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老乡见老乡

　　城门楼子上看热闹的众多将官在蒙军水军狼狈退去之后，慢慢的就收起了得意之色，转而转各个心情沉重默默注视着对面樊城冒起的滚滚浓烟。有交头接耳，有垫着脚尖举目眺望的，也有不知所以然的，总之樊城这时候的情况，让所有人都很揪心。于是在赶走了蒙军战船之后，众人陆续回到城楼中各自择位而座：

　　“传本帅将领，襄阳城各营加强戒备，以防蒙军偷袭。另传令晋德、王登二位老将军，加紧大军操练，不可懈怠！”高达作于上位命道堂下传令斥候。

　　“遵命！”斥候领命道。

　　樊城冒出的滚滚浓烟让高达始料未及，因此击退蒙军战船之后，入堂刚一就座便着手加紧整备防务。对于连话都没上说上一句的赵紫川和吴宽，在高达看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在一连串命令之后，稍稍抿了口茶水，高达才将视线投向坐下左右两侧的众人：

　　“此番多劳赵统制与吴监军奇兵渡汉水驰援樊城，原本要为二位备宴压惊，只是今日此时辰不早，待明日本帅在府中设宴款待二位！”

　　目光投向吴宽、赵紫川，高达心情沉重言道，而紧接着其话锋一转：

　　“当下师舟齐备齐装满员，万事皆以具备只待东风，故而还望现场诸位严守秘密，万不可泄露只言片语！”紧紧攥着拳头，高达这时候牙根咬的吱吱作响。

　　就当看到樊城火起之时，高达便想到了蒙军采取的报复措施，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迅猛和浩大。响彻天际的轰隆声，就是隔着三五里地都能切身感受到现场那可怕而恐怖的震撼场面。而城内四处升起的赤红色烟柱，仿佛是无声的悲鸣，诉说着遭受到的践踏和**。可当看到到此处的时候，高达却之能克制着胸口汹汹腾起的怒火，但他的神情以及每一点点细微的肢体动作都显示出其内心异常切齿的“恨”。试想，自己的国土被外虏肆意的烧杀抢掠，作为一个镇守边疆的将帅，谁不咬牙切齿杀之而后快。而更加痛恨的是，你还得忍着，忍着蓄势，不能轻举妄动。只有等到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了，才能一击而发之，而这才是作为将帅最痛苦的一面，必须学会坚韧！

　　厅堂内沉默了好一会儿，高达一直和身边坐着的两位先生交耳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交换意见。而这时候堂内众人也都站着、坐着，各自揣摩着高达的心思，而赵紫川则没那个闲工夫，他这时候手里头是捏着樊城守将肖仲康的紧急文书的，文书被装在了密封好的竹筒之内，所以这是后被捏在手心里头的。不过他的目光却显得不那么着焦急，这个时候赵紫川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高达身边那两位长相斯文，年纪比高达略大的二位先生的脸上，以及现场多出来的一张陌生脸孔。

　　“嗯，这三个人脸生呐，怎么还和高达平起平坐啊。昨晚走的时候也没见这三人嘛，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狐疑的看着高达身边坐着的两位，以及右手边第一张座儿上生脸，赵紫川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这时候就连对面吴宽投来的催促眼色似乎都完全给漠视了。

　　按道理，能和高达平起平坐或者挨着近的，基本都是官衔地位相近之人，或者关系比较好的将官。此前高达身边坐着、站着的一般都是老将晋得，再有就是王登。如果他二人不在，那就会是儿子高平，亦或者副将马崇，有时候也会是自己岳父东方平川，总之自己从没在高达身边站过、坐过当固定模特。所以乍一见这堂上顿然多了三个陌生脸孔，而且还是挨着高达坐的，赵紫川心里就不禁得掂量掂量了。

　　论说现在王登、晋德都在荆山以西的平原上操练人马不再襄阳城里头，论资历和军中地位也该是自己岳父挨着高达坐啊，可现在自己岳父反被赶到了第三把交椅，就连高平也被撵的远远儿的，只能在旮旯蹭个位置老实站着。看了良久，赵紫川这心里头的泡泡一个接着一个，所以他想找个人问问。可左右前后这么一瞧才发现，郭合龙、钱明学他们都坐对面，隔着三步的距离，这时候凑上去也不合规矩。而岳父东方平川、鲁伯忠吧，也和自己也隔着俩人，压根就够不着。再四处瞅瞅曹班、仇仕勇他俩人吧……曹班八成不会来特意跑来给自己当啦啦队，这时候八成去喝酒下馆子了。而仇仕勇职衔太低，直接被挡在门外头了，所以，这会儿心里即纳闷又憋屈的赵紫川只得正过脸瞧向高达，准备把肖仲康的文书给递上去。

　　“启禀高将军，卑职尚有樊城肖将军紧急文书上呈，还请将军过目。”

　　离座上前两步站到堂中，赵紫川禀报道。突然被打断讲话，上位坐着的高达以及其身边的二位不约而同的都把目光齐齐投向了堂下所站之人：

　　“哦，本帅差点都把赵将军和吴监军给忘了，快快将文书呈上来！”

　　高达回神之际，面色和悦好言请赵紫川上前呈递文书。而借着这功夫，赵紫川也来到了高达面前，近距离观察起新来的这三位。

　　首先是坐高达身边的两位，清一色都是汉儒穿扮，紧挨高达的这位是个瘦高个儿，颚下蓄有须络。看衣服的官制似乎还是衙门中人，虽然没有着官袍披戴甲仗，但赵紫川依然通过衣领和袖口的花色和裙边瞧出了一些端倪。按照中国古代的规制，凡是有功名、官职在身的国家文职公务人员，即便是在不穿戴官袍的时候，穿衣打扮也得按照专门的一套“官制”打扮自己，而这叫“仪轨”。一旦违制被人举报，轻则被上级监察部门当面训斥或者通报批评，重则可能还要吃官司，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看对方衣服的袖口和衣领的针线手脚少能够看出各一二。

　　而其座旁，略矮同样也很消瘦的那位，一看衣服样式，以及穷多的补丁就知道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也没什么来头，倒是一脸十足的儒雅之气。比起瘦高个儿来，这位的书生气息似乎没有官场上的那种浑汤浑水的味道，反倒是有些浓郁学术气息。只是赵紫川纳闷了，为什么高达待他为上宾呢？

　　赵紫川不明白这能理解，可坐底下的郭合龙、钱明学他们都是明白人，连东方平川、鲁伯忠也是知道内情的。所以当赵紫川像根木头柱子杵在高达跟前的时候，他们八成猜到了什么，感情这是遇上老乡和高人了！

　　这个时候堂下坐的二三十号人，坐着的继续坐着，看着的也盯着赵紫川那奇怪的表情紧盯着不放，总之谁也不敢啃声。而赵紫川也转过了脸，准备去瞧瞧另一位坐在右侧第一把交椅的那位。此人一身戎装甲履，中等身材个儿，但却很魁梧。唇颚蓄胡略有须髯，一看便是武行出身。不过，当赵紫川扭过头打量此人的时候，此人也不禁同样投来了相同意味的目光：

　　“嗯，怎么，认识吗？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啊？”赵紫川心想。

　　当两人目光交一块儿的时候，赵紫川仿佛是感觉遇上了故人。倒不是说他认识对方，而是对方似乎认识自己。可这说起来也不太可能啊，自己在这南宋也没什么亲戚啊，就算有，总该不会是赵家老祖宗吧，就算是老祖宗难道能DNA也能产生时空共鸣吗？

　　不惑之际，高达已经通读了肖仲康的紧急文书，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阴沉，很显然是肖仲康汇报了许多高达不愿听到的坏消息。不过当抬头准备唤来吴宽询问详细的时候，高达一眼见赵紫川还杵在自个儿面前，而且这头怎么还撇着啊？于是高达也撇过头这么一瞧：

　　“哦……哎呀，本帅怎把此事给忘了！”

　　拍着脑袋，高达顿悟。其立马离席来到赵紫川面前伸手指向右边第一把交椅，一改方才阴郁的脸色热情引荐道：

　　“来来来，且来这边。想必赵将军心中正当不惑，本帅现在便为赵统制一一引荐。”

　　“呃…大帅肖将军他……”指着弃于案上的文书赵紫川说道。

　　“哎……此事暂无紧要。先来见过这三位。”

　　说着高达引荐道：

　　“这位乃陕州通判向士璧。”

　　高达指向右侧第一把交椅这位介绍道，而赵紫川也旋即拱手一礼道：

　　“久仰久仰，在下勇龙军赵紫川，幸会向大人。”

　　“呵呵，哪里哪里，赵将军威名本官早已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气宇不凡。”捻着须髯向士璧和颜悦色的夸赞说道。

　　不过紧接着高达接下来说的这句话可把赵紫川吓坏了：

　　“赵将军可能有所不知，向大人与赵统制可都是常州人士哦，说起来你二人还是同乡呐！”

　　高达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无心，甚至还有点给赵紫川惊喜的味道，可这倒是把赵紫川给打击懵了：

　　“什么啊，常州人士？”撑大着嘴巴久合不拢，赵紫川无比诧异。

　　【向士璧：南宋末期著名救国将领，字君玉，常州人。理宗绍定五年(1232年)进士，曾任黄州(今湖北黄冈)知州。后历任荆湖北路安抚使，峡州(今湖北宜昌)、通判、知州等职。

　　向士璧此人非常有才气，而且武艺非常精悍，所以在南宋末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将领。不过由于为人刚正不阿，才高八斗为人所嫉妒，所以为官初期历任淮西制置司参议官、知高邮军，都被上司弹劾罢官。直到后来重新启用调入京湖之后，才在李曾伯手下展露头角，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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