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破敌之策

　　别看宋理宗这皇帝昏昏碌碌的，其实阴险的很。别忘了，他曾经生活在史弥远的阴影下长达十年，所以史弥远“权谋一本经”他可是很精通的。平日里看似宠你，实则防着你，看似防着你其实有意重用你。就吕文德而言，他其实长期以来就不被不被枢密院看好，所以充其量当个知州已经是达到他能力极限了，而安抚使一职仅仅是权宜之计，待到蒙古退兵之后，皇帝会另择合适人选担任。

　　而高达作为京湖摸爬滚十多年的老将，独当一面骁勇异常，皇帝自然会慎重处置。所以综合多方面而言，洪天锡并不认为皇帝调吕文德来京湖是完全针对高达的，但也不排除有这么一层意思。毕竟李曾伯不在位，确实需要有人制衡如虎添翼的高达和孟之经，当前而言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既然皇帝选了一个不合适的人，想必日后会有所调动。

　　一番详细深入的点拨，洪天锡娓娓道出其中暗藏的玄机，给高达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原来如此，如此据大人所言，那圣上并未对本帅有猜忌？”

　　“将军难不见吕氏迟迟不收回将军手中制置使兵权，就是忌惮将军威名。而圣上此前给吕氏圣旨中所言，仅仅是命其总领节制京湖诸州府兵马，并没有严令将军尽快交出军权，其中的深意将军难道不明吗？”

　　“如此想来，大人所言确实有理。倘若朝廷想要收回制置使兵权一道圣旨即可，何必费周折命吕文德前来。吕氏坐镇京湖形同监军之职，徒有兵权虚名。将来待李大人归位，京湖兵权吕氏小儿还得吐出来，归还于李大人。”想到此处高达豁然开朗，心情也比此前好多了。

　　“依老夫之见，京沪之地目前唯有将军与孟之经能撑起此地防务。一来将军熟悉此地军务、政务，对京兆颇多了解，熟知蒙军用兵，短时间内若无才俊出现，恐难撼动将军地位。就他吕氏吕文德而言，才能不过一担柴耳。二来嘛，勇龙军归附不久，仍需一员猛将震慑，改换他人恐怕勇龙不服。未免再生事端，朝廷断也不会易帅。这第三呢，白马一战如及时雨，极可能扭转鄂州战局，圣上自会体谅其中是非，将军大可宽心。”

　　“哎呀……听大人一言，本帅甚读十年书啊！”

　　“哎…将军过誉矣，老夫所言不过是朝堂之事。将军身处边关沙场，倘若皆如老夫这般明了朝堂上的道道，恐怕未免是件好事吧。”

　　“呵呵，大人所言极是。既然从戎，自当沙场用命，焉能受朝堂牵绊。来来，本帅再敬大人一杯。”

　　就像洪天锡说的，如果领兵打仗的将军，天天不是捉摸打仗，而是想着怎么在一汤浑水当中搅和，在皇帝面前露脸献殷勤，恐怕就真不是什么好事。而如果一个国家发展到这种地步，军人天天担心自己的爵禄，天天揣测圣意是否猜忌自己，这也不是正常现象。正常的状态是各司其职，军人马革裹尸不担心身后事，朝臣同心协力操持政务支援前线。

　　洪天锡、高达府中厢房叙谈之际，这外头的天色已经是赤黑一片，襄阳城中千家万户纷纷点起灯火升起炉灶，繁华的街市伴随着夜色的笼罩在彩灯装点之下显得分外热闹。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看的武常、安福二人多有有点陶醉之意。

　　“我说武常，你看襄阳可否称得上小临安？”

　　“小临安言过矣，不过确实能和临安有的一比。想三十年前，这襄阳、樊城人丁数十万之巨，江上往来商船舟客不计其数，城中商榷楼宇林立无计，那时的襄樊二城真可谓汉水塞上的一粒珍珠。可时过境迁，昔日繁华早已一去不复返，你我所见景况已不及当年之盛。”

　　“唉……武常兄弟何必如此悲伤，兴许再过三十年，此地又是一片繁华也未曾可知呀。”

　　“三十年，再过三十年你我可否有命尚且不知，哪还见得这三十年之后。我说安福，咱们还是速速前往大帅府上搬请大帅，顺道在与洪大人叙旧。过了这些日子，大人与我二人可就从此片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兄弟所言极是，那就脚步快些。”

　　二人嚼着舌根留恋着身边的繁华，向着高达府而去。此前他二人奉东方平川之命前往高达的帅府请高达过府一叙，原因就是赵紫川留下的那张图。此图大开了东方平川和鲁伯忠的眼界，虽然还是草图，但确实令人为之一振。细细研究参悟其中道理之后，鲁伯忠觉得此事非高达出面，所以立遣武常、安福二人前去高达府上请其来一叙。

　　而这个时候，赵紫川已经是回到了馆驿之中：

　　“老郭、思蒙、科宇，你们三人先下去歇息吧，馆驿的管事很快会把晚饭送去，这两天好好歇息歇息，过几天在办事也不迟。”

　　“那紫川也要多注意身体啊，我看你都已经敖红了眼，想必昨天到现在肯定又是一天一夜没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自己多当心！”

　　“就这样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大家就在这里都散了吧。我的卧室在二楼的甲子号第三间房，有事来找我。”

　　大院里头分了手，赵紫川径直来到二楼甲字号第三间，自己的卧室，而这时候鲁伯忠和东方平川正坐在圆桌前。因为涉及机密，所以这屋外占了两班岗门窗都紧闭着。由于天黑，所以屋里头就点了一支蜡烛，照亮一小片地方，他二人就对坐而饮，喝着茶谈论着赵紫川的“阵图”：

　　“大哥，自从金末开始我宋军便已很少使用阵图，如今紫川兄弟再次启用此战法，对蒙古而言亦是措手不及，我军倒是不妨一试。”

　　“贤弟所言正和为兄之意，只是这箭弩的用量甚巨，况且也不知高达意思如何。”

　　“以愚弟之见，此图虽为‘方圆’，但却攻守兼备，能守亦能攻，克服了历来方圆阵图弊端，可对蒙军骑兵构成重大威胁。故而高达定会慎重对待，倘若能有高达指点，兴许重创蒙军南征之力，也未尝不可能。”

　　二人说着话，赵紫川已经来到了二楼，把守门外的军士一见是其前来，立即便打开了屋门：

　　“赵将军，大将军、六将军已经恭候多时，将军请进。”

　　“嗯，诸位弟兄辛苦。”

　　与军士说道，赵紫川的眼睛就在守卫军士脸上来回照了几眼，然后面带诡异笑容的就说道：

　　“你等想必尚未娶妻吧？”

　　“呃……将军此言……”羞红着脸，军士们各个都惊怪看着面带诡异的赵紫川。

　　“哎…此事有何难以启齿，大可不必如此拘束嘛。你等抽了空大可去街上逛逛，倘若见了哪家姑娘好，去我军军中管事领些安家费，请个牙尖嘴利的媒婆去做媒，把那女子娶了，免得打光棍，都不知女人滋味。”

　　“呃……这个，将军这怕是不好吧？”挠着头，军士们相互间看了又看，心里头都不知道如何应对。因为这在以前，哪会有将军管这事儿的，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讨个老婆那是奢侈。

　　可谁让他们碰上的是赵紫川呢。最近几天只要是碰上年纪轻的军士，赵紫川都会把这件事给挂嘴上，督促着勇龙军的军士赶紧把终生大事给定了，为此他还特别从自己封赏当中拿出了好多些铜钱购买置办粮食物资，以充当安家费。按赵紫川的理论，和蒙古这一仗至少还要打上几十年，经过前期二十年的蒙古破坏，南宋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人丁点少了兵员自然也就少了，所以得多生多养。将来如果粮食高产实现了的话，恢复光荣妈妈也是有必要的。

　　抗战就得前赴后继，没有子孙这哪能行，所以催促军士们尽快成婚就是为此。将来一旦上了战场很多鲜活的生命就会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男人这一死，这一生也就白搭了。与其这样，不如乘早留下些种子种地，也好有个后代。

　　门外与军士说笑之际，鲁伯忠和东方平川也哈哈大笑由屋里走出，见到赵紫川，他二人是笑的合不拢嘴：

　　“我说贤婿呐，你这月老可是干的好呀，眨眼没几天军中便多了百余对新人，假若在这襄阳城中住上一年半载，我看娃娃都得一大片啊。”捋着长髯，东方平川哈哈做笑道。

　　“岳父这是哪里话，娃娃成群我宋国再有光复中原的本钱，没有娃娃哪来的江山社稷。”

　　“哈哈，紫川兄弟所言甚是，有得娃娃成群，我宋国才有光复社稷的那一天呐。来来，快快先行进屋来，我等慢慢再聊。”请赵紫川进屋，三人又一次掩蔽了屋门。

　　而这时候，武常与安福一番通禀过后已经随着高达府中的瘸腿家丁入了府中，见到高达与洪天锡之后，他二人说明了来意：

　　“请本帅前往馆驿？”

　　“正是，东方将军说请高达前去喝茶。”武常言道。

　　“喝茶？”捻着胡须洪天锡不明白了。

　　“是的，大人，东方将军就是这么说的。”安福言道。

　　“那可还交代其他没有？”洪天锡追问道，心里头已经有些明朗。

　　“未曾在提其他。”安福回道。

　　“哦……原来如此。”

　　心中思虑片刻，洪天锡眉目之上云开雾散，于是便对高达说道：

　　“高将军，老夫想东方相请是假，赵紫川有话是真，其中有玄机呐！”捋着白须，洪天锡胸有成竹说道。

　　“哦！该不会是赵紫川已有破敌之策吧？”

　　“未曾可知啊，不如你我亲王一探究竟。”

　　“嗯，也好。那就亲往一趟。”言毕，高达、洪天锡旋即随着武常、安福前往馆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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