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心凉薄冷暖自知
由于这场大火几乎烧毁了东苑全部的东厢房,情急之下,王爷也一同被安排在霜芽住的西楼养伤直到东苑修复,大概要住上一段时日。
得知滕王为自己冒死闯进火海并且为自己挡下坍塌的火柱而背部受伤之后,霜芽一直犹豫不决要不要跟滕王道谢,又因为不知如何面对见到自己失态一面的向胤璃,这一拖便是三日后了。
这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采光充足,霜芽觉得实在不该辜负此等良辰美景,于是决定用完午膳便去看望一下七王爷。
站在外屋,透过珠帘外,霜芽远远看见里屋有其人影走动,想必是太医在给王爷换纱布,于是就在外面来回晃荡,不一会儿,果然是太医背着药箱以及几名婢女相继出来。
婢女认得霜芽,问道,“霜护卫是有事找王爷吗?”
“没…我就来瞧瞧…”霜芽随口敷衍。
“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请晚些再来罢!王爷才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语毕,两名婢女也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见霜芽依旧原地不动,又回头回头提醒一句,“你别愣着,快请回吧!”得到其回应,这才轻轻掩上房门。
霜芽走到珠帘旁,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手指轻轻勾起帘珠。歪着头,静静注视着薄纱之后,面墙侧卧的背影,脚步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真的很严重吗?不是说只是火柱灼伤了背部吗?为什么看起来整个右肩膀也缠满了纱布?而且,都缠满了纱布,还穿什么内衫,不热吗?
心中嘀嘀咕咕地蹲在床前,霜芽愁容满面地盯着向胤璃的白衫,不知道如何掀开它查看伤口而不会惊动其主人。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衣裳一角瞄了瞄,叹息般自言自语,“根本看不到……”
向胤璃在霜芽的手才碰到自己衣服时,便睁了眼睛。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也不打算出声,欲等他自己离开。无奈,来人挨得那样近,呼出的温热气息比燃烧的火柱还要灼热,仿佛要将他再次烫伤。
他不动声色地忍耐,终于受不了来人的粗心大意,声音干涩问道,“何事?”听到身后之人明显吓到的抽气声,他支起手肘,慢慢撑起身子坐起。
等向胤璃转过身,霜芽才发现他白衫的衣襟根本没系上,仅仅是随意披在身上,缠绕的纱布以及裸露的胸膛一览无余。目光刚触及这光景的片刻,霜芽有一瞬间的闪躲。不过很快,这种不明所以的不自然就被他抛诸脑后。
“王爷吉祥!”他笑嘻嘻讨好,顺便坐到床沿。
“有话快说,无事退下!”向胤璃移了移身体,与霜芽撑在榻上的手掌保持距离。
“当然有事!”霜芽情急声明,“我…是来看看王爷的伤…严不严重?”见榻上空间足够,索性爬上床榻,就盘腿坐在王爷腿侧。
“本王的伤,不用一个护卫操心!”向胤璃故意言辞冷漠,想激他反感而不再靠近,同时双腿又朝墙面挪了挪。
“如果不是因为我……王爷也不会遭受此罪……”霜芽眼露愧色,他只是想知道他的伤势,毕竟是因为自己才会如此,无论如何,至少他自己要心中有数,否则他也是会良心不安的。
“此事与你无关!”愿望酒是给他这位七王爷准备的,这场大火也是因他而起的,倘若霜芽没有替他解决那瓶有问题的酒,昏醉不醒的人就会是他;倘若自己一开始就将人送回西楼,霜芽就不会睡在火源中心的耳房;又倘若,他留下哪怕一名婢女看守,就不会没有人及时发现他的危险处境,所以……
拍开霜芽伸向自己胸膛的猫爪,向胤璃见霜芽越来越靠近自己,知道他粘自己的毛病固态萌发了,偏偏在这方面,他自己却像个无知懵懂的孩子毫无知觉。
“本王问你——”向胤璃掐住他伸过来的手腕,终于忍无可忍盘问,“你今年多大了?”不会是把他当做爹的替身了吧?虽然他还没那么老,但是他知道有些从小失去父母的孩子会潜意识里将对父慈母爱的渴望倾注在比他年长的人身上。
“唔……”因为一只手被人高高抓住,霜芽小脸微仰,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愣愣回答,“十六……”
向胤璃皱眉,居然这么小?整整比自己小了十岁!难怪对男欢女爱一无所知,他摇摇头,心想这样也好,年龄差太大,多好的一个借口?他淡淡一笑,却是昙花一现,为自己自欺欺人的想法感到讽刺。
“王爷……”霜芽被抓住的手臂都举酸了,只好主动拉近两人距离,仰头与向胤璃对视,表情认真道:“王爷是因我才受的伤,霜芽很感激,也很愧疚!”
“我说过,这不关你的事!”向胤璃强调。
霜芽垂眼,径自接着说,“所以,我来……是想请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他问,心中却做好拒绝的准备。
“倘若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请王爷不要插手!”霜芽缓缓地,郑重地表明。
“你要本王见死不救?”向胤璃反问,又惊又怒,生气甩开他的手。
那个时候,若不是他决定豁出去赌一把,这人怕是真的就葬身在那场火海里了。他不是怕死怕得要死吗?现在怎么又说出这样的话?还特意来提醒自己,仿佛救他是他多此一举,完全没必要?
“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霜芽改为跪坐,垂着头,模样十分乖巧,声音很轻很柔,“我的意思是,遇见类似这次这种会伤及王爷身体甚至性命的情况时,请王爷别再插手!王爷万金之躯,为一个一无是处的人而伤到自己,实在是不值得……”
“本王记住了,你出去!”向胤璃冷声打断,并假意准备午休而下了逐客令,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在胸腔中燃烧。
如果他没插手,这少年早已是一捧骨灰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里气他?
霜芽也不争辩,垂着头一声不吭地下了塌,却不像来时那般意气风发。
“站住!”滕王突然喝令一声。
霜芽立刻顿住脚步,静候下文。
“理由?”怎么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成全他?
霜芽原地站了一回,随即脚跟一旋,笑容相迎,道,“王爷那天看见了什么?说不定,那就是理由……”
虽然对那场大火几乎没有印象,但他清晰地记得当时的自己的心理活动以之后算是后续的梦境。让王爷看见那般失态的自己,甚至有可能让他看到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极力隐藏的过往,他怎么可能不介意?所以才故意这样说,来试试可否从王爷嘴里套出他已经了解到什么程度?
向胤璃像是看穿霜芽的心思,冷哼一声,道,“原本,本王并未对你的身世感兴趣……”
因为是连理鸯的人,两人彼此有约,连理鸯为其弟子的行为负责,而他也要尊重其门徒的隐私,这是一方面,更因为当初,向胤璃对霜芽的身世以及过往并不感兴趣,自然便不会花心思去查。不过,如果这少年是想用这个来敷衍套话,那么他奉陪到底。
话已至此,霜芽哪里还会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一阵风似的冲回榻前,煞有介事道,“王爷无须费心,其实也没什么,霜芽告诉王爷便是……”
感觉到霜芽又爬上床榻,向胤璃只好再次坐起身,见霜芽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的模样,心中微讶,下一瞬就见他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耸肩道,“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的感觉……”
向胤璃见他态度轻浮,以为他还在敷衍,怫然开口,“你不愿说实话,就滚出去!”
“不然你说,一个连性命都能当做生存筹码、一无所有的我,这样的我,除了去拒绝,去逃避他人的恩惠与施舍,还能怎么做?欠下的债又该拿什么来还?”
这辈子能得到师父、大哥以及二哥的爱护,已是他打算荒芜的人生中意外的风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承受更多的福气与惊喜。所以每当有人对他好,仿佛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的一无是处与一无所有。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这个高不可攀的男人不经意间或者误打误撞中表现出的好,哪怕对他本人说根本无足挂齿,却总是让霜芽有种想为他倾尽所有的冲动。为他抵命,为他争夺他所想要的江山,是霜芽仅有的回报,却是一纸契约上王爷早已拥有的权利。这种无能为力的悲凉感,早已深入骨髓,他不想一再温习,只好去拒绝,去逃避……
一吐为快之后,霜芽不知道如何为自己的失控收场,索性发泄似的踹了一脚床榻,随即逃之夭夭。
病床遭踹,这无疑是对堂堂一王爷甚至是整个皇室的象征以及尊严的严重侮辱,罪可处死。不可一世的滕王却像纵容不懂事的任性小孩,不予计较,反而为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十六岁孩子说出如此苍凉的心境,感到心痛。
几乎是从滕王房里落荒而逃的霜芽并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里,而是去了将近半毁的东苑。由于近期附近东厢正在修复施工,进出人口混杂,东苑其他完好的房舍都配有门卫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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