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蛛丝马迹
孩子就是孩子，一点点新奇的甜食就能把他的嘴给堵上。刚才还是一副恶煞之像，这会儿又像个乖孩子享受着清凉带来的奇妙感觉。
“我说赵紫川，这到底是何物，有毒没毒你就吃上了。”和他爹一样，高平坐着说话的时候同样喜欢皮笑肉不笑，满眼威严之色的看着眼前的人。
“怎么，不可口吗。”读着各种文字体的书信，赵紫川随便说道。
大帐之中没有发现蒙军都元帅的印信，甚至就连能够证明忽必烈的物件也看不见。倒是军函之上留下了一些落款，但可惜这些印信的落款只有“大蒙古国征襄都元帅”这一职务名称，并没有具体的人名，所以看不出具体的来头。不过畏兀儿文和汉文同体的落款，倒是可以证明，持有此印的人可能是一个蒙古人。
因为从当初截获和搜出的蒙军内部军函来看，史权的“大蒙古国征襄副元帅”印信落款只有汉文，由此可以判断，出现畏兀儿文的印信一定是蒙古人，而且这也符合主职不授予外族的习惯。一旦说，某日蒙古军队主帅的印信落款只有汉文，那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前后翻找之下没什么重大发现，也许说不定“都元帅印信”这么重要的东西可能忽必烈自己就带着，毕竟落款的字体不是很大，又不是玉玺没必要那么较真，所以就说明印信本身不会很沉，这样随身带着方便。或许就是留在了鹿门山，也或许说明蒙军保密措施的严格。总之没见着证据，就说明一切皆有可能。
看着手头的这些个杂乱且包含多种文字的书信，其中有汉文的、契丹文的、金文的、畏兀儿文的、阿拉伯文的甚至还有压根就看不出来路的文字，有时候赵紫川真心不知道，蒙古人哪来的那么多的翻译，如此行军打仗，也忒累人了吧。
虽然书信很杂来源很广，但赵紫川似乎并没有如自己预期的那样，从中找到可靠有用的信息，就连一直渴望的忽必烈“亲笔签名”也没见到。尤其是刘聪写给忽必烈，力荐退兵的那封书函，这封书函早在定下退兵大计之后便立即予以了销毁。而和现代一样，很多极为重要的军事情报一旦获得，在时效范围之内一般都会予以严格保密，或者销毁。在古代而言，没有多少加密措施，故而销毁就成了最好的办法。而往往能留下的文案书函，不是无关紧要就已经过了时效的情报。
不过在一些无关紧要书函的落款和字眼当中，赵紫川还是发现了令自己实为头疼的人，而这个人就是刘秉忠。如果说想到忽必烈就立马能联系上的人，除了刘秉忠之外，恐怕就再无其他人了。
虽然说落款是“刘聪”，但赵紫川还是依稀记得刘秉忠以前曾用过“刘侃”、“刘聪”作为自己的名。而想起这些，这就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北京的那根中轴线，以及一环、二环、三环这些个著名的北京路段。
“刘秉忠啊刘秉忠，今生今世我怎么就碰上你了呢！”
颇感玩味和讽刺的自语道，赵紫川渐渐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的对手非常之棘手。而且通过书信的密度以及部分能容不难看出，刘秉忠并不在白马山，极有可能驻留在汉水东岸。以此为据推断的话，今晚的那场突如其来的“空袭”弄不好就是他搞出来的的杰作，否则自己实难想出第二个人能有如此谋略又有技术手段的人物。
看着书信，赵紫川慢慢走到了那张比宋军、勇龙军所用地形图都更为精确的巨幅战域地形图之前，仔细的凝望起图上的每一个山头，每条河流。与现代参谋体系不同的是，古代地图很金贵，所以图形图上是没有穿插曲线的，更不会标出进攻路线，所以自己看到的就是一场白图而已，没有任何的圈圈点点箭头矢量。
“现在的位置在这里，蒙军三面围山，时间不可能会长久。一旦高达和王登抵达附近，蒙军会陷入被动，骑兵很难起到作用。这时候如果江陵水军再出动一下的话，那么蒙军的过江退路就被切断了。估计最多两天，两天后围困白马的蒙军就得撤退，否则要么被迫决战，要么就被困死。”
自言自语观察地图之际，赵紫川也察觉出了几分异常地方。自己眼前的这副地形图，详细程度几乎令人吃惊，着实让他感觉蹊跷。如此详细的风格，既不像是汉人所绘，更不可能是蒙古人所制。图上的每一道坎，每一条小溪，乃至每一处村落都标注的都一清二楚，甚至都比高达大帐中“州府治理图”（当时的行政地图）都来的详细精确。
“州府治理图”作为当时的下辖行政图，主要标注的都是行政范围内的村庄、乡镇以及重要的地界标示物，都是通过实地测量绘制，所以可信度很高，在当时而言已经非常精确了。假如说有比“州府治理图”更加细凿的地图，那其中的内情就很令耐人寻为了。
“难道是他们……”
久久注视着地图上的字体目不转睛，赵紫川隐约中仿佛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灵感。他缓缓撩起地形图，整个的给掀翻了过来。这个时候，心中的那个模糊的猜测终于还是被印证了。
“果然是牡丹樱花菊……”
眼前的不是别的，在地图的右下角的不起眼处，一个尾实家族的“牡丹樱花菊”赫然烙在了角落。就和刺杀洪天锡那夜，从日本忍者身上搜出来的地图如出一辙，在地图的背后的角落上都有着一个家徽。
“看来日本人的手伸的可够长的啊，都和忽必烈打过交道，这就不难理解忽必烈为什么会去攻打日本了。天上没有无缘无故掉下来的仇恨，过于算计看来也未必是件好事啊……”颇带着意味的暗自言道，赵紫川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十年后忽必烈征伐日本的那一幕。
很多人都认为，忽必烈攻打日本是为了一统宇内，已完成自己生平的夙愿。也有人认为就是忽必烈的蒙古人情操作祟“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日本不臣服那就等待灭亡。但事实上绝非这么简单。
日本人向来都是小鸡肚肠，而且做事非常精细。他们以经商为名打探南宋国情，窃取情报机密绘制地图，同时暗中武装倭寇袭扰南宋，帮助当时的蒙古进行着对宋作战。其这样做的目的意图，是个明白人都知道。手段就和民国军阀割据时期所使用的手段一样，拉着一边打另一边，等一边快断气了，然后在反戈一击，搂草打兔子。
由于这个时候的日本镰仓幕府实际控制了日本朝政和军队，所以武士军人集团是极其的骄狂和不可一世的。他们仿佛又看见了隋朝和唐朝建立初期，那种须弥中隐隐存在的“暗弱”，就如同时下中日关系一样，日本仿佛又感觉一团和气的新中国人好说话，很像满清政府那样懦弱无能一样。
所以这一时期的日本经过唐朝后近五百年的修养，已经有了充足的人力和物力可以和中原王朝对抗，因此他们又在暗中积极谋划着对中国的侵略。不过天不遂人愿，世界上永远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总是降临在同一个人的头上。不等日本出兵朝鲜的时候，忽必烈的远征军却先到了。虽然结果是惨败的，而且还开了一个极为恶劣影响深远的不好先例，但还是大大延迟了日本对中战略的实施，否则元朝就将是倭寇纵横的开端。
而且通过翻阅此后历史不难发现，元朝灭亡之后，朱元璋立国未稳之际，倭寇随即就掀起了对中国的大肆袭扰，从辽东到广东，沿海一两千公里无处不见倭寇，他烧杀劫掠乃至攻城略地。如此巧合的时机，绝不是一般倭寇能够把握的，没有政府的默许和配合，就亡命徒而言，是成不了气候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历史往往充满了鬼魅和秘密，但绝非不是偶然发生的，偶然当中必定存在着某种关联的必然性。也许日本和蒙古历史上只有过小小的合作，但就是这些为数不多的小合作，最终给自己招来了杀生之祸。
一个终日在别国领土上，精心窃取情报绘制地图的弹丸小国，其野心定然不会小。而且自隋唐起，日本这个国家便有图谋中原土地的劣迹前科，所以对任何一个君王而言，统一国土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扫清潜在威胁，巩固权力。
对于此时的亲王忽必烈而言，始终处于蒙古权利斗争的漩涡当中，再加上政治上的不成熟，这让他更加重视人才的选用，凡是能为我所用之能人皆为自己的幕僚亲信。可一旦他成为一国之君之后，他所要考虑的不再是用人这些琐事，他的目光看的将会更加长远更加广阔。对于一个枕边始终惦记着自己国土的小人，这个时候的忽必烈还会买账吗？显然是不会了。能够暗中绘制地图袭扰南宋，不准那一天就是反过来插自己一刀。此种国家必然当灭。
虽然只是一张“小小”的地图，却让赵紫川联想了无数的历史片段。这些看似没有任何联系的段落，但在幕后总藏着看不见的内在联系。
“如果有机会，多么希望这现在就把日本给灭了，但可惜…这段伤疤只能让子孙后代去揭开了，我…有生之年…恐怕也无能为力了！”仰天兴叹道，赵紫川双目紧闭，心中的思绪如万千凋落的雪花，遇到炙热的大地，不等融化便转眼就蒸发的一干二净，更别说去滋润水深火热的人间。
就现实处境而言，自己尚且都不能自保性命，还何谈去灭国。想到这里的时候，赵紫川也只能忍痛，得过且过。比起日本而言，蒙古的威胁来的更加危险和现实。当思绪再次回到现实当中，赵紫川重新展开了那张地图，将高平唤道身边吩咐道：
“少将军，我军现在已被蒙古大军团团围住，但好在各山仍在我军手中。当下天亮迫在眉睫，一旦天明蒙军即会发起全面攻击，故而天明之前让赋闲的将士抓紧时间歇息。在下估摸着，此战少说得战上两日。最快明日此时，高大帅便能在白马山以北，与我军构成夹击之势，对蒙军发动最后一击。”用着刀尖在地图上来回划着穿插弧线，赵紫川详细部署了未来两天的作战计划，并且准备配合高达来个中心开花，一鼓作气击溃蒙军主力于白马山下，从而一劳永逸解除襄樊的心头之患。不过这能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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