪耳朵这招，小学老师可没折腾自己，中学这招还是杀手锏，这么多年每天来这么一下就算学不会，也都形成了应激反应。

　　“怎么着，今晚还想夜不归宿？”

　　“对喽，从今儿起为夫就睡外头了，这家咱不要了！”

　　“我看你敢！”

　　“那就试试。”说着赵紫川把门栓一销，双手打开了大门。

　　大门乍这么一开，这外头无数双眼睛可就死死盯住里头出来的人。

　　“快看快看，那不是赵连长吗，该不会被嫂子给赶出来了吧。”

　　“我看像是，嫂子可不是好惹得，逼急了还真没她不干不出来的事。”

　　院子里看着热闹，院外头同样还有一群人偷偷瞧着热闹。

　　“大哥，那不是紫川兄弟吗，怎么出来了？”

　　努力挤兑着眼睛仔细分辨着走出来的人影，屠恩猫在角落里紧紧盯着正屋动静。同样猫再一旁的东方虽然一声都没吭，其实心里头正喜滋滋的准备看自己的女婿如何收场。

　　“唉唉唉，大侄女出来了，大哥看来明天这顿酒得大哥你请客啦，保不准大侄女可拗不过紫川兄弟。”

　　只见远处两个人影，月光下呆呆杵了好久，女方突然就这么冲上去扑倒在了男方怀里泣不成声，哭声几十步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糟了。楚儿罔顾了为父所受为妻子之道，哎呀！”攥着拳头，东方平川一声疾呼当场痛心疾首。

　　“嘿嘿，大哥明天这酒肉钱……”露出一副得意的憨笑，屠恩伸出了手。

　　夫妻之道在于攻守兼备礼让三分。楚楚属于攻有余而守不足，赵紫川则是典型的攻守兼备性格。面对楚楚的戳戳逼人的压力，他断然使出了一招“抛家弃子”这招彻底打破幻想，最终还是降服了楚楚。这也就是为什么，暗中煽风点火的东方平川如此痛心疾首，痛恨自己女儿不听自己之言。

　　凡遇到这种情况，女方就该稳坐屋里头，把门一关。好歹这是娘家有人做主，难道就一夜都熬不过嘛。婚姻中的主导权一方一旦迁就了另一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永远翻不了生，所以他极力希望自己女儿不能吃亏。可现在看来，今后再无这种可能了。

　　“唉……散了都散了吧！”

　　摇了摇头，东方平川驱散了躲在院外看热闹的士卒，然后背着手扫兴而归。赢了酒的屠恩，则是当即敞开了肚皮喝了起来，直到院中那对男女说着甜言蜜语回到了正屋，其仍旧在抱着酒坛子，烂醉如泥的喝着。

　　此后的几天里，焦急等待着来自朝廷的圣旨的同时，东方平川停止了修筑瓮城，转而着手加紧调练兵马，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出征。而蒙军自从退到白马山休整后，又卷土重来围住了三山。不过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实力也比之前见长，战术也多变。不仅动用骑兵横冲直撞，还从鹿门山弄来了更多重武器，对三山险地进行二十四小时的无限制攻击，以报复纵火之仇。

　　这一天，刚刚处理完豪强纠纷，赵紫川焦头烂额的回到了府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表面似乎已经赞同招安的豪强们竟然却在暗中干着破坏招安的勾当。不出操，不训练只下地干活，对打仗的事不闻不问。要不是这一次的军队整顿集训，恐怕谁也想不到豪强尽然都串通一气，抵制出人去救援襄阳，为此赵紫川恼火不已。

　　“紫川，我看这件事也不能全怪老百姓，谁让官府年复一年的盘剥老百姓还失信于民，不信任这是肯定的。”

　　“可我都说了，在勇龙关种地终生永世免除税赋徭役，洪天锡亲口答应我的，可他们为什么就不信呢！”

　　“别急，先喝口水。”

　　“不急？马上都要打仗了我能不急吗。现在这两万三四千人里头抛去伤残老弱，剩下超过六成是豪强，他们不出力谁还能出力。”

　　“要不，去找周不开商量商量，让均州村出人。他们不是盼着招安吗，而且现在还弄了一个团练，他可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富态的很。”

　　“就周不开他那个团练，省省吧，能打个埋伏就不错了，我压根就没指望过他。东村这些豪强都是经历过大战的底子，虽然技战术差了点，但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群农民乌合之众，是一支有组织、有经验的的武装军队，稍加训练之后战斗力完全可以和宋军一流的野战部队对抗，一时间上哪儿去找这种军队，简直开玩笑。”将手中茶碗放下，赵紫川左手攥拳重重砸在了桌上，心里头是十二万个不痛快。

　　水面上的平静水面下的汹涌，豪强看似非常配合却阴奉阳为暗中抵制着招安。每每出操训练，不是人数不齐，就是只有将官没有兵，有的营几乎全是豪强农民，一到操练人影全无，只剩下光杆大小首领头目。那是气的哟，恨的东方平川直跺脚。

　　豪强作梗也就不说了，曹班笼络的那般亡命徒还跟着参合。按之前与洪天锡达成的协议，勇龙关内一切有原罪之人一概赦免，可亡命徒不买这个帐，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照常外出劫掠犯法简直目无法纪，眼里丝毫没有王法二字，。

　　“长此以往下去不是个事情，必须恶煞这个气焰，绝不能助长它。我看老段和他们姓刘的族长走得很近，要不让老段去和他们谈谈？”

　　“这个我看行，老段前前后后帮了他们不少忙，论理，豪强都不该驳这个面子。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离不开军队。襄阳丢了蒙古抽过手就会反过来给我们一刀，这个道理只要和他们说清，理顺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我看应该没问题。”

　　“行，就这么办。那我现在就去找老段和他说说。”

　　段忠杰已经事寨里头出了名的“农民伯伯老好人”，手上的技术让他在村里村外都获得了非常高的威望与人望。比赵紫川而言，段忠杰更受豪强的欢迎，请他说服豪强族长无疑是上上之选。

　　找到段忠杰时候他正在地里，上次被周不开这么一闹腾，死了一大片的稻子，几乎就是绝了产，仅存的那二百多平米水稻就是他的命根子，日夜看守之外更加用心呵护这些倒了霉的种苗。

　　赵紫川与其一番言语，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刚开始段忠杰也很为难。这么长些日子处下来，他对东村的那些个族长、首领头目还是多少了解。以前在江陵随州种地的时候，被压榨的苦不堪言，往往朝廷发出的檄文到了地方就不管用了，免税赋三五年之类的承诺不到一年就变卦。加上官吏的盘剥与财税的贪污，所有的行政开支和亏空都得百姓买单，于是一来二去这些老百姓就不在愿意和官府衙门打交道。

　　可不打交道又不行，你缴不起赋税或者抵制徭役，马上就有官府差役上门催，轻则则拳打脚踢重则下狱坐牢，坑害百信甚苦。最后被逼无奈乡亲干脆结伙，占田地当豪强对抗官府。后来听说勇龙关起事，而且对老百姓的政策也很好，驻军首领从不纳百姓分毫，驻军都是自己屯田自给自足。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许多豪情举族前来投奔。

　　当时入关的时候东方平川对老百姓也有言在先，不征粮，原有的豪强就地整备仍然保持武装度，也就这么着豪强的武装就一直没有正式的收缴。可那是七八年前，人丁稀少也没人注意，因此政策一直不变。可经过常年的经营，这些年来那是春耕夏种，秋收冬麦，家家户户谁没个三五月的积粮，终于可以不必担心今天吃了这顿想着明天怎么过，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眼下突然变了卦，招安就不说了还要出人打仗，刚刚太平日子没几天又要老命伤财，于是逐渐发展起来的豪强这回终于不干了。现在民强官弱，论实力有的一拼。而且自从上次劫了均州，拉回许多军械甲仗，不仅充实了军队，豪强同样得到了装备，就现在这样配甲率都到了百分之七八十，兵刃人手一把还多，弓弩箭支堆的满满几仓。看似平静的豪强们这回再也不甘心受到朝廷奴役，所以非常不配合招安。就算招安圣旨到了，只要我不出人，不配合依旧是没办法，如果想比谁的拳头硬可以试试。

　　打仗是要死人的，不论胜负都会死人，连年征战那是白骨如山血流成河，豪强们对这一点刻骨铭心。哪家没有被征上前线的兄弟父亲，最后又有几个回来的？天底下人如果死了，田也就荒了，没了田一家老小都得饿肚子，和灭族没区别。高达伐关既伤了人心又杀害兄弟手足，倘若这次朝廷再失信，那可就真没回头路可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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