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棋子安有两全法

　　“你以为你可以护着所有人，却还没明白……”滕王捏起一粒白子往玉盘上一放，幽幽开口，“棋在棋盘，终不能两全！”四哥便是深知其意才可以做到如此狠绝，所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闻言，向胤煊身子一怔，随即慌张地寻住向胤璃的目光，急急乞求保证，“七哥你答应小九好不好，永远当我的七哥好不好？小九求你……”

　　滕王只是静静回视着不安乞求的少年，不予回应。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一卷袖珍黄帛垂直刷开，“此为太孙密旨，令你前去静王府妥善处理近日所发生之事。”

　　向胤煊认出那是皇太孙亲笔手谕，先是惊讶，继而欣喜如狂，拉住七王爷衣袖激动不已，“七哥，你入宫见了毓和，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意味着他的七哥不再争夺皇位，不再与他们为敌？意味着他的七哥永远会是他的七哥？

　　“小九……”向胤璃轻轻拉住向胤煊揪着不放的手，眉眼淡漠，“你若是继续放任四哥蚕食力量，绝对是姑息养奸。试想，太仆寺东宫九牧监马棚失火的那日，若是毓和正好在练习骑术，后果又该如何？”他点到为止，而后松手，不待回应便举步离开。

　　如遭雷击般，向胤煊身子一僵，脸色大变，恐惧之感油然而生。

　　是了，东宫九牧监负责掌牧养马牛，以供储君之用。倘若那天毓和正在马棚挑马……向胤煊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是他太天真，以为只要手握大半兵权便可以牵制住夺权势力并且保全手足。此刻他终于明白，被贪欲腐蚀的眼里，除了不折手段想要满足的野心，再也容不下其他，包托亲人。

　　是他愚蠢的天真。

　　可是，被模糊的泪眼，依旧想透过昔日温情的云烟，看清楚些什么，想看清楚——

　　“七哥——”向胤煊缓过神，踉跄跑到棋室门槛，对着逐渐融进夜色中渐行渐远的人影痛心一喊，“七哥。”他轻轻央求，“你答应我啊！你回头，看小九一眼好不好？”

　　他想好好看一眼七哥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到一丝他渴望已久的温暖关心。无法躲开兄弟相残命运的他，其实宁愿放弃尊贵的皇室身份，换来一份平平凡凡的合家幸福。

　　“七哥……”他没再跟着进院里，一手扶着门框，仿佛站不稳似的。

　　“小九，我问你，你好好回答七哥。”向胤璃微微侧头，终于停下离开的步伐，声音清冷如露，“参加夺位之争，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安阳姑姑或是另有他人逼你？”这也是他不一开始就交出密令的原因——想要探知小九的真正意愿。

　　如果是有人逼害善良单纯的小九卷入这场血雨腥风中，他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向胤璃在心中早就暗下决定。

　　“不……”向胤煊轻轻摇头，嘴角含笑，眼里却弥漫着过于成熟的苍凉，“没有人逼迫小九，是我自己想为大家做些什么，我希望我能够……”更何况，他逃得了吗？

　　垂下眼，向胤煊再也无法说下去，银色倾洒，他清亮的眸子里浮光一片。

　　“好，七哥明白了。”向胤璃温和一笑，柔化了方才一闪而过的狠戾，欣慰道，“小九，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七哥为你高兴。”

　　“七哥希望你能坚持自己的选择，为其尽心尽力，日后方能无悔恨。”他衣袖一扬，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远，“哪怕对手是我。”

　　棋在棋盘，终不能两全。

　　向胤煊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七哥的回答，可是，七哥依然会关心自己，保护自己，他同样感觉到了，这便足够。

　　站在门边，怔怔目送向胤璃的离开，向胤煊心中甘苦参半。他鼻头一酸，随即猛地一跺脚，像个孩童般大声嚷嚷，“莫失，莫忘——”

　　精致典雅的棋室里立刻多了两道颀长的身影，同时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应道，“属下在！”

　　“莫失，你带几个死士，一路跟着我七哥，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是。”莫失领命而去。

　　夜里入宫见皇太孙，原本就不能随身携带危险利器。为表诚意，向胤煊注意到七哥甚至没穿象征身份的绛紫朝服，而是身披青蓝鹤氅，想来定是无一随身侍卫，孤身入宫，而后便直接来找自己。

　　由此可见，那个被三哥软禁的护卫，多少对七哥有某些特殊意义。既然如此，为了七哥，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护他周全。

　　“莫忘，安排死士，你随我去静王府，令三千兵甲军中待命。”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这一晚，静王府和瑞王府彻夜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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