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旧炮新射

　　郭合龙下到城门之际，高达已经让城北和城东的床弩待命，并且命高平从城外加倍调来了弩手入城，只要蒙军战船进入六百步射程之内，便立即阻击迟滞蒙水军。不过当郭合龙站在城门口观望的时候，门外岸边的宋军军士发现了情况：

　　“快看，江面上有人！”

　　一军士指着三百多步的地方喊道，一时间众人竞相投去目光，不过这倒是提醒了郭合龙：

　　“快，快去拽绳子，赵连长不准就拽在绳索上！”言毕，不等何晓飞、钱明学反应过来，郭合龙已经抢先一步跑向拴绳的石墩，双手拽起绳索便往身后拖。忽见这架势，其他人也不明白什么情况，反正郭合龙都冲上去了，自己也没理由不跟着上啊。于是乎，钱明学、何晓飞等人也是旋即箭步上前，同时好还招呼周围军士共同使劲儿拽绳子。

　　绳索越收越短，这手头的分量也是越拖越沉，渐渐的还真从水里头给拽出了两个人来：

　　“快看，是赵将军和吴将军！”

　　眼尖军士大喊道，一手指向岸边趴着的俩人，紧接着众人一窝蜂的就围了上去：

　　“咳咳咳……”

　　伏在地上吐着水，赵紫川脸色煞白，至于吴宽就没他那么狼狈。吴宽从小长在长江边，家里头是靠打渔为生，见惯了大风大浪，所以水性了得。相较于赵紫川，部队里学的是水上求生。而且更要命的是，以前驻扎襄阳在汉江里头野训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今天这么恶劣的天气，大风掀起的浪高都超过了三米，而上游的江水就像开了水泵一样，哗哗往下游冲，整个人几乎处于不断翻滚之中被淹没在水下，很难露出水面喘上一口气，要不是吴宽搭救，否则在这湍急的涡流之中，早就成了“大浪淘沙一去不返”了。

　　“赵连长，怎么样！”推开周围军士，郭合龙一把将赵紫川从烂泥中抱入怀中。”

　　不过赵紫川这时候激烈的生理反应让他异常难受，所以还使着劲儿的吐水，压根就顾不上那个谁谁和自己说话，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因为还没等众人逐个问候平安，这城楼上的鼓号声就响了，紧接着岸边军士也个个手足无措：

　　“速速回城，蒙军战船正向我等而来！”

　　城门值守将举目江面，顿时喝令道。而军士们匆忙之中抬起吴宽与赵紫川，同时催促着郭合龙还有看热闹的老百姓立即逃回城内。

　　就在樊城天崩地裂山摇地动同时，位于白河的蒙军也得到忽必烈严令“不惜一切代价切断襄阳通往樊城的水上通道。”因此这时候出现在襄阳面前的这支水军，虽然战船不多，但气势却是非常凶的。火炮和床弩布满船舷两侧，就连刚刚熟悉水性的几千汉军也一并被载上战船，准备随时阻截襄阳的援兵。而当蒙军战船第一时间发现江面上浮着人的时候，也随即紧追而来，一直长驱直入逼近襄阳北门。

　　“众军听令，瞄准敌船，放箭！”

　　看着一艘艘敌船进入射程之内，高达果断命守军架设床弩应战。于是乎，一阵阵急促的“嗖嗖”声此起彼伏，而往往刚刚一波射完，紧接着“嘎嘎吱吱”的勒弦声又传入耳中。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人来劲儿，更带劲儿的是赵紫川改进装填技术后的火炮。以往火炮发炮，炮口都不能朝下，所以只能射远不能射近。但自从有了填膛术之后，黄泥的弹丸再也不会滚落掉外头，所以这一回直接调准炮口指向水面上的蒙军船只，七八门大铁跑照准了便是一顿猛轰。

　　这时候已经靠近到襄阳只有五百多步的蒙水军也是跃跃欲试，看着北门洞开，好几百人都不知道为在岸边做什么，也许是接应什么人，也许就是等死来着。所以蒙水军也瞧准了机会，这时候跑在最前头的三条战船，在看到旗舰打出的信旗之后，立马变纵队为横队在江面上一字排开，左舷面朝襄阳北门，各型床弩也都调整好了方位，就等着一声令下。

　　不过这时候才就位的蒙军立马便受到了襄阳守军的热情迎接，而且还是深深的拥抱。如果说五百步的距离上几十台床弩不足以产生巨大威慑的话，那七八门火炮可就不是开玩笑啦。

　　起初在受到襄阳守军热情招呼之后，蒙军还不以为然，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樯橹之末的缘故吗。再利害的床弩，六百步是极限了，现在我在五百步的距离上，甭说射穿咱的船体，就连能不能射中人都难说。在加上暴雨如注狂风骤起，你这床弩能有多少准头？可还在蒙将幸灾乐祸之际，随着几声炮响弹丸还没砸到头上的时候，这水军统帅心里头就嘀咕了：

　　“嗯？怎么有炮声？什么情况？”蒙将猜测着，因为他想不通这么大的雨，而且又是如此之近的距离，宋军哪来的炮呀？

　　在宋代，因为没有填膛和捆扎火药包的技术，所以**的时候之能炮口高于水平线，对中远距离进行打击。而在攻击近距离目标的时候，一旦炮口朝下，弹丸是要滚出来的，不过在宋蒙战争的最后十年中填膛技术逐渐产生。不过眼下不还是没有吗，所以这蒙将就想不通了。而且，现在可是下的瓢泼大雨，你炮口朝上射我，炮膛里头不就湿水了吗，那过一会儿你还怎么往里头灌火药啊？而我多么聪明，雨大我都把炮给退回了船舱里头，换上重型床弩。所以，蒙将正站在船头得意着，等着弹丸从自个儿的船桅上飞过去，然后掉水里。

　　可现实往往是戏剧性的，还没等蒙将看清楚弹丸影子，只听轰隆一声，紧接着身边的士卒们纷纷惊慌失措大喊着：

　　“主桅折断、主桅中弹……”然后甲板上就是一阵骚乱，大家东躲西藏。

　　身后这么一乱，蒙将紧接着回首查看情况。结果一眼看去，得，旗舰的主桅从正中间一折两段耷拉在了右舷，主帆也是横七竖八的罩住了半个甲板，而且一颗黄泥丸，不偏不倚就镶在了桅杆上头了。而与此同时，附近飞过的弹丸大都也落在了弦侧水中，未造成重大损失。因此这时候，蒙将还在庆幸，庆幸这颗弹丸飞低了些，些许是火药不足的缘故。在思考片刻后，蒙将就命令副将稳定士气军心，并说主桅杆折断就是偶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话才刚出口，紧接着又听一阵炮响，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弹丸嗖嗖就从头顶划过天空，有得落水里头，有的直接就砸中船体，钻出了篮球大一个窟窿，而这还不算。更遭的是，弹丸没在船舱安分安分守己呆着，而是一直往下钻，一直钻钻……得：

　　“报……报将军，大事不好，龙骨被弹丸命中，大水不止！”军士从踉踉跄跄爬出船舱，要死要活的爬到了蒙汉将面前！

　　“什么吗，命中龙骨！”蒙将大惊失色。

　　“是，龙骨被宋军弹丸直接命中！”军士惊慌回复道。

　　“龙骨”作为整个船体的大梁，一旦折断几乎就意味着船只沉没无疑，所以当听到龙骨被命中之后，蒙将显得非常错愕。因为如果弹丸命中船支左舷的话，还要穿透船舱内甲板，然后是龙骨上覆盖的一层甲板，最后才能到达龙骨位置。而且在此之前还要穿过各种货物、人员，所以前后加起来至少要穿透三层甲板和各种阻碍物。如果说一颗弹丸命中主桅还只是巧合的话，那紧接着的第二波、第三波连续不断的炮射可就太可怕了。

　　而这时候，被抬上的城楼刚刚缓过劲儿的赵紫川，都来不及和身边人说上几句，在牛虎、吕立文的搀扶下就躲在城楼外头的墙垛后，看着，看着蒙军逃窜的狼狈样儿。

　　“将军快看呐，蒙军数船中弹！”牛虎指着江面上，脖子伸的跟个长颈鹿似得，比赵紫川看的还带劲儿。

　　“去去去，一边去。就你看到了，我是瞎子吗！”推开牛虎，赵紫川吃力的趴在墙垛上，用望远镜自己观察战况，而牛虎很显然是想证明自己的眼睛比望远镜更厉害。

　　其实，这时候不仅仅是牛虎把脖子伸的跟个长颈鹿一样，高达、吴宽、王豹这些个人，以及东方平川、鲁伯忠、曹班、仇仕勇等等人众都在看西洋景，唯独郭合龙、何晓飞、钱明学等十多人气定神闲坐在城楼里头喝茶的喝茶，摇扇子的摇扇子，似乎在他们们眼里，这站在城楼头的一大群人都是乡巴佬。

　　“我说老郭，你说是这宋朝人落伍少见识，还是咱们自己跟不上遛啊？”指着城楼外头，高达身边的一高一矮两位面生的斯文先生，钱明学颇有意味的说道。

　　“谁知道呢，反正出人意料的东西层出不穷，撞上这宋朝算是我郭合龙这辈子读书少了没见识。总之啊还是多像他们学习学习吧，不准哪天咱们也能青史留名呢。”指着门外两位先生，郭合龙似乎显得底气不足，感情是遇上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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