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凤与凰真假难辨
月色星光下，东苑观赏湖面上已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大抵用不了几日便会开出一池莲香。清风袭来，莲叶层层起伏，静谧得如同一幅流淌的写意图。偶尔会有负责院落的管事以及巡逻队例行经过，无可避免地短暂打破这抹诗意。
“公子啊，可不可以不要啊……”四挂屏风后，隐约传出年轻女子几近撒娇的央求声，但又分明听得出其中的无可奈何。
霜芽一身白衣于床边坐着，垂头浅笑，任由跪坐在地上的贴身婢女心有不甘地趴在自己膝头垂死挣扎。
“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从外屋传来，霜芽抬眸，笑意渐浓道，“他来了……”
“唔啊啊——”小脸埋进自家公子膝头上的小竹闻言不仅不抬头，反而愈发凄惨哀叹。
“是谁家的小娘子，哭得如此惹人心怜。”伴随着笑意低哼，一名男子从屏风背后，慢慢踱步而出。
来人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却是黑发披散，身着普通深衣，俨然一副夜里就寝的打扮。
“呜哇哇——”听到来人轻浮的调侃声，小竹继续头也不抬地哀叫。
为啥公子想的是这个法子来掩人耳目啊？为啥偏偏找的是这个人帮忙啊？她真的不想伺候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沐浴啊，会长针眼啦，绝对会啦！呜哇哇！
“哎呀呀！”双游鸳几步向前，双手捧着霜芽的头，仔细端详他的脸，仿佛极其心痛地讶然出声，“你怎会变成这幅鬼样子？”随后却是无比爱惜地捧住自己的脸，颇为苦恼地叹气，“难道今晚我要扮成这副模样，岂不是很难看！？”如果是霜芽原本的模样，他还是很乐意假扮一番的。
“你说谁难看，你才难看！”方才还失去活力的小竹哪里听得他人说自己公子不是，立刻变得张牙舞爪，“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这死人妖！
“哎呀呀，好凶的小娘子呀！”双游鸳身子向后一躲，小生怕怕地拍着胸口。
小竹一听他吊着嗓子说话就一阵恶心，秀拳一扬，恶狠狠威胁，“再说！我割了你舌头！”
双游鸳这回倒完全不把她的威胁放眼里，重新绕到霜芽跟前，一脸正经似的，道，“这次我帮了你，不如你把小竹这丫头送我，作为回报，如何？”这丫头唯霜芽是从，向来都不尊重他这个荒茶山庄的大公子，他得带她回去好好调教调教。
“小竹若是愿意跟你，我自然不会拦她，若是她不愿意，你就是硬抢了去，我也是要讨回来的。”霜芽也一本正经地答他。
被人护着的感觉让小竹心中感动万分，脸上却是得意洋洋地瞪向双游鸳。
“再说，我可记着……”不怀好意地挑挑眉，霜芽笑道，“这牡丹花纹笺原就付了报酬哦！”
三年前，双游鸳贪玩想下山去京城，连理鸯不愿他涉足京城，是霜芽帮他成功游说连理鸯。作为报酬，霜芽讨了他三张牡丹花笺，一张代表一个请求，这是他第一次用。
“好没意思！”双游鸳撇撇唇，意兴阑珊地起身，背对着他们，信步走到屏风那里，一转身，脸已成为霜芽的模样，饶是极其看不顺眼他的小竹也忍不住想为其精湛的易容术鼓掌叫好。
“倒未料想你憔悴到这般地步，连发色都变了，看来这张面具做得也还是精神了一点。”他嘀嘀咕咕，取出一只锦囊，“害我还得补补妆面。”他上妆的用品可不是那些女孩家用的脂儿粉儿，而是为易容专门特制的。
“小娘子，随便找一件你家公子常用的外裳便可。”为了方便安全，他尽量少带自身物品，发未梳，裳未着。因为是泡温泉，只需要准备普通浴衣和换用深衣，完全看不出破绽。
虽然尤为反感双游鸳这么称呼自己的小竹，居然意外地被他对镜而坐，专注上妆的表情所打动，温顺回应，“好，我去准备。”
“小竹，你跟王爷说的是什么时候？”霜芽下榻，趁机上前调戏上妆中的双游鸳，一面问小竹。
“我说的是戌时三刻。”小竹翻着橱柜，低头回答时，屋外的自鸣钟恰好一撞钟。
霜芽点点头，心中一算，正好戌时。
坐在双游鸳一旁，看他调和几种不明药水，轻轻拍打贴于肌肤之上的面具，原本微有血色的双颊立刻苍白许多，又用指腹在唇上试了好几种颜色的唇油膏，终于调出淡红泛紫的病态之色。之后，手指蘸着某种油状液体，随意涂抹几缕发丝以及发梢处，很快，这些地方都变得枯黄毛糙，不似原先那般黑亮柔顺。
小竹双手揽着一件青绿对襟玉色外裳，见此情景，连忙将外裳往游鸳身上一批。
这还了得？要不是她也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确定眼前这两位公子的位置没变，若是方才，她还能通过发质和面色来辨别二人，此时，两人若是位置变换几番，怕是她，一时也难很辨别真假。
霜芽满意地打量双游鸳毫无破绽的易容妆面，笑着提醒，“待会，可别给我提着嗓子说话。”
“这不用你操心。”易容之人还得具备一项技能，那便是变声，所以这句话双游鸳直接模仿了霜芽的声音，那相似度吓得小竹忍不住掩嘴惊呼。
“你怕什么？怕我真假扮你家小公子，骗你不成？”转头笑嘻嘻地盯着小竹，双游鸳不以为然地说，“放心吧，咱俩性情不同，我扮得了他一时，时间久些总会有破绽。”
“求你别用这种声音这个表情对我说话。”小竹推他一把，太吓人了，简直要以假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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