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立储

　　董槐口中说的那个弱智小儿，其实是指荣王的儿子赵祺，而这个荣王呢是宋理宗同父异母弟弟，叫赵与芮。但因为宋理宗膝下无子，所以大统的继承就发生了问题，理宗现在都是五十岁的人了，年纪也不小了，而且夫妻生活不知节制，大臣们嘴上虽然不能直接干涉皇帝的私密生活，可心里其实很着急的。万一哪天龙归西去了，这赵氏江山谁来继承呢？所以这时候就有人提出来，是不是可以让皇帝兄弟的儿子继承。当然皇帝膝下无子，这提案无可非议。但问题是荣王儿子脑子有病啊，是个弱智，他能当皇帝吗？可赵祺要是不当，那荣王也没第二个儿子备用啊，所以矛盾就出现了。

　　要么让一个弱智继承大统，要么就赵氏禅位，要么另择贤主，以前吴潜为丞相的时候就很反对立弱智的赵祺为继承人，要求另择宗亲继承。当然这时候要是周后主柴氏还在的话，兴许有人能提出来，可不是柴氏都死光了吗，所以还得由赵氏内部自己解决。

　　说道赵祺弱智，就不得不提他那个娘。赵祺的母亲由于出生卑微，所以在荣王府并待遇很差，并且常受其他嫔妃的欺压，因此地位很低。可有一天夜里荣王临幸之后，不久竟然怀还上了，这当时可把赵祺的母亲急坏了。不说别的，自己出生低下常受欺负凌辱，万一自己孩子出生之后，遭到同样般的待遇，那岂不是害了他吗？于是乎，赵祺母亲狠下心来，让人配了一副“绝子”散，也就是传说中立竿见影的堕胎药，自己暗中煎来服下。本想来个断子绝孙，可不曾想到适得其反，胎没堕成，反倒引起了荣王的注意。

　　荣王当时膝下还没有儿子，而且理宗两个儿子夭折，一个失踪，所以赵家当前最急的一件事就是盼个男孩。于是荣王对这件事很上心，先是连哄带骗而后又把赵祺生母地位也提升了好几档，倒不是说荣王心血来潮吃了蜜蜂屎，而是吃了堕胎药产生了毒副作用，所以就让御医抢救。可救着救着御医把脉的时候就觉得蹊跷，于是暗地里把脉象告诉了荣王。

　　当时荣王一听，八成可能是个男丁，心里甭说多高兴了，于是就把赵祺他娘给好生供了起来待产，而这才是他好待赵祺生母的原因。后来果然如御医说的一样，是个男孩，当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儿子后来竟会是个弱智。

　　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讲，赵祺还在娘肚里的时候可能本就是个正常发育的胚胎，出生后变成弱智的原因，大概和那副绝子散有关。毒副作用太大，导致了胚胎发育过程产生干扰，所以孩子出生后就是先天弱智。当然这也只是猜测，也许和堕胎药没关系，就是基因问题也说不定，但总之对赵氏的接班实实在在产生了严重阻碍。

　　面对一个弱智小儿，其实朝内朝外反对的声浪还是很高的，将来称帝之后，这么一个弱智能低能的家伙能做什么，可眼下不是没得选吗，不过也不完全就没了希望。理宗毕竟是个脑子正常的皇帝，不到万不得已他才不会把帝位传给兄弟，更不会让给其他的赵氏宗亲，本来自己这个皇帝就是凭空砸下来的金蛋，谁会傻到把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别人呢，就算手足那也是不行的。所以当年丢的那个儿子，还得找回来。

　　虽然理宗没明言，但总总迹象都表明，他有这个心思。而像诸如御史之类的官员，举荐人才属于分内之事，况且眼下确实已经到了该解决太子问题的时候，皇帝都是五十岁的人了，万一那天**作乐的时候一炮归西了怎么办，所以御史一伙鼻子灵敏的人就猜到了其中一两分。想当年，理宗被从民间拣出来的时候，也是由御史先调查而后在报给史弥远，这才有了当今的理宗。至于到底和赵氏有没有血缘关系，这个嘛也只有理宗自己知道了。

　　假如能够找到当年的川王，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毕竟一个平民百姓擢升为一世帝王，就算资质平原，在能臣辅佐之下当个傀儡，那这个国家还是有指望有盼头的，当然这是没办法的结果。最好的打算，那就是川王隐没民间，非但没有**反而成了一位满腹经纶雄韬武略的干才，成了挽救国家于狂澜的千古一帝，可毕竟这种概率太低。但要是弱智当皇帝，不光蒙古人笑话，又怎么向天下臣民交代呢。所以啊，理宗最近的异常举动渐渐便引起了某些人的挂怀：

　　早朝之后卢园中：

　　“公公，近日圣上忽然勤勉于政务，实属少见呐。不知公公如何看待此事？”丁大全小心翼翼试探询问着卢允升的态度，其实心里已经有些底了。

　　“是啊，咱家也觉得甚怪，阎妃那儿少去了，其他嫔妃哪儿也少去了，反倒年老色衰的谢皇后哪儿勤快异常。最近宫中传闻陛下有意立储，也不知是真是假。”坐在凉亭之中避着暑，卢允升一边喂着鱼池中的鱼儿，心里也是心神不宁的。

　　最近前线战局如同风云变幻时好时坏，令人中摸不透，而皇帝的行为更加是让人捉摸不透。论说皇帝自从孟珙死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像样早朝了，就连奏章、军政要务也都甩手给了大臣。可偏偏这两三月开始，宋理宗忽然勤勉政务，每天早朝正点，也不再**趴窝，而正是这有点让朝堂中的文武百官有些个看不明白了。有高兴的，有不高兴的，也有郁闷的，而卢允升就是属于郁闷的那一类。

　　“公公，就荣王膝下那小儿，这不能吧？”装出一脸吃惊之色连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别看很真切，其实丁大全心里清楚卢允升就担心这个，但他还得装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何不可，难道当下还有的选吗？”一脸不悦，卢允升“哗啦”一下，气愤的倒尽盆中所有鱼食。

　　说实在的，不光很多有识之士反对立赵祺为储君，就连坏透顶的卢允升和董宋臣打心底也不喜欢荣王那弱智的儿子。理宗是个多好的主子呀，总是纵容庇护自己，犯了再大的错都能容得下自己。可赵祺不一样啦，虽然年纪还小但这不是问题，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可关键是脑子也有病啊，谈主仆感情有用吗？万一哪天犯病了，一张嘴把自己杀喽咋办呢，这可伺候不来，还是得了吧。再说，赵祺还有一个荣王爹啊，万一现在的主子理宗挂了，赵祺称帝，而后老子荣王屁颠屁颠的跟进宫来，那还有自己饭吃吗？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祺登基之后理宗身边的班底必定是要彻头彻尾换掉的，要不然什么叫新朝新气象呢。尤其是他那个当荣王的爹，自己儿子当然是听他摆布，万一理宗归西了，谁能保证荣王不会摇身一变出来摄政。到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是立威，不准就把陈年烂帐翻出来，先拿自己开刀，所以卢允升心里还是有些后怕的。

　　“公公，以卑职只见，这倒未必。”

　　谄媚言道，丁大全上前了一步凑得更近了一些，似乎有更吊人胃口的话要说。而卢允升大概是看出了味道，所以就问道：

　　“何以见得呀？”

　　“公公你想，纵观古今有多少帝王将帝位传与手足之子，怕是少有吧？”

　　“这个……可当年太祖驾崩，弟弟太宗即位，这不是兄弟传位吗，太宗猝，太宗之子即位，这不就是手足传位吗？”

　　北宋很奇怪，开国皇帝赵匡胤死后，皇帝赵匡胤宋太祖的儿子并没有继承大统，而是赵匡胤的弟弟宋太宗赵匡义即位，这是中国历史上罕有的兄弟接班继承帝位的例子，当然后来朱元璋也干出了孙子继位的离奇昏招。但也不能说少见多怪，至少可以说明是有先例的，而且开先例没有很大的政治阻碍，否则就不会有人前赴后继。

　　“公公，当年太宗继位，那是太祖驾崩突然，诸皇子年幼且无实权，太宗趁隙继位也就成了顺天应人之举。而当下，荣王并无实权，虽然圣上对赵祺甚为关怀，聘请名师为其讲经说法，可赵祺并无多大长进。以卑职之见，圣上并未抱多大希望。”丁大全有板有眼的揣测着。

　　“可据咱家所知，近日荣王常去**拜见谢皇后，而董宋臣亦说圣上与皇后较为亲近，难道说这还不能说明圣上有意立赵祺为储吗？”

　　“公公，可在下听说的可不是这般消息啊。”

　　“那是哪般消息？”

　　“卑职偶尔听说，当年川王似乎尚在，圣上是不是有意寻其归来即位？公公应该知道当今圣上来历吧，不难保不会民间认子啊……”

　　“川王！”

　　乍听川王二字，卢允升心里头一惊。倒不是说死人复活吓人，而是他曾经耳闻听说川王的失踪似乎和哥们董宋臣有关系。这川王将来真要是归位了，董宋臣不久离死不远了吗，那自己不也得跟着遭殃吗？于是他赶紧又追问道：

　　“此话当真？”

　　“呃……卑职也仅仅只是耳闻，至于是否属实卑职也不清楚。但圣上最近忽然勤勉国事，怕是为将来立储做准备吧。当下赵祺已是‘忠王’其父又是荣王，朝中颇有根基，但假若川王归来，一无官爵，二无根基，要是即位名不正言不顺。故而圣上当下之举，恐怕是要为川王归来扫除障碍早作准备安排亲信，万一哪日得知川王下落，即位便无所阻碍矣。”

　　“嘶……在理，在理。还是丁大人所言精道，被大人这么一说，确实还有这么点意思。”仿佛是醍醐灌顶，卢允升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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