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火力论

　　通过襄阳书院查阅历史典籍之时，李陵之战给赵紫川的启发非常之大。但当年的匈奴并非现在的蒙古，如果给一个衡量标准，匈奴骑兵的作战能力应该自契丹女真之上，他们的骑射也要比契丹女真略高一筹，但比蒙古多少有不足之处。蒙古的战术多变灵活，不轻易发动正面攻势，而匈奴虽然也善于骑射，但战术单一骑**准度可能也逊与蒙古，所以李陵的战法放到今天有必要进行调整，不能照搬。因此，赵紫川才打算一瓢画葫芦，借鉴当年李陵之战，同时必须适合当前宋军情况和蒙古作战特点，在翻阅了大量前朝和本朝的阵图后，他扬长避短，择优选取精华部分，经过几夜才琢磨出一个雏形框架来。可阵型虽好，但也挺吓自己人的：

　　“什么啊，十万支弩，一千万支弩箭！”等着斗大的眼珠，高达半天都没合拢嘴。

　　“呃……这个…我说赵将军，十万支弩，一千万支弩箭可不是小数目啊！”与高达的反应如出一辙，洪天锡半晌没回过味儿来。

　　“二位可别听岔了，末将可是说至少一千万支弩箭，十万把弩，上不封顶！至于弓箭、床弩箭携带战时所需便可。”

　　“我说贤婿，此前可未曾如此对为父说起这浩大的军需，这一千万支弩箭绝非小数目啊！”

　　一千万支弩箭是个什么概念呢，举一个现实例子。清朝**战争之前，一年各型箭支的生产量大约在六千万到七千万之间（如果当年都是子弹就好了）（南宋的造箭量小作没有查到数据），而南宋国土只有清朝中后期五分之一强，人口是十分之一，假如就按一半产能折算，假设南宋造箭能力是一年三千万支，也就是说赵紫川一张嘴就要走了三分之一的量。当然，军火这东西存在库存这个情况，军事重镇藏箭量都在数百万以上，很多大后方的州府由于常年没有战事，藏箭量也是非常可观的。而“箭”这种东西，和弹药还不一样，相当一部分的箭还可以回收重复使用，所以就能避免很大的浪费，因此回收的箭簇量也是非常可观的。可赵紫川需要这么多的弩箭和弩做什么呢？

　　宋军的弩客观的说，威力达到了一个巅峰，只要命中几乎就是致命的。弩比弓而言，无论是准头还是杀伤力都有高一筹的优势，但唯独射速是远远比不上弓的。弓和弩射速比最高可达五比一左右。也就是说最快的弓手射五箭，弩手才射一箭。如尽量缩小比率，估计也不会小于三比一。因此比射速，弩是不及弓的。但为了克服这一问题，赵紫川就不得不增加弩的数量。

　　许多时候我们应该感谢史官，因为真是他们留下了无数值得借鉴的经验，其中李陵之战就有大量可供参考的数据。李陵最后是匈奴被俘的，当时他所率领的部队箭矢（包括弓箭和弩箭）用尽兵败时，汉军士兵尚有三千多人。也就是说这十余天的战斗，汉军总计伤亡才一千多人而已。李陵最后感叹是：“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

　　通过他这句话，赵紫川当时在书院中就做了详细的推敲和计算。大致可以推算出李陵战斗用箭量的大约数据：

　　李陵被俘地距离汉边界百余里，这个路程正常行军约需两天，李陵说再有数十矢就足以脱出，那么按最大数量计也不过每人九十多枝箭，所以他的部队战斗最大平均量约每人每天四、五十枝箭。记载中最高记录是一天消耗了五十万箭，约为每人一百六十枝箭（三千人计），比平时高了一倍还多，可见战斗之激烈。

　　我国古代弓手的个人随身携矢量，自战国到隋唐，一直在五十到六十枝这个范畴内，汉代应该是五十枝，而这个数目的携带量实际就是古代弓弩手一人一天战斗所需的弹药基数。按每人每天消耗五十箭（五千人计算），战斗时间十天计算，李陵部队的全部箭矢储备，则最少在二百五十万枝以上。

　　但这个辎重负担非常大，不过这也解释了他的部队为什么会拥有如此之多的战斗马车，不但可以用来构筑外围防圆形御阵地，还有足够的富裕给伤员们乘坐。实际上，晋代的骁将马隆，也曾大规模使用过这种步兵战车。他率三千人乘坐战车，在大漠转战一年，灭匈奴汗王而归。明代的车营，也是这种战术的延续。

　　在这次战役中，李陵能且战且走，其步兵不惧与匈奴骑兵野战，且行军速度不慢，这种战车阵起到了很大作用。加之战术得当，以车阻马，弓弩拒敌，当时给匈奴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匈奴在最后这次战役中的伤亡，有明确记载被杀数字的为五千多，至于前期其他几次战斗结果都说被杀数千，因此最少伤亡在一万以上。按战役延续的时间以及交战强度推算，估计匈奴这一役正常的阵亡数目至少在两万左右。总计两成战损，如果以现代战争做参照，那几乎等于每次发起冲锋的部队，都被打得丧失了建制，几近全灭。可以想象，一个十万人的骑兵大军，十天之内阵亡了20%，受伤还不算，在古代这种战斗损失几乎是难以承受的。

　　当然眼下和蒙古人交战，远不同与匈奴，蒙古人会绕着你的阵型，隔着一段距离跑X形或者S形围着你放箭，就像削苹果皮一样，反正就是不和你正面冲突。所以即便摆出防御力**的方圆阵那也是“临阵不过三矢”。骑兵冲锋一百五十米只要十来秒就冲到面前，放了箭就跑，而这个时间只够弓手射三箭，所以只要穿上优质铠甲死劲冲锋放箭糟蹋，顶过这三箭敌人就完蛋了。但如果是这样，那李陵五千步军对战十万匈奴骑兵，是牛放屁打了个响吓死的吗！秦国的弩阵就是摆摆样子的吗？

　　【古代骑马的速度分为5种：常步、速步、跑步、快跑步和袭步。速度分别是：一分钟100米、220米、320米、420米，而袭步要更快，以马的全速来跑，所以一百五十米绝对比飞人博尔特快。而袭步主要用于急行军和快速抄袭、奔射。】

　　【奔射、骑射：确切的说奔射是骑射的一种，但骑射往往讲究准头，所以速度不是全速，命中率也高。而奔射是全速掠过敌阵正面放箭，准头和一般步军弓弩手自由射击差不多，所以命中率没有骑射来的高。】

　　首先第一个问题，弓弩手的发射，是分批次、分层次、分远近的，各种型号的远程武器相互协调搭配，所以绝不是你在一百五十米有效杀伤内只遭遇三波射击这么简单。

　　事实上，你从距离敌人阵地四百米处开始齐射，宋军的神臂弩或者神劲弩敌人六百米处就会开始发射，因为敌人一边冲，箭矢也在一边飞，双方相对而行，在两三百米左右就会撞上命中。而假如有床弩，那就更可怕，发射距离随之更远。因此冲锋的骑兵，每一刻都会遭遇大密度的射击，而且是没有间隙的全方位的火力覆盖。有来自空中的抛射，来自左右两侧面的直射和抛射、正面的精准强力直射，甚至还会有羊肉串式的床弩射击。在这段冲锋路上，每一步每一刻，所有的空间都布满了箭矢。当然，这样说的前提，是你遇见了一位优秀的将领和他训练良好、数量足够的部队。

　　第二，最大石数的强弩（古代弓和弩出厂之前，都需要在弦上悬挂重物以区分等级，挂力最大的杀伤力和射程越大，而衡量悬挂力都采用“石（dan）”衡量，一宋石大概70公斤上下。），射程至少达到四百米以上，向神臂弩、神劲弩这些单兵用弩都在四百米以上，而这个覆盖距离是很恐怖的。一些弩箭头的重量，由于加长了箭铤，重量变得相当高，甚至能高达一百克上下。以加长箭铤来增加箭头重量，提高洞穿和杀伤力，是我国古代常用的军事手段，而且宋军就专门有此种扁状的锥头箭。这种超重弩箭用高石数弩射击，平射杀伤加成不大，因为重量的加大反而会降低其射程，但抛射获得加成就相当大了，不过前提是牺牲精准度。所以，只有当弩的数量，在一定空间范围内达到一个超饱和量级的时候，采用抛射其实更划算，因此很多时候都采用水平射击。最好的例子就是秦朝的“双人弩”。双人弩就是采用的抛射。弩阵一发便是几万支箭，就和下雹子一样，吓就能吓死人！

　　当然，为了弥补弩的射速缺陷，军队还会配备很多的弓箭手。各种石数的弓手的射速相当高，能形成密集的火力覆盖，一旦分批次射击，就会形成无间隙的连续火力输出。而且和弩手一样，他们也一样分为平射和抛射部队。

　　这种以石数强弱形成的波次射击，一是空间上形成了由低到高的全面封锁，二是方式上兼具精准杀伤和自由散射覆盖，三是打击距离变得非常大，敌军从距离四百米甚至是四百米开外就会被火力覆盖。在弩和弓的协同作战下，一个立体三维全覆盖的火力网瞬间就能覆盖战场上一大块面积，对冲锋的骑兵造成极大杀伤。

　　除了石数不同形成的射速不同外，指挥官还可以运用队列指挥，人为形成不间断的射击波次，例如“三段射击”。所以只要人数足够、指挥得当，基本上高烈度、高密度的的远程火力输出不会停止，只要弹药充足，体能跟得上，这种火力输出将无限制保持下去。

　　李陵指挥的这场战役，依靠五千步兵，在长达十几天的高强度战斗中，面对匈奴十万骑，始终没让匈奴骑兵突破阵地，就充分演绎了古代战阵指挥和兵种运用技术。这也说明李陵的战场指挥艺术确实极其高超，换个庸将，面对十万骑匈奴恐怕一天都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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