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理念与现实脱轨

　　一番深入浅出的详细讲述，赵紫川将如何夺取鹿门山的圈套方案一一道出，就如同已经铁板钉钉一样成了既成事实。但他的计划似乎并没有打消高达、洪天锡、鲁伯忠以及自己岳父的顾虑。

　　“紫川兄弟，如此巨大投石机器我等此前别说见识，恐怕为在场诸位此生从未听闻。械高数丈，杆长十余丈，体量之巨堪比宫阙楼宇，紫川兄弟可要谨慎呐。”额头冒着汗，鲁伯忠心里挺担忧的。

　　“是啊贤婿，那奇异高大的投石机器果真可修复？为父可为你捏把汗呐？”

　　“岳父大人，小婿已请郭合龙前来，郭合龙精通算术、制造、冶铁，复原区区投石机不在话下。”赵紫川胸有成竹的打着包票。

　　“郭合龙？郭合龙是何许人也。”

　　高达未闻此人，故而立即询问道。而洪天锡突然闻听郭合龙，脸上的愁容立马拨云见日，捋着白须会心笑道：

　　“原来如此。正如赵将军所言，郭合龙此人确实精通算术、冶铁以及器械制作。倘若真能修复这数台投石机械，我军倒不是不可能成功登陆鹿门山驱赶蒙军。不知高将军意下如何？”

　　“洪大人，我军中匠作能人颇多可却无一人能修复此机械，难道说郭氏此人果有如此能耐？”

　　“哎……高将军多虑矣，依老夫之见呐此人之能全在建康知府秦九韶之上啊！”

　　“哦，有如此厉害？”高达非常怀疑，挑着眉毛看着洪天锡。

　　有时候要了解一个人的能力，往往就需要一个横向和纵向的比较对象。洪天锡搬出秦九韶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参照对象。秦九韶这个人数学好是时下南宋出了名的，名气远在杨辉之上。而数学好只是此人的一个方面，而更重要的是他曾今在江陵军器监呆过，亲身参与过铁管和铜管火炮以及其他战争机械的制造过程，所以秦九韶这个人应该是个多面手。

　　建康是长江防线重镇，是屏蔽临安最大的军事屏障，因此秦九韶除了主持政务、军务之外，还要负责大量军器的制作生产，有时候还要亲自押运军械前往两淮，因此秦九韶这个知府并不轻松。

　　“高将军如此怀疑，依卑将愚见，我军既然一时间渡不过汉水，倒不如先把此事做起来，边修便另图它法。而在下同时也为我军传授炮术，增加弹丸射距，万一无法修复也好使用炮火对蒙军事实攻击，使其还击大打折扣，以便减少我军伤亡。”

　　“炮术？”

　　听赵紫川此前所言，高达一直将信将疑。因为炮术都由军器监专门的匠作传授炮手，然后在选拔能力突出者担任将官统管火炮。而且火炮是个非常危险的东西，有时候弄不好还会误伤自己人，所以火炮当前而言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技术兵种，因此高达很怀疑赵紫川自夸的技术。而同样担心的还有东方平川，当乍听到说自己女婿还会炮术，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到自豪，而是顿时心头一惊，犹如被炸雷轰了一般。

　　要说这火炮，当时高达攻打勇龙关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见识过威力的，稍有不慎就可能祸及自己。因此在东方平川看来，火炮这东西稳定性太差，就和赌博差不多，赢了敌人遭殃，输了自己比敌人更倒霉。所以一想到自己女儿，东方心里是一百个不同意：

　　“我说贤婿啊，火炮我看就不必了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事我等还是少干为好啊！”

　　抽搐着脸颊，东方平川一脸色的不悦看着自己个儿女婿。不过他这话，倒是激到了高达：

　　“什么啊什么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心里头暗自想到，立马不快的心情就反应在了脸上。

　　很显然，东方平川刚才那句话有点贬损高达炮术很烂的意味在里头。伐关的那一会儿，非但没能把城墙砸烂，反倒是给自己点了一个大炮仗看着玩儿。

　　“依本帅看，火炮倒是未尝不可。既然赵将军有如此把握，那本帅便命将军传授炮术予我军，赵将军可有异议？”

　　“多谢高将军成全，末将定当不负众望！只是那投石机与弩炮一事，还请大帅全权交予末将修复！”

　　请求道，赵紫川很快捕捉到了自己岳父投来的严厉目光，很显然非常不舒服的眼色正在提醒自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放炮仗这种“幼稚”的事情还是少干，要多想想自己老婆。不过高达心里也不痛快，他争锋相对向着东方平川抛出了气势逼人的眼色。于是乎，三人之间，你看我，我瞪着你，他盯着哥俩，气氛沉寂好一会儿，终于是在洪天锡、鲁伯忠周全之下，才得以缓和。在气氛有所缓和之后，赵紫川又全盘道出了渡江计划。

　　其实一旦蒙军在鹿门山的表面远程火力摧毁之后，舰船靠岸已经没有多大我威胁，但问题是登陆之后那堵墙以及墙上的守军。不过高达属于喜欢占尽便宜的家伙，一听说赵紫川打算把黄泥弹丸发射过江的时候，高达其实心里头已经有主意。

　　赵紫川原打算是，基本扫除蒙军远程威胁之后，乘着攻势浩大同时着手登陆作战，然后陆基、水面实施火力覆盖配合登陆，压制蒙军反击。来一个立体登陆战，与蒙军争夺鹿门山的主导权。可高达感觉赵紫川这方法太花妙，而且弄不好还得大批误伤到自己人。所以呢，他想着不光得消灭蒙军的远程火力，还得用冰雹雨点般的船载床弩、火炮，以及陆基火炮对隔江的蒙军来个不间断的火力打击，彻底摧毁蒙军抵抗意志，瓦解他们的军队士气。按高达的理论，那就是通过远程武器的恐吓，就能不费吹灰之力驱赶蒙军，然后等到蒙军吓得面如死灰之后，大批军队就可以优哉游哉的去接管阵地。

　　在古代，有一种恐惧叫做“被动挨打”，一旦被动挨打达到某种程度，士气就会瓦解，军队就会动摇甚至是溃散。尤其是当面对石块、巨箭如同狂风暴雨一样的时候，而自己却无法反击又不能躲的时候，几乎瞬间就能摧毁一支军队的士气，就像美女喀秋莎刚刚露面的时候，那种恐惧可不是一般的可怕，而高达就是这么想的。他想用杀伤力恐怖的船载床弩和火炮靠近河岸，然后对着土墙上的蒙军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而后好让自己人不费吹之力的登陆，然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翻过那道墙。

　　可赵紫川他就非常怀疑高达的这种作战思维，先不说能调动多少大型水面舰船帮助登陆，光火力密度就达不到。要知道现在汉水暴涨河面很宽，所以陆基床弩是射不过河的，只有火炮和投石机勉强才能射过河，更重要的是大口径长射程的火炮连一个炮兵营的基数都没有，充其量只有一个连，不到十门火炮。高达八成是误解了自己意思，想着把各种口径不一的火炮都升级成一炮几里地的“威远火炮”。而且就算调集了大型战舰，这种火力密度很只得怀疑。

　　南宋时期，接舷战已经不再是南宋水军主要的作战方式。随着大威力的弩、炮的诞生，南宋时期的战船其实更像是一艘炮艇，一层甲板左右两舷都装载火炮。而咱们看到英国人的上中下三层的甲板炮设计，在南宋就有，只不过只有两层，而且还是床弩、火炮混搭的使用。因此南宋时期的水战很多时候都是双方水面舰艇先行使用各自远程武器对攻，然后派出速度很快的小舟装载军士实施登船作战，而这时弓弩就会上阵，另一方也会动用兵力在水面上阻截敌军接舷战，直到最后才轮到双方步兵登船对攻。而由于目前在整个嘉陵江、汉江、长江三江之上宋军处于绝对性优势，因此很多时候宋军水军往往扮演海军陆战队角色，进行陆路登陆作战，舰载火力对岸边敌人实施远程火力打击，或者驳载陆军过河。

　　作战理念的差异让高达和赵紫川尿不到一个壶里，但职务的权威却是可以让人服从的，尤其是懂得服从就是义务的赵紫川。他没得选择，高达执意如此去做他也只能最大程度上配合，创造有利条件。

　　“依老夫只见，高将军此计可行，赵将军所言太过凶险，稍有不慎极可能累及自身。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心里权衡过利弊，洪天锡也很赞同高达的作战方案。

　　“在下赞同。紫川兄弟所言看似迅雷不及掩耳，但却实难操作。倒不如依高将军之意，按部就班为宜。”捋着胡须，鲁伯忠赞同道，而同样认可的还有东方平川。

　　在洪、高、鲁、东方平川他们看来，赵紫川的海陆空联合作战太玄乎，很多理念接受不了。如果一边放炮，一边放箭，同时还要打冲锋，很难保证这石头和箭头不会落到自己人头上。登陆作战不是攻城，攻城可以摆布阵型，圈定射击目标，对攻的一方而言阵脚是稳定的。而水面登陆，船炮、船弩都是浮动的，弹道轨迹是没有定数的，不准就打偏了。完全不像现代舰船都是电脑控制，海浪的波动都能通过计算机自动修正调整弹道。而这个时候哪来的精确定位，只要稍微有点浪花，舰船摆动超过两度，船上火力就可能打偏好几十米伤到自己人。而且登陆作战几乎没得退路，不成功想要再逃回船上，弄不好就被敌人来了个反冲锋，一口气给冲船上来了。所以还是稳妥一点的好，先折腾蒙古人，让他们知难而退，而后水面登陆会容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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