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道不同手足生隙

　　一时辰前，九王爷瑞王府的棋室内。

　　“七哥，你来了我好高兴。”案前，一个略显秀气的少年伸手拂乱了棋盘上才刚摆好的珍珑，声音温润如玉，“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同桌而坐了。”他身穿紫袍，眼角的青涩还未褪尽，墨玉般的眸里却早已添了睿智。

　　“七日前，太仆寺东宫九牧监马棚失火，马匹惊蹄，造成一死一伤。”滕王面无表情，静静看着桌上凌乱的黑白棋子。

　　九王爷向胤煊垂眼低睫，自顾自理着棋盘上的散子。

　　“五日前，静四王摆宴北门街，新进武状元宿醉巷尾遭马踏。”黑眸里逐渐染上冰冷。

　　瑞九王依旧恍若未闻，把收进红玉钵里的白子搁到滕王眼下，轻声开口，“七哥，陪九弟下一盘可好？”

　　“三日前，三王爷王妃云德王妃到南城妈祖庙上香被人掳走，前日才在护城河旁将人寻回，幸而性命无虞。”滕王张握了一下搁在桌沿的五指，见自己的九弟表情仍是无动于衷，猛一锤桌，怒喝，“难道你们太孙党还要继续这样坐视不管下去？！”

　　“七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九王爷也用力抬头，激动大吼。

　　其实，身为太孙党中心人物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四哥表面站在太孙党阵营，却也正在不断壮大他自己的党派，虽比不上滕王党，亦不容小觑。

　　正因为七哥阵营难以抗衡，安阳姑姑才会在明知四哥心存野心，亦只能将之招安在先，以便牵制住七哥的力量。更何况，向来心软的自己如何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兄弟自相残杀？

　　滕王冷笑一声，点头道，“好，你只管装聋作哑！我也只管到静王府要人！今晚这一趟，就当我白来了。”滕王面如寒霜，缓缓警告，“只是最好别有下次，否则，休怪我翻脸！”之所以特意来一趟，是希望他们内部自行处理，而不是由他这个对手亲自出面，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冲突，谁也料想不到。

　　但有一点可以很确定，那便是：任何破坏目前不堪一击的安稳环境之举，对羽翼尚丰的皇太孙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甚至是重创。

　　言尽，他豁然起身，言辞里尽表已决心意。

　　“七哥，别——”向胤煊情急拉住滕王的袖袍，软声相求，“只是个护卫而已，七哥若是需要，尽管到戒护所挑选，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皇室戒护所，是专门为皇亲国戚培养护卫的机构，武凯就是出身于此，在滕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被先皇指派为其金牌保镖。

　　向胤璃一怔，不可置信地回头，一时无法相信如此冷漠自私的话出自他性情温和心软的九弟，而那视霜芽性命为蝼蚁草芥的言行，更是让他怒火中烧，强烈的不舒服之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般，慢慢在其心中蔓延开来。

　　“不错，他只是一个护卫。”滕王点头，目光却阴晴不定，“若不是这个护卫，此刻生死不明的人便是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我。你以为四哥真正想对付的人只是我府上的一个护卫吗？”他俯下身子对上向胤煊惊慌失措的目光，继续说，“是他不仁，便别怪我不义！”他冷哼一声，欲将衣袖扯回，却被抱住了整只手臂。

　　“七哥——”向胤煊死死抱住滕王的手臂，脸上的表情由焦急转成惊惧，几乎是央求，“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兄弟，难道真要因为一个外人，枉顾手足之情，势不两立？”

　　“小九。”向胤璃明白自家九弟内心的矛盾，将他轻轻推开，“三哥性子软弱毫无主见又胆小怕事你我都了解，若不是为人所迫，是绝对不会参与这场帝王纷争。而他为什么加入了太孙党，不用我挑明，我想你也明白。”

　　向胤煊低头默不作声。

　　是的，三哥若是不加入，前日在护城河旁寻到的恐怕会是三皇嫂的尸首。

　　“上次是三哥，这次是我，下次说不定……小九，你还不明白吗？四哥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四哥……”曾经那么爱护自己的兄长为了争权夺势变得如此六亲不认，那种痛楚，滕王亦不是毫无感觉，只是因为内心有更为激烈的执念，让他不得不看开一切。

　　“我以为……”声音陡然哽住，此刻的九王爷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卸下伪装的他，也不过是个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就能挽回已经走远的亲情的弟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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