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救霜芽以身犯险

　　“你在做什么！”一道怒不可遏的暴喝，击碎了宛若仙境的梦境。

　　霜芽扫兴地扭头，瞧见是王爷罗刹似的脸，于梦中都想发笑。

　　为什么他面对自己时，总是那么生气？明明方才还对他人百般疼爱，对他转眼即是不假颜色，就连在梦里，亦是如此吝啬笑容。

　　“我在摘月亮……”霜芽双脚踩在画舫边缘围栏底下的矮阶上，一手指着月亮，一手拉着栏杆，身体半挂，摇摇晃晃回答。

　　“给我下来，或者，手抓好，别动！”向胤璃高声命令。

　　“为什么？你也要摘月亮吗？”霜芽依旧糊里糊涂，醉言醉语，“等我摘下，送给你！”

　　看着他握不住整根栏杆的手掌，以及仿佛湖风就能让他消失在夜色中的羸弱身子，向胤璃一阵心惊，完全失去耐性，趁霜芽转身背对他之际，大步跨前，一把将他拦腰抱下。

　　由于紧紧勒在霜芽胸腹间的力道过于猛烈，等他的双脚一着地，腰就整个弯了下去，一阵干呕猛咳。

　　“他醉了……”苏君怜轻瞥歪倒在桌面上的空酒瓶，表情有些复杂。原本她打算一曲完毕，两人再一次把酒共饮。如今酒没了，她自然会沮丧，却又在心里暗舒一口气。

　　“嗯。”滕王点头敷衍，心中恼怒霜芽的行径。

　　苏君怜思忖，醉的人是霜芽，他有他自己的住处，应该不会有事，随即善解人意道，“时候不早了，君怜也该回宫了。”

　　“好，我送你。”两人各怀鬼胎，都未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

　　王爷吩咐撑船人让游舫靠岸，将苏君怜送上宫轿，目送皇家仪仗队离开。

　　回东苑的小路上，向胤璃怒然走得飞快，任霜芽在身后迷迷糊糊，略显吃力地跟着。

　　“王爷……”霜芽突然出声，只说了两个字，便扑通一声，没了声音。

　　听到动静，向胤璃连忙冲到他身旁，看见扑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时瞬间心脏高悬，他轻轻翻过他的身子，探到对方的气息后，缓缓舒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屏住了呼吸。

　　“把太医叫来。”拦腰将昏迷中的霜芽抱进主卧房一侧的耳房里，向胤璃对婢女吩咐一句。

　　不多时，陈太医仔细把了脉，并没有诊出什么病症，但见王爷好似如临大敌的面色，不由心中发虚，重新仔细检查其眼鼻口舌喉咙等器官，依旧没有大问题，只好问一句，“霜护卫方才是否喝了些酒？”

　　“嗯。”王爷惜字如金。

　　“那便无碍……”陈太医如释重负，拱手道，“种种症状看来，他只是醉了，睡一觉即可……”

　　“仅此而已？”向胤璃反问，着实不放心。

　　“是，仅此而已！”太医低眉顺眼，深深作揖，“所以，王爷勿须担心……”

　　“行了，你退下！”目光一凛，谁会担心那个祸害？仿佛要证明给谁看，在他离开之前，还遣走所有婢女，任其自生自灭。

　　一个多时辰后，王府大总管赵庆成步履匆忙，神色慌张地敲了敲向胤璃的房门。

　　“王爷……”进了房门，他谨慎环顾四周，确定只有王爷一人，这才步前递了一张东西过去，“您瞧这个……”

　　向胤璃伸手接过，发现是一张盖了红印却空白的长条蜻蜓点红莲花纹笺，沉声急问，“谁给你的？”

　　赵庆成一五一十回答：“方才王府门口，有个疯疯癫癫的叫花子，叫着嚷着要进府讨王爷的寿酒吃，跟门卫胡搅蛮缠一通，赖着不走，见到奴才到了，又说虽然他没吃着酒还是要送王爷礼物，说您一看这信笺便知，务必出去见他一面。”他一顿，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予王爷，解释说，“还给了一粒不知名的药丸，说是要是王爷睡下了，就让您吃下这药丸，马上去见他。”

　　清风馆莳月，深夜让人送来一张表示任务完成的无字信物笺，定是事有蹊跷，滕王心觉不妙。

　　“准备两坛好酒，到大门候着。”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吩咐。

　　示意门卫无须喧哗，向胤璃只身前去指定的地点。在石狮一旁某处光线不明的昏暗墙角，连鸟雀都归巢休憩，哪里还有什么疯癫乞丐？

　　心中不由叫糟，向胤璃捏紧了拳头，警惕地扭头前后左右环顾，一抬头，只见一名风情媚眼的女子稳稳当当地坐于墙头，轻晃双腿。随着摇摆，层层叠叠的软烟罗裙下，黑色的夜行衣裤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意思？”向胤璃手中握着花纹笺，开门见山。

　　“王爷欠我一个人情的意思咯！”莳月答得模棱两可，总之滕王此刻人在此处，便是为其所救。

　　“很好。”向胤璃暂不追问，一把将手中的小纸包扔了过去，“那这个呢？”

　　莳月利索接住，手掌一握，“咦？”她困惑，“你没吃药丸，如何清醒的？”

　　“本王为何要不清醒？”王爷逼问。

　　“这个我不能说！”她娇媚一笑，竖起手指放在唇心，忽作伤心状，哀怨道：“看来你不会有事，算我白操心一场。”

　　“到底有何阴谋？说！”向胤璃危险眯眸，咄咄相逼。

　　“王爷真不温柔！”莳月垂眼娇嗔，而后抬头望着滕王府的方向，风轻云淡地来一句，“瞧，起火了！”

　　向胤璃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墙内就传出急促地敲锣声，以及人们争先相告的呼叫声，“不好了，东苑失火火了，东苑失火了，大家快去帮忙！”

　　东苑？向胤璃心中一咯噔，一个人名闪过脑际，霎时忐忑不安，一路狂奔。

　　东苑失火，目标定是他自己，现下他处境安全，那人却还睡在他厢房的耳房里。

　　药丸？难道刚才那药丸是这个用途？愿望酒？二者有什么关联？情况怎会变成这样？一时间，他开始恼恨，为何一开始他不将他送回他自己的住处？为何没有留下一个婢女照看？

　　向胤璃满心焦虑地赶回东苑，发现自己卧房所在的长廊厢房火势似大风刮过，已经烧成一片，大家正有条不紊地井水接龙。

　　“王爷！”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武凯看到向胤璃，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激动地说，“幸好您没事！”

　　向胤璃怔怔看着明显成为火源中心的自己厢房，连声直问，“里面的人全都出来了吗？”

　　“大家方才都忙着找卧房，书房、琴房、花厅、武馆以及温泉等王爷常待的地方，其他的还没来得及查找。”武凯跟前跟后地汇报，“不过，各管事已经统计过了，婢女家丁一个都没少。”

　　“那霜芽呢？他就在主卧的耳房里，出来了没有？”向胤璃脱口责问，未知让他恐惧。

　　“霜芽应该……”武凯还没得及说出霜芽那么一个贪生怕死又武功高强的人，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呆着等死的猜测，就听见有人放声大哭。

　　“你们看见我家小公子没有？”一身狼狈的小竹一边哭一边逢人就问，“你有没有看见，有没有看见？”她拉住来来往往送水的人，无论是谁，不厌其烦重复，“我家小公子，你看见了没有？”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摇头。

　　周而复始的无望回答，让她近似麻木地一个一个问。她目光空洞，满脸泪痕，看到向胤璃的时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地扑上去，“王爷，您看见我家小公子吗？他一直都没回西楼，我哪里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小公子总是跟着王爷，您一定知道小公子在哪里，对不对？”

　　无言地瞧着她又哭又笑的六神无主，向胤璃的心直直往下掉，心中明白，那人一定是还困在里面了。牙一咬，他顺手接过一旁的水桶，毫不犹豫地从头浇到脚，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动作迅速地窜进火海里。

　　“王爷——”武凯大叫一声，当即决定，“所有的水，全部跟着王爷走！”随即，他也淋湿全身，跟着进去。

　　向胤璃才走到主卧，身后就是一阵巨响，火柱横档在路中，他顾不得那么多直奔耳房。

　　“霜芽——“湿袖子捂住口鼻，向胤璃用力挥开脸前的浓烟，含糊不清地喊。却见那人已经半坐在榻上，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听到人的声音，也只是扭头淡觑一眼，又转了回去。

　　“出来——”见其不慌不忙若无其事的反应，向胤璃生气大吼，一面担心火情。幸好火势是先围着建筑的外围蔓延，还未烧进屋内，不过很快，火舌就会深入屋内，如果他们动作不够快，就算出了这房间，外面也没有路给他们逃生。所以，他们要抓紧时间。

　　脱下外袍罩在发呆人身上，向胤璃粗暴地一把将他拉下床榻。霜芽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跌跌撞撞地被牵着走。

　　两人刚走出主卧门槛，向胤璃看着眼前的火山汤海，决心破釜沉舟，正想拉着霜芽一鼓作气地冲出去，忽然感觉袖子一紧，被人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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