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以贼灭贼
赵、段二人在田岗上深入细致交谈良久,边走边聊,边走边感叹。赵紫川生平第一次从一个现代农民的嘴里看清楚眼下的豪强农民真实的生存状况。老百姓和农民归根到底其实还是害怕自己的未来没有保障,一个男人在农耕社会就是家里的一切劳力和财富源泉。打仗就是打的男人,男人死了一个家庭很快就会消亡,不是活活饿死就是死于天灾人祸,所以战争最大的破坏性并不是毁一城灭一国,归根到底是人口的消亡。
一人死亡很容易,但要长成才,却至少需要十八年,这十八年都是用粮食堆起来的,轻易这么消失了,那生命还何谈价值可言。所以战争是最没有意义的价值,一切有意义的东西都被战争所陪葬,无论是生命还是财富,战争面前都会消失。从骨子里讲中国老百姓并不害怕战争,但他们讨厌战争可也绝不会屈服与它。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根,为了守护自己的一方水土,他们会用生命去捍卫。
生命的诠释在于土地,而土地的价值需要用生命来定义,两者缺一就毫无价值和意义可言。
畅谈良久,赵紫川会然间觉得这世界在恍惚,他的价值观在动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了这么久是在为什么。也许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是须弥,什么金钱财富权力**,当失去了土地,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还会有人权?还会有自由?还会有民主吗?什么都没有了,唯有死亡。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两人缓缓迈着步子走在田间地头向着村子里头而去。族长刘钊祖是东村德高望重的前辈,家住村东郊较为偏僻之地。他膝下的儿子们是真正掌管豪强的幕后实权人物。与周不开不同的是,他们更加务实。周不开一辈子想做大粮主安乐度日,而刘家只想守住这份土地让子孙过的更好。
二人当来到村里时候,远远便见刘家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有来对峙的,而且一部分还是府上的士卒。
“怎么,有人来了?”段忠杰举目看到。
“八成是楚楚他爹捷足先登了。”
“那我们还要不要去?”
“我估计这些老顽固都是冥顽不灵,得轮番上阵才行,东方平川不一定说服得了。”
说着话之际,屋内走出数人,其中有自己的岳丈还有鲁伯忠,几个重量级的族长也都在,赵紫川估摸着八成是谈崩了。
“岳父大人,大伙儿这是?”挤过人群,赵紫川上前一步赶紧问道结果。
“贤婿来的正好,这些都是村中的族长前辈,那日婚宴之上为父一一引荐过。既然贤婿在此,不妨与诸位长辈叙谈叙谈,为父尚有军务在身便不久留,贤婿莫要慢待了诸位,哼!”怒哼着严厉撂下一句话,东方平川独自气氛而去。
“岳父…岳……怎么了这是?”
疑惑之际,万分不悦的鲁伯忠此时凑近过来说道:
“紫川兄弟此来何事啊?”
“呃……在下陪同老段前来与诸位族长商议这夏收夏种之事,老段你说是不是。”投了个眼神又胳膊捅了捅段忠杰,赵紫川赶忙打了个掩护。
此时自己面前站大小小站着十多个族长,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见这种景况,赵紫川哪还敢直接开口谈招安之事,只能先避而不谈先搪塞过去再说。送走鲁伯忠,族长对老段的到来是欣喜万分。夏收在即,众人是万分的高兴,粮食比以前多收了近一成,大家都念着要去给老段送些粮食和鸡鸭以作酬谢。
“来来,二位请坐。今晚二位无比赏光寒舍,让老朽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说话的这位正是这村里头说话分量最权威的大族长刘钊祖。此人须眉尽白慈颜和蔼,大耳垂颊双臂修长及膝,颇有些当年刘备的模样。
“刘老伯先请!”拱手让过,赵紫川礼让主宾先入。
将赵、段二人请进屋中上座,大族长刘钊祖打发六子上了两碗水予二人解渴,然后再和着众多族长陆续落座。
刘钊祖是这村里所有族长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而且还是知识分子,专门开了一间书堂给孩子们授业。虽说是族长,但这个家确实不怎么样,除了摆放了很多书和一些古器皿之外,房子几乎算不上有多么气派,也就比鲁伯忠多了些屋子。刘钊祖其祖上世代久居于此地,族人遍及均州、江陵,多有耳目。外出劫掠以及营生都是依靠他家的情报,所以东方平川谁都敢得罪,唯独不敢得罪刘钊祖。
刘钊祖膝下有六个儿子,三个女儿,老伴早年去世,所以他只要就把精力放在了经营土地上,如果没有他的首肯,其他族长没有敢点头。
“刘老伯还有诸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晚生此来明为夏粮实为招安,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诸位多多包涵。”拱手深施一礼,赵紫川开门见山道出了意图。
不过意外的是,在座的族长并没如之前那般阴冗着脸,看在段忠杰的面子上,大家还很客气,交头接耳私下一轮了一番之后,刘钊祖向坐下人众摆了摆示意肃静,而后慢吞吞说道:
“赵将军,段贤弟,招安之事老朽我有所耳闻,虽未与我等相谈,却也略知一二。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老伯但说无妨。”
“那好,就休怪老夫出言不逊。以老朽之见,他东方平川不是去招安,而是自缚手脚待罪问斩呐!”
“嘶……”
这话一出,顿听得赵紫川寒毛直竖,他不禁想到:
“天下哪有这么说话的,有这样咒人的吗,不至于刚才就这么直接与东方平川明说的吧?”
可一想到这里他又万分不解,就算朝廷要加害也不至于这么凶险吧,于是他紧接着问道:
“刘老伯何出此言呐,我岳父莫非有失妥之处?”
“将军年轻,不知官场险恶。眼下襄阳战事愈发吃紧,朝廷自然有求于勇龙军。故而略施招安实惠许以官爵名禄,实则要以东方之力去抗衡胡虏,如此岂不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此乃自绝活路也……再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倘若想杀你等朝廷何须动手。只需以贼灭贼之计用之,待气力消耗殆尽,而后再以莫须有之罪名除之,他东方平川又能奈何。
想当年高宗、孝宗年间民变豪强、兵乱无数,朝廷何尝不是先加以安抚,而后以其力剿灭贼寇,最终到头倒来霉的仍是百姓,吃苦依旧是乡亲。如此连年征战,税赋不减徭役陡增,轻壮男丁战场用命,却沦为朝臣弄权之弃子,家破人亡又何人施以援手。不是老朽昏昧,实乃朝廷无信权臣无义,天下百姓何其苦哉!”
边说,刘钊祖边用拐棍在地上狠狠敲着,痛心疾首万分气愤,这时候如果东方平川在,老头估计能用这拐棍给来一下,提提醒。
“这个……刘老伯此言不错,可当下蒙军威逼襄阳甚险,襄阳失守则勇龙军再无应援,届时岂不人、地两失?”
面对刘钊祖的反驳之言,其实赵紫川心里是自愧理穷,根本就没有一个有足够的说服力去说服在场的父老,出不出兵都是两难的选择。
南宋朝廷末期已经面临山穷水尽无米下锅的地步,不断滥发的纸币让物价速飞涨。极高的课税和用远没有尽头的徭役,使得各州府的百姓不堪重负,最后连豪强都做不成,无奈之下只能是揭竿而起引发民变,少则数千动则数万。
【民变:十万以内拖家带口,主要目的是占据地方,而不是席卷全国。】
【农民起义:十万以上有建制和组织,规模浩大且有席卷全国之势】
和中国历史上不同的是,南宋其实民变比任何一个朝代都多,但都没演变成席卷全国的大规模起义。对于南宋变乱的这个特点,历史学术界是认识很清楚。南宋立国152年,农民起义前赴后继连绵不绝,但其活动范围多数局限与某一地区,未能顺利的向外攻取,这就限制了其自身发展,始终不能形成席卷全国的大规模起义。前朝北宋时期各种变乱、民变共有三百零三起,而南宋则更甚居然达到了统治制集权和老百姓之间的矛盾更是异常尖锐。
但总体而言,南宋的变乱次数虽多,但规模都不大,且不说没有秦末,汉末、唐末、元末、明末那样席卷全国的农民起义,就像北宋占据川陕的王小波、理顺起义,北宋末期广及东南的方腊起义,这样的规模南宋一个都没有,这不得不说和南宋当时偏安思想与理学盛有着极大关联。
招安,南宋的招安与北宋招安已经有了实质性的改变,那就是通过对征讨方腊的经验得出。以悍贼对付悍贼,是最省力、省事、省钱的办法,人死了那些封官爵禄一概销户了,所以南宋政权稳定之后,遂一直执行这种政策,以贼灭贼。如此一来,拉一边打一边,自然而然的也就不费吹灰之力(想当年岳飞也是靠这个立功起家的)。反正只要一张嘴一张纸就能骗的那些山大王团团转,“信义”在南宋而言对内已经没有了多大用处,对“蒙古”也毫无信用可言,所以民变是一场接着一场,根本没有消停过。
再有,理学思想的盛行。理学崇尚忠君爱国,岳飞、辛弃疾、文天祥就是很好的典型。当时由于南宋的教育异常发达,使得知识分子在民变百姓中占到的非常的比例,是历朝历代最高的。正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对很多人来讲,书念多了顾虑也就多,前怕狼后怕虎,畏首畏尾慢慢就成了阻碍民变进一步发展的阻力。因此有地方几年前爆发了民变,宋庭置之不理兵也不出,居然说几年后还在原地踏步丝毫没有进展。由此看见,国民素质的提高对国家的稳定有着积极的促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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