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崖山的祸端

　　忽必烈涵洞中“避暑纳凉畅快酣睡”之际，这白马山上下的宋蒙两军，胶着异常的激烈。双方混战厮杀血肉横飞，所能见到的除了红白两色之外，最多的就是人，而且漫山遍野。他们有活着的或者死了的，有站着的也有已经躺下了的。总之，你我厮杀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争夺了一座山头。再简单点，仅仅只是大地上的一个突状物而已。

　　但就是这么一个连“自然”都觉得在自然不过的事物，人类却恨如眼中钉，有人不拔不快，有人恨不能在钉的紧点。于是一个拉，一个锯，谁都想着让敌手率先败下阵来，谁也都想自己能成为站到最后的人，战线在拉锯易手之间反复争夺。丢了的要去夺，占着的要想着法儿巩固。

　　总之，就像孩子眼里的一场游戏，你过来我过去，你赢了我输了，这个倒下了，而那个谁又爬起来了，在输赢之间，孩子感到了快乐和幸福。但大人却在这起伏跌宕的血雨腥风当中尝到了痛苦,品味了残酷，看到了惨烈、听见了哀鸣。而这就是战争，它听得见，看得到，甚至可以让你生临其境，亲身触及什么是血肉之躯，什么是生命道理；什么是粪土，什么是可贵。在战争面前，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渺小，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无比轻薄。轻薄的甚至都可以忽视自己的存在，渺小的几乎可让你消失，但惟独你却不能忘记自己还活着！这就是战争的痛苦。生着为死者而哀，健者为残者而鸣，所有的痛苦和心酸，只有活着的以及死了的知道。

　　而只要是战争，就注定是大地上的一抹“鸿”，红的凄哀，鸿的震撼。其胜负的结果就只能有一个人站着，或者有一个人倒下。过程单调的不能再单调，简单的再简单，有时候几乎令人乏味和，甚至感到恶心、厌恶。

　　作为军人，赵紫川够格，但作为将军，他还年轻，他需要成长，需要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尤其是对死亡的承受能力。

　　随着伤亡不断攀升，蒙军的攻势也愈发迅猛凌厉，山上山下几乎到了寸步不退寸土必争的地步。尤其是赵紫川把守的北山道，战斗异常激烈。因为弩装填缓慢，而发射过快，渐渐的“火力压制论”也就失去了效用。随之而来的便是蒙军报复性的箭雨覆盖，和不计其数手举盾牌踩着尸体，一路猛攻到了阵前的兵山将海。由此，赵紫川被迫放弃了不接触作战，转入残酷的白刃肉搏，与大批攻上山的蒙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而在下午之际，由于江陵、荆门军统帅王登的按兵不动，致使蒙后军尽数抵达，给白马山上的勇龙军造成了极大威胁，甚至数度攻破鲁伯忠镇守的南山。好在仇仕勇调遣妥当，带着人马及时赶到现场堵住了防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将军，少将军哪儿快撑不住啦，如果咱们再得不到救援可就完啦。”马根由东营逃来向赵紫川求援道。

　　“守不住也得守。只有寥寥五千的敌军，千把号人守一个谷口难道还守不住吗！去，告诉游夕晨，让他带人去堵住东山，一定要堵住，否则就提头来见我！”

　　“哎呦，赵将军，别说提头来见，到时候咱们恐怕是蒙古人提咱们的头啊！”抱着脑袋，马根心惊道。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快滚！”

　　杀红了眼的赵紫川，恶怒着撵走了前来搬请救兵的马根。他不曾想到高平是那么的不中用，镇守一个谷口居高临下，面对区区五千人尽然都守不住，着实令他气恼。而此时再看看远处，宋军仍旧进展缓慢，虽然遍地都是人马。可一个上午才进了一两里地，虽然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恐怕自己真要成了，孟良崮上的张灵甫，开花不成反被爆菊！

　　虽然心中是万分的交集，但赵紫川并不知道的是，高平和高达这爷俩都同时遭遇了一个异常厉害的蒙军将领。如果一定要有个参照，那么和孟珙相比，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有得一拼。而此人不是其他，正是刘聪身边的老将张柔。

　　【张柔：金末元初时期中国中原地方武装首领之一，字德刚。易州定兴（今河北定兴河内村）人。1213年蒙古军南下中原，河北大乱。张柔聚集乡邻亲族数千家结寨自保，金当局任为定兴令，官至中都留守兼知大兴府事。公元1218年与蒙古军战于狼牙岭，兵败被俘，降于蒙古。

　　而当时由于蒙古人对各地归降的官僚、军阀等多沿用金朝官称，于是仍让张柔担任旧职。在此期间，张柔扩张势力，迅速占领了以保州（今河北保定）为中心的三十多座城市。由此成为当时蒙古内部为数不多的三大汉人军阀之一（三大军阀本书中后期会做详解）。这些军阀头目，当时称之为“世侯”。他们集军、民、财权于一身，称霸一方。在权力继承上父子相袭，兄终弟及。其性质就相当于分封的王侯将相，是蒙古统治为了便于统治汉地而默许的武装头目。

　　张柔此人足智多谋，勇冠三军，在伐金的和灭宋的过程中都担当着急先锋的角色，而且这一家族特点在其十多个儿子当中普遍得到遗传继承，其中尤以崖山之战出名的张弘范为最恶。（有关张柔的儿子，本书中后期将渐渐提及。）在宋蒙联盟合力伐金期间，张柔多次与孟珙合作打破金军。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年宋蒙联军攻打蔡州，孟珙所率宋军进攻受阻，于是听说友军有难，蒙将塔察儿（塔察儿此人乃孟珙的拜把子兄弟，乃以生性勇猛之人，素有万人敌之称）便令汉军万户张柔率敢死队20余人逾沟突城，结果被城中金军用钩连枪抓去2人，其中张柔也被钩住。孟珙见状，立即率前锋冲出，飞剑斩断钩子，救得张柔一命。不知道日后灭宋的张弘范，还是否记得这位父亲的救命恩人？（崖山之战就是由汉人张柔之子张弘范一手导致的华夏悲剧。）说来实在讽刺，如果当时张柔被杀，兴许就少了崖山之痛，这一汉人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历史耻辱。

　　张柔的足智多谋以及能征惯战，通过历次对金作战，已经得到了蒙军众多将帅的认可，其先后辅佐过成吉思汗和窝阔台两位蒙古可汗，而且深的信任。所以金亡国后，张柔奉诏入朝，当时窝阔台大汗为了表彰了他的战功，特授以金虎符以示信任和嘉奖，由此开始张氏武装正真登上了历史舞台。

　　在后世的评论当中，张柔极其子孙一干人等，由于积极为蒙古灭宋充当马前卒，所以后人都认为张氏家族实质就是一个汉奸集团。但凡是都有两面性，在当时的特殊历史大背景下，张柔这些汉人的也有许多的复杂性，其中当时南宋的国家体制就是很大一个障碍，阻碍了很多的有识之士的归附。但不管怎么说，张柔作为蒙古将领，虽然对自己的同胞举起了屠刀，但好的一面我们还是应该值得后人借鉴和深思。

　　就当金国行将灭亡之际，许多有见识的世侯，为了在自己势力范围内实行有效的、巩固的统治，为了保存中原文化的传统，纷纷开设幕府，延纳流落在各地的汉族士大夫。而张柔正是这批世侯中的翘楚，他不仅在蒙古灭金战役中战功显赫，与史天泽、严实等人齐名，而且进占汴京时，许多将领们正争着抢掠美女玉帛，金银珠宝，而他却懂得去金国史馆抢救出《金实录》这部珍贵的文献和皇家图书馆的图书资料。

　　在这次战役中他还从屠戮战俘的刑场上救出了金朝最后一科的状元王鹗。将他接回他的大本营保定，留置于自己的幕府中。他的幕僚除了王鹗外，还有乐夔、敬铉、郝经等人，都是极一时之选的英俊人才。王鹗在张柔幕府中生活了十几年，太宗后乃马真氏三年（1244年）被忽必烈召征至其藩邸，后来又被拔置在翰林院工作。而后十年间凡大诰命、大典册以及诸多的诏书皆出王鹗之手。至于敬铉，其后来官至中都提学，著《春秋备忘》一书，是元泰定间中书平章政事敬俨的叔祖。郝经更是当时文士中极有见识的人。他提出用中国传统的方式治理中国的就可以做中国的皇帝”这样一种政治理论来为蒙古政权的迅速汉化作舆论。他在张柔幕府中生活了二十五年左右，后来成为忽必烈创建元朝的智囊团骨干人物。蒙哥汗逝世后，他向忽必烈提出《班师议》，主张先与宋议和，轻骑北返，以便赢得时间，组织力量与其幼弟阿里不哥争夺汗位。忽必烈正是采纳了郝经的建议，取得胜利，建立了元朝。

　　客观的说，张柔顺应天命，为忽必烈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但也为此后中国将近八百年的苦难开启了恶劣的开端。说其是大汉奸，也并无过错。】

　　张柔作为蒙汉军中资历最老的一员虎将，见识最广的汉将，历经战火洗礼，大战不下四五百战，小仗更是不计其数。所以攻城拔寨几乎无坚不摧，其与孟珙仅在伯仲之间。高达作为孟珙的徒弟，面对自己恩师的对头，多少都有点招架不住，更别说是儿子高平。

　　虽然高平年纪尚轻，但两年多前收复襄阳之后那一年的汉水江面上的大战，他可站在襄阳城头是亲眼见证了这员蒙古老将，是如何坐船横冲直撞，杀入随州水军之中，独当一面威震八面的。将虽老，且依旧有万夫不当之勇。所以，当下一见到山下张柔那副嘴脸，其便怒火中烧忍不住的恶骂道：

　　“张柔老匹夫，早知今日，当年怎就不死于蔡州城下！”怒持着宝剑，高平咬着牙切着吃，却无可奈何远处的张柔。

　　“少将军，我军可再也伤不起啦，不如暂且退回山营以作休整，免得被困于谷中无法抽身呐！”搬来救兵的马根逃下山去，催促着高平赶紧撤兵回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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