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小祖宗
当鹿门山紧锣密鼓的加固着已经初有雏形的堤堰之际,位于汉水上游北岸的原均州老城(现汉水南岸均州新城隔江的均州城旧址。)所在地,蒙军也正在紧张的忙碌中。随便一抬眼满目皆是攒动的人头,数以万计的民夫和军士夜以继日的奔走在围堰两岸,筑起厚实的堤坝准备蓄势而动,等待天时的来临。
最近持续暴雨,江河猛涨,都元帅忽必烈无心呆在中军大帐之中,于是便和赵壁等心腹部众冒雨来到围堰之上视察工程进度:
“赵先生,昨日闻郭守敬直言,八月十五之前我军便有天时可借,眼下看来其言果然不虚呀。”一眼望去方圆上百平方公里的宽阔水面,忽必烈大为感慨。
“都元所言极是。郭守敬乃刘先生高徒,精研天文水利通晓数算地理,有扭转沧海之能,其所言绝非无凭无据。在加之年少有为精于数算的王恂相助,此计定当可成。只是眼下八月已至,我军该当三日后全力开始攻打樊城三门,不知都元帅战大前可还有顾虑?”
赵壁之所以问道忽必烈此言,正是因为看到了忽必烈额头上始终紧锁的眉头,和时下的恶劣天气一般“阴雨冗沉”,一副千斤重担压于肩的神情。相较于战事,此时汗庭内的动向才是忽必烈最为担心的头等大事。阿图鲁赤纳的小报告早就递到了蒙哥的面前,只是这一连过去了二十多天,这汗庭怎么也该有消息传出来。可时至今日却连一点音信都没有,这不免让忽必烈心中感到了一种隐隐的危险。
蒙哥此人虽然脸上很宽厚带人,但实则凶狠在骨子里,在与贵由争夺汗卫时蒙哥采取铁腕手段就可见一般,所以蒙哥的沉默不是一个好苗头。而当听到赵壁之言,忽必烈只是会心笑了一下,他很想让自己在大家面前展现自己镇定和无所畏惧的一面,也让大家都知道,自己这个宗王还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王爷,而是可以为大家提供避风的港湾,一颗大树。在心中酝酿了片刻之后,其言道:
“赵先生所言本帅自有分寸,可汗与我毕竟手足兄弟,万事不会刁难与我,先生大可放心。”
“都元帅能如此着想,胸襟可见一斑。白马山一战失利,汗庭得知后必定会有所反应,故而都元帅且要做好准备。”
“先生莫非是指大汗临阵易帅?”扬着眉毛忽必烈有些差异的问道,心里非常不解。
“非也。以卑职之见,眼下大汗最好的做法便是不责罚,转而好言宽慰宗王殿下您。”
“嘶……先生这是何意啊?”此时忽必烈更加不解。
而就在忽必烈满腹狐疑之际,均州旧址以北的旷茫平原上,一大队骑兵正慢慢悠悠的淋着雨奔走草原上,她们非但不厌恶这场绵绵不绝的暴雨,反而是一种很享受的样。而在围堰之上,赵壁笑而言道:
“都元帅试想,眼下大汗是汗位初登大位不稳,政务尚未厘清,民生亦为平复之际,便大兴杀伐。先是用兵高丽,而今旭烈兀又帅大军西征,眼下又和宋庭相持于三江,虽然我军处于强势,但汗庭内部欲图夺位者可是蠢蠢欲动暗中策动,因此看似平静的汗庭实则危机四伏,倘若此事大汗给予了殿下您以处罚,无异于将手足间隙暴露于朝野,给人以把柄,而为日后所用。故而以在下之见,此番大汗非但不会加罪与宗王殿下,反倒极可能予以宽慰,而这反倒是卑职最为担心的。”
赵壁担心的是蒙哥面具下的另一张脸。蒙哥这个人之所以能夺取汗位除了其母亲唆鲁禾帖尼具有极高威望之外,更重要的是蒙哥善于权谋和心机,而忽必烈在这方面却缺乏很多,忽必烈有的只是宽阔的胸襟和为人处世之道,对权谋之术,很难达到蒙哥那种心狠手辣的境界。
从军事上而言,白马山一战蒙军遭受重挫,虽然经过换俘挽回了很大一部分损失,但主将的失当仍旧是不可宽恕的错误,因此于情于理,蒙哥处置忽必烈都是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出来反对,当然同时也有人会站出来说清。但从政治上讲的话,忽必烈兵败白马,对蒙哥来讲可能是一此胜利。大理一战弄得惨胜收场,当时很多人还认为这仗确实是难啃的骨头,所以蒙哥只得顺着众意思,明面上认可南征的成果。可白马山一战的失利,则完全可以归于到忽必烈指挥不利,甚至大理的惨胜也可以归咎与忽必烈军事才能的问题,当时如果换做其他人出征的话兴许就不是这种结果。因此在白马一战问题上,蒙哥是站在王法和公理的道德制高点上的,忽必烈可以任凭处置。
可谁让封建集权是“家天下”的思想呢,尤其是还是才登上大位三年,身边无数双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自己屁股底下这张王座的,就连自己的兄弟也不例外。所以越是他人遇到挫折的时候,自己应当表现出一副宽容的姿态,以笼络身边的文臣武将,尤其是亲兄弟。作为手足而言,忽必烈的地位能威胁自己,蒙古经过多年汗位之争,蒙哥有切身体会。虽然白马山一战受挫了,但为了巩固自己现有的全力,也为了对付身边时刻准备争夺汗位的其他人,手足也能成为可靠的盟友。就如当年汉景帝刘启与亲弟弟梁王刘武一样,面对声势浩大的吴楚之乱,勾心斗角的兄弟也能结成临时的联盟。因此白马一战与其加以处罚忽必烈,倒不如采取怀柔之策,暂时笼络,以彰显黄金家族的团结与亲和力。一来可以打消一些不轨之徒的念想,二来也可利用白马山的失利贬低忽必烈的能力,从而在政治上打压忽必烈,以遏制其愈发丰满的羽翼。
虽然赵壁讲的头头是道,可忽必烈就像喝了烧酒一样晕乎乎的:
“赵先生,大汗虽然有意压制手足之意,可不至于暗藏如此深奥玄机于其中吧?”
“宗王殿下治理地方多年,对庙堂之事所知不多,故而并不知道这朝堂之上与地方州府乃天上地下之别。朝堂之上瞬息万变,而君王之心往往翻云覆雨。大汗登位不过三载,汗庭内部不满、不服者甚多,为了平抑各方势力,君王往往需要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策。而眼下,宽待大王您便是最佳之上上策。一来借此达到笼络人心目的,二来也是为了长久压制殿下在汗庭内部的地位。因此说,免罚比惩戒来的更加危险,因为长久而言,殿下威信将不复存在。”
“哦……嘶…这个……先生讲道此处,似乎却有些道理,只是不知先生可有何良策解之呀?”
忽必烈一听,而后细细转念又一想,赵壁这话这多对呀。有过必罚这是古之常理,处罚的目的其实就是减轻罪过的一种手段,也是用惩罚来彰显对过失处置,借以警示其他人。可眼下蒙哥地位不稳定,如果一味采取强硬手段,无异于给了蠢蠢欲动的外部势力以机会,而且也把手足间的矛盾暴露给其他对手。但如果这时候,不加以惩罚施以怀柔,反而让蠢蠢欲动的阴谋分子感到黄金家族似乎依旧是团结的,也能让文臣武将感觉到,自己的大汗是个度量能容的君王,是一个值得辅佐的贤君。而更要的是白马一战从此将成为自己一生中最大的诟病,成为将来政治角力场上的话柄,如此不光高明,而且一箭双雕。
当然,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主意,也没有纯粹的馊主意,仍何时候都得看时间、地点、空间三要素,而赵壁恰到好处的给忽必烈拿捏这三要素:
“都元帅,白马一战我军虽然失利,但樊城依然在我军围困之中,只要樊城一战我军获胜,从此便撬开了南宋咽喉之上的大门,继而白马失利也就成了无足轻重的小过失,宗王殿下您以为呢?”
“哦,先生此言甚合本帅之意。相比于白马山而言,樊城事大,倘若樊城大捷,此前一切失利也就成了无足轻重的过失。而自古取樊城者襄阳必克,据汉水北岸者横扫东南,樊城之意义远在白马之上。故而先生之意,是要在樊城取得决定性胜利,从而掩盖白马失利所带来的不利局面,可是如此?”提起神,忽必烈似感到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脸上的愁云顿时烟消云散。
“呵呵,都元帅思虑敏捷,所言正是如此,呵呵……”
当忽必烈与赵壁面面相觑之际,由中军之中差来禀报的军士已经穿过密林来到围堰之上,当见到都元帅的时候,军士给忽必烈带来了个不小的“麻烦”:
“启禀都元帅,公主乃朵携大汗旨意已到军中!”蒙古军士大声禀报道。
“乃朵?”与赵壁攀谈之际,忽必烈突然就冷下了脸,诧异万分的回过头看着来报的蒙古军士。
“正是乃朵公主,宗王殿下。”军士再一次肯定的回答道。
“嘶……”忽必烈头皮一阵发麻脑子嗡嗡作响。他心想,乃朵这小祖宗不是与太子真金滞留汗庭充当人质嘛,怎么忽然就充当起大汗的大使,给自己的父王传召大汗旨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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